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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職業者訴苦大會(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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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城大夫子能聽懂張絕的話,也能理解張絕口中的邏輯。

但他無法在腦海中想象出,張絕口中所說的那個陸地戰爭機器到底是什麼樣子。

不過就算想象不出來,清城大夫子也明白,他們將要遇上的這支馬林匪,絕不是什麼尋常有個高職坐鎮的盜匪。

按照抓住的那兩個馬匪的話,就算關於“鬼神裝備”的事,他們誇大其詞了,可有北洋人在和他們的大統領做交易的事,卻不可能是假話。

“按照吳覺城的情報,北元總督遊宗盛在北邊就是被北洋人牽扯住了,露西亞國暗中扶持了金帳後裔,想要威脅遊宗盛在北元的統治。”

張絕輕聲道。

“這個名叫特穆爾的馬林匪大統領,可能也是北洋人謀圖北元,在這裏佈置的一個暗子,不然北洋人沒道理會將新民國都沒人知道的什麼鍊金裝備,就這樣賣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馬匪。”

清城大夫子深深的憂愁起來。

“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有祝懷山的人,還有遊宗盛的人、馬匪以及北洋人?”

從一開始清城大夫子就沒想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

無論他們要和這幫北境軍閥打生打死到什麼程度,那也都是神州內部的事,如果要是和本就對北元虎視眈眈的北洋人聯合,那無異於是要做漢奸!

張絕卻心態放得很輕鬆。

“別擔心,就像我們之前在大河經歷的那樣,不是說敵人的勢力越多,我們就越喫虧,他們這些人除了想要圍殺我們,自身也都互相有仇,這比一支單一的大勢力全力對付我們的情況要好上很多。”

他的心態讓清城大夫子的眉頭也不由得放鬆了。

這一路從魯城來到北元,無論怎樣,張絕已經在這支隊伍中無可挑剔地確立了他的能力與領導地位。

這並不是像一開始上賢夫子所計劃的那樣,是讓三位大夫子給張絕背書那種依靠他們的威信所帶來的,而是他憑藉自己真真正正樹立起來的東西。

像現在這樣無疑是有好處也同樣有壞處。

好處不必多說,壞處則很明顯,張絕的目標會被放大。

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北境的那些軍頭大概也都會逐漸明白,真正帶領這支新夫子隊伍的人,並不是他們所認爲的清城大夫子。

而是另外一個,曾經沒人聽說過的,叫做“大賢良師”,又被更多的人稱之爲張師的人。

後續就算張絕他們抵達了呂縣,和劍明大夫子他們的隊伍匯合,也一定會面對不計其數的暗殺與針對。

不過,對此張絕卻認爲是值得的。

雖然面臨了更多的危險,但他從幕後走到臺前,不僅僅讓自己的實力可以更快的提升起來,還給了這支隊伍一個明確的領導架構。

如果按照上賢夫子一開始所想的那樣,三位大夫子做主導,以清城大夫子爲核心的領導架構,不能說不好,而是會變得混亂。

三位大夫子脾氣完全不同,新夫子們是一羣有理想的人,但有理想不代表他們就對每一個大夫子都心服口服。

每個新夫子對三位大夫子的態度都不一樣,如果讓三位大夫子都做主導,而清城大夫子是核心的話,平時或許沒什麼問題,可一旦三位大夫子的意見沒辦法達成一致,也一定會使下面的新夫子產生分裂。

這樣的事如果發生在北上的路上,那對於這支隊伍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而且,如果張絕不走到臺前,一直在背後遙控清城大夫子指揮新夫子的隊伍,順利那還好,清城大夫子承諾,會在抵達呂縣後將一切公之於衆,可一旦因爲他的決策問題出現了重大失誤,那責任都需要清城大夫子來背。

這是張絕不願意見到的。

好的名聲後續都歸他,壞的責任卻全都被甩給別人,張絕的臉皮還沒厚到可以心安理得享受這些的程度。

況且從一開始因爲泥山山洞那個幻陣的原因,讓他有了帶領隊伍的指揮基礎。

至於後續,那就等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在經歷了那兩個馬匪之後,張絕他們的隊伍在北元南部的草原中繞了兩圈,避開了那支馬林匪搜尋的範圍,又走了一整天的草地。

