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後不久,伊芙琳又提出了要求。
她的身體素質極好,但言行舉止像是從宮廷裏走出來的公主,享盡榮華富貴的那種。這輩子也沒嘗過荒野的苦頭,現在餓了兩頓,受到教訓了。
最起碼知道人能靠雙腿走路,卻不能只靠雙腿走路。
荒野的殘酷之處在於有錢也不是什麼都買得到。
所以,她要騎着阿卡斯,爲此願意付錢。
伽羅看在那些法術技能的份上,選擇免費讓出坐騎。
“我小時候養過一匹有天馬血脈的銀色小馬,我的父母和大巫師試圖激活它的隱藏血脈,讓它蛻變成爲天馬,結果失敗了,我連它的屍體都沒見到。”伊芙琳喋喋不休地說着,“從那之後,我就不喜歡廢物了,因爲浪費時間,哪怕對它們投入了再多的關注和靜心照料,也沒法改變它們駑鈍的本質……”
伽羅篩選其中有價值的消息。
拋開伊芙琳刻薄毒舌的態度不談,和一位熟知諸多隱祕的法師同行,無疑是幸運且有收穫的。
……
下午時分。
他們回到孤山小鎮,又去公會大廳提交委託,還沒進門就引來了大多數人的關注。
準確來說,聚焦點在伊芙琳身上。
開拓之手的西爾蒙第一時間湊過來,他看起來有些緊張。
“伽羅,你和這位法師小姐組成搭檔了嗎?”
“很明顯沒有。我偶遇了這位不想走路的落難女士,並對她提供一些幫助,代價是我現在很累。那麼,伊芙琳小姐,我們就此分別吧。”
“你該感到榮幸,”伊芙琳態度倨傲,“不是所有冒險者都有資格和智者同行的。”
“所以感謝你的長篇大論,最起碼沒在路上讓我們覺得無聊。希望我們今後還能再見。”
伽羅說罷前往了公會的窗口,而迪恩則牽馬在外等待。
誤會解除,西爾蒙表情放鬆下來。
伽羅是他極看好的新人,和他有相同信仰。法師更是他們渴望招攬的關鍵對象。
任何一人入隊都是好事,兩個人入隊更是雙喜臨門。
可這兩人要是攪在一起那就正正得負了。
光之王保佑,萬幸沒有發生那種事。
開拓之手要是多了個施法者,就能補足最後一塊短板,具有晉升精英小隊的可能性,往後探索幽暗地域也不用大費周章了。
相較於炙手可熱的新人,施法者纔是能帶飛全隊的重要職業。
伽羅不想摻和進這件事裏,更沒想和別人搶隊友,低調地避免一切衝突。
但他敢打賭,這些招攬者只怕沒一個能得償所願的。
那位法師小姐極爲挑剔,態度輕慢,眼裏容不下廢物,要有百分百的主導權。
那些成熟的資深小隊很難答應這些條件。
畢竟他們是找隊友,不是找祖宗。
伽羅在窗口提交委託完成的報告後,便帶着迪恩前往了城裏的鍊金工坊。
每座冒險者城鎮都有兩家鍊金工坊,地位極高,經常從冒險者手裏收購各種鍊金原材料,並且長期給某些店鋪供應超凡道具。
鐵匠鋪能單獨打造超凡裝備暫且不論。
某種程度來說,所有的藥劑鋪、武器店都只是鍊金工坊的代理商罷了。
甚至,有時候冒險者在店鋪裏購買超凡道具,不是看冒險者需要什麼,而是要看鍊金工坊能生產什麼。
這就是很典型的賣方市場。
因爲冒險者迫切需要超凡道具,所以誰能提供超凡道具,誰就具有交易的主導權。
當然,開門做生意,鍊金工坊通常都會盡可能給冒險者提供全面支持。
什麼東西缺了就補上,很少會出現斷貨的情況。
從來不用什麼待價而沽、臨時漲價、飢餓營銷之類的手段。
伽羅一開始很驚奇於超凡道具幾乎被壟斷,市場價格居然還很穩定,幾乎沒有波動,數十年始終如一。
這很反常。
他後來琢磨過來了,這背後多半是有看不見的大手在宏觀調控價格。
在北境,只有大地教會能做到這種事了。算是塑造了行業規範和價格標準。
鍊金工坊的那些鍊金術師和藥劑師們,多半是大地教會的教徒,再不濟也有很深的關係。
誰能和北境的普世教會打價格戰?
人家靠信仰鍊金,在極端情況下甚至可以充當免費勞動力。
伽羅曾從尼伯特手裏拿到了兩瓶祕藥。
一瓶祕藥價值數十枚銀塔林,牧師說給就給了,應該是通過教會內部渠道拿到的——有些正神冒險者,能用很低的價格拿到成品藥劑。
可惜伽羅在藥劑店拿不到內部優惠價格,因爲他剛來不久,在這裏沒什麼資歷,別人幹嘛把藥便宜賣給他。
鍊金工坊常年收購超凡材料,對各種超凡素材的收購價格很詳細明確。
這也是冒險者很重要的收入來源。
孤山小鎮有座叫做‘螺旋獨角’的鍊金工坊,工坊裏有位淺橘發的鍊金學徒,名叫安娜。
她平時負責在工坊的後院驗收鍊金素材。
別的冒險者喊她守在後院的安娜,聽起來像是妓女的稱號。所以誰也不敢在她面前這樣稱呼,避免牽連整個小隊。
就算一位鍊金學徒,在底層冒險者裏,也具有極高的地位。
安娜只看了兩眼,頓時驚詫道:“咦?這是……隱形蜥蜴的皮、透明的血和腺體?你是怎麼得到這些材料的?”
“這些價值多少塔林?”
“我得去把老師喊過來。”女學徒有些躊躇不定。
隱形蜥蜴的材料非常稀少,好幾年纔會出現一次,而她很年輕,聽過但沒見過這東西,也沒法報價。
“你在這裏等會吧……也許要等很久……我叫安娜,你呢?”
“我是伽羅,安娜小姐,你會鍊金術嗎?”
“懂點皮毛……”安娜微笑道。
她有頭淺橘色的頭髮,鼻子兩旁和頸部有些雀斑,不算好看。
但安娜從來不缺乏擁躉者,很多冒險者都幻想和她打好關係,從她這裏拿到便宜藥劑,至於娶親就算了——高級冒險者砸鍋賣鐵也養不起一個鍊金學徒。
安娜轉身離開了一會,很快又回來,告知要等她的老師煉製完藥劑後會過來。
伽羅和迪恩在招待用的院子裏等待結果。
這個過程,也有別的冒險者來這裏賣怪物素材。
安娜驗收了血淋淋的心臟、黏糊的大腦、有絨毛的新鮮蝠翼、巨大的蠍子尾巴……
不管看起來多噁心恐怖,她全都照收不誤,給了非常合理的價格,對此早就司空見慣。
閒暇時,伽羅和她談論,問道:“安娜小姐來自南方世界嗎?”
“你……哦,是因爲髮色吧,大巫師們認爲這是某種生命突變,使得南境部分居民的生命形態發生了變化,就和那些獵魔人一樣。但人們不這麼覺得,認爲這是全能之主的恩賜,髮色越鮮豔說明施法天賦越好……真相是什麼那就只有諸神知道了,雖然在我看來這是扯淡,因爲我沒什麼施法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