伽羅牽着阿卡斯,披着皮毛鬥篷,將兜帽壓得極低,走在這片雪白荒原。
每一次呼吸都在嘴邊凝成白霧,旋即被狂風撕碎。
他得承認,現在不是個趕路的好時候。
荒野一片潔白,這場鵝毛大雪下了兩天,如今徹底寧靜。
雪層鬆軟而乾爽,踩下去嘎吱作響,形成清晰足跡。
但沒多少人在此刻趕路。
冬季趕路困難,除非是有什麼大活,或者實在沒錢了,纔會到處去接委託。
雖然就算是那些怪物,到了這個時節,也會找地方過冬,否則哪怕體質高達十幾級,暴露在沒遮擋的曠野許久,也照樣會被凍死——除非是冰系怪物或者有其他能力保護自己的怪物。
勤勞的凡人們此刻也閉門不出,依靠先前囤積的儲備熬過這場寒冬。
再怎麼貧窮的家庭,也會準備些肥肉、燻肉、醃魚、奶酪……只靠蔬菜和麪包過冬可不行。
伽羅望着這片大雪覆蓋的荒野,心底有些無奈。
這次委託來自一片荒野深處的礦場。
因爲有礦,就算地處荒野,也有凡人聚集,靠挖礦維生。
曾經是羣山小鎮負責的區域——前段時間黑龍路過那片礦場,給礦工們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礦場爲了復仇,本要委託羣山小鎮的冒險者屠龍。
派人趕到羣山小鎮後發現這裏更慘烈。
羣山小鎮尚未恢復運行,沒有兩年功夫緩不過來,公會大廳也被燒得很徹底,沒法受理委託,礦場只好將委託轉交周邊小鎮。
那片礦場能提煉祕密金屬,往年遇到對付不了的怪物就會發布委託,算是冒險者的大顧客。
但缺點是,那幫礦工給出的賞金不是銀塔林,而是用祕密金屬結算的。
畢竟對礦場來說,用自家產出當報酬,是性價比極高的選擇。
至於冒險者們拿到祕密金屬後,能從鐵匠、工坊或者行商那邊換來多少銀塔林,那就是他們各自的事情了。
伽羅聽說後,有些心動。
因爲他對祕密金屬是有需求的。
沒辦法,他手頭就三件低級的超凡裝備,只有個食人妖的右手屬性勉強可以。
而迪恩手裏也只有一把斧頭。
雖然也能從泰斯特手裏購買祕密金屬,但買的太多也不行,況且每次交易也會被泰斯特敲一筆。
所以哪怕路途遙遠艱難,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伽羅也毅然接了這個委託。他在孤山小鎮歇了好幾天,現在也該動動了。
兩人穿行荒野,先是沿溪而行,聆聽冰冷的溪水流過巖石,前方蠻荒道路無處延伸。
狹窄、多石、雜草叢生,非常難走。
幸運的是,在黑夜徹底降臨前,伽羅抵達這片叫做繁榮的礦場,不至於在野地雪原裏過夜。
……
“所以,來自世界各地的諸位大人,咱們都知道情況了……”
伽羅在門衛的帶領下,剛穿過巨大山坡,來到招待客人的大廳,就聽到裏面有人在大聲說話。
有力的嗓音穿透木牆,傳出很遠。
招待大廳很粗陋,入口處立着兩根木柱,各自掛着一盞燻黑的防風油燈,燈光昏黃,照得落雪泛着暖絨絨的光。
“有羣蜘蛛藏在礦道裏張牙舞爪,不讓可憐的工人採礦,要我說,這就是在和所有用鐵的人都過不去……”
“別廢話了,拉各斯。”有人打斷了拉各斯。
“僱主要咱們快點把這事幹好,咱們照辦就是了。我懂你意思,你準備合夥?那不可能!冒險者都覺得自己是最有能耐的,我也不例外。列位,你們說對吧?合夥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分贓不均?應該是這詞兒。事後都覺得自己奉獻最大。原本的戰鬥夥伴就得變成生死敵人了,到時候所有人都得得不到好處……”
伽羅掀開厚實的布簾,帶着迪恩走進去。
那位說話的人聲音頓了頓。
“甚至,這位新來的俊俏小子也會爲了錢和咱們打起來——小子,你斷奶了嗎?下雪了怎麼不躲在家裏,不怕像是蒼蠅凍死在荒野,死的四腳朝天嗎?”那個灰褐色皮膚的壯年冒險者向伽羅調侃道。
他擺了個裝死的動作,引來衆人的低低發笑。
“我是冒險者……”伽羅環顧大廳。
這裏可謂是人才濟濟,足有十三四位,分成三幫人——他們明顯都是資深的荒野獵手,看不起年輕冒險者也很正常。
大廳中央的地板上倒着一隻牛犢體型的蜘蛛屍體,黑色液體滲透地板,諸多節肢更是狹長如短矛。
顯然這些荒野獵手來的更早,也討論了很長的時間。
伽羅看了兩眼那頭蜘蛛,對衆人繼續說道:“我是來完成委託的,自然也會對我的生命負責。”
這是公開委託,面向所有冒險者。
接受委託的不止他一個人,這也很正常,而他也沒能力獨自解決威脅整座礦場的怪物。
伽羅估計,應該有很多冒險者都在趕來的路上。
如今已經到來的冒險者們三五成羣,這裏沒他說話的份,他也不想說話,帶着迪恩獨自站在大廳角落。
兩個火盆裏火焰漸弱,但室內依舊溫暖。
“尼爾森,你得明白……”伽羅最開始聽到的聲音是拉各斯說的。他是個高大壯碩的冒險者。
拉各斯沉吟片刻後繼續說道:
“咱們對礦道很陌生,那裏很黑,什麼也瞧不見。對蜘蛛數量也不清楚,一旦深陷重圍,戰爭騎士來了也得死——我就乾脆說吧,我在這裏呆了兩天,宰了兩頭蜘蛛,這壓根就不是咱們一兩天就能幹成的事兒。”
“我反對!必須儘快把這事兒幹成!”礦場管事上半身裹着厚羊毛坎肩,腰側掛着銅製鑰匙串。
“我們可拖不起,我們停工一個月了,整個礦場所有人都指着挖礦過日子呢。請你們來,你們就得把這事給幹好!越快越好!自從那頭該死的黑龍燒掉瞭望塔,我們只能逃回家。大家好不容易恢復穩定,轉頭就發現那幫蜘蛛不知道什麼時候佔領這裏,在黑夜裏偷喫我們養的牲畜!爲此又死了好幾個工人,真是該死的怪物!就不能消停點嗎!”
礦場完全依靠採礦維生,就這一個月,有些礦工的積蓄就要見底了,養在礦場裏的家畜也被偷喫了,接下來還怎麼熬過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