到了夜晚,他們找到了一個避風口,準備安營紮寨,先休息一晚再重新啓程。

更多的哨衛被散了出去,同時輪值的新夫子們,開始在地面上佈置起一個小型聖陣術。

每天的這個時刻,是他們難得能放鬆一些的時候。

南明朗正蹲在推車後面,一臉憂愁的看着煙盒裏所剩無幾的香菸。

曹樺在用一隻破布不斷擦拭着他從不離身的那把短劍。

上官大夫子正在給幾個高職三階的新夫子講述他的轉職經驗。

清城大夫子在照看着傷員以及一直都還沒有醒的周生。

小乙還在忙前忙後,當內務主管指揮準備今天的晚飯。

聞明則正在和吳覺城溝通,想要讓在薊門關投降,跟着他們一起走的這些軍士和那些編外職業者一起聚集起來,聽一聽新夫子們的道理。

張絕還在看地圖。

齊霽就在他身邊坐着,正在炫耀的給他展現自己剛學會的新技能——編草鞋。

他們這些天走了太多的路,很多人的鞋早就被磨破的不成樣子。

隊伍中有婦女,卻寥寥無幾,於是會一點編織手藝的李歆很快就將一些平常就心靈手巧的新夫子組織起來,教他們怎麼編草鞋。

齊霽跟着新夫子們一起,只是看了一遍,她就徹底學會了這樣的技能,編起來像模像樣。

“你的。”

她將自己的第一個作品交給了張絕,張絕套腳上試了一下,大小正合適。

這時,烏山忽然磨磨蹭蹭的來到張絕身邊。

“張師......”

張絕疑惑的抬起頭。

烏山用自己的那隻大手摸了摸後腦勺,隨後纔開口說道。

“白天的時候,我們遇到的那些牧民,就算您心善不想傷害他們,也不該這麼輕易的就放過他們。

烏山難得說這麼多話,神情明顯有顧慮,是在爲這支隊伍整體考慮。

聽到烏山的話,張絕放下了手中地圖。

“爲什麼要這麼說?”

“我知道新夫子們都明白底層牧民的苦,但就是因爲這個世道讓他們很難活,所以能活下來的牧民實際都不是什麼良善的人。”

烏山盤腿坐在了張絕身邊。

“他們雖然是我的同族,但我不會因爲這樣就刻意美化他們,說他們熱情好客,知恩圖報,對友忠貞。”

“或許他們確實有這樣的本質,可現在面對我們所表現出來的,實際都是僞裝。”

烏山忍不住又撓了撓頭。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這麼說,但是您說的,我可以做我想做的,發自內心願意做的。白天遇到的那些牧民,我可以確定,他們看起來對我們很熱情,可只要有馬匪找到他們,他們會毫不猶豫出賣我們的位置。”

“所以,就算不想害他們,也可以先把他們都帶上,讓他們和我們一起走,等確定了安全之後,再放他們離開。”

距離不遠,原本正在擦劍的曹樺也聽到了烏山說的這些話,他一臉驚異地抬起頭,打量着烏山。

沒等張絕開口說什麼,曹樺便先開口道。

“我說老鳥,怎麼以前你跟我的時候,我怎麼沒發現你還這麼會動腦子?”

烏山有些羞澀,悶聲悶氣地說。

“這些也是我最近纔想的。”

張絕笑着替烏山說了一句。

“這不是證明曹哥你平時把老烏照顧的好嗎,以前這些事都是你來解決的,他根本不用想。

說完,他拍了拍烏山粗壯的手臂。

“你能想到這些已經很好了,放心,從今天抓住那個小馬匪的事,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我們不是那種善心氾濫,天真幼稚的人,那些牧民關於我們的記憶,在我們離開後,也會隨之消失,我們的隊伍裏可不缺精神層面的聖

職。”

這時,遠處正趴在地上碎碎念着,想要捏碎一些枯草捲進紙裏假裝煙抽的南明朗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這點小插曲沒讓張絕忽視掉背後表現出的一些細節。

不僅僅是烏山曹樺,還有其他那些在京畿加入他們的編外職業者,在經歷了薊門關,來到草原之後,他們漸漸在心態上都悄然有了改變。

破薊門關,路途中幫助山野鄉民、草原上幫助牧民帶來的修行反饋,以及新夫子隊伍完全不排外,甚至有意照顧他們的氛圍,讓他們產生了這樣的改變。

雖然這些人身上還有很大一部分舊職業者、舊軍閥身上的陋習,但總歸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並且在每天停下趕路修整的時候,張絕也讓上官大夫子有意組織起這些人,不光是蘇三這些編外職業者,還有吳覺城手下那些投降的軍士,讓他們圍在一起講述自己在當編外職業者時,被大職業者隊伍壓榨,被公允教會壓榨

的各種經歷。

而軍士們能講的更多了。

不是所有的軍校生都是有生活保障的,新民國天南海北有56所軍校,但其中被山城政府認可的只有24所,也就是從這24所軍校中畢業的軍校生,纔有資格被山城中央政府進行調度分配。

其他32所軍校,要麼是大家族出資建設,要麼是地方軍閥自己建校,又或者是洋人籌建,這其中當然也有資源頂尖的名校,好的甚至超過被山城承認的那24所,但差的終究還是佔據大多數。

這些底層軍校畢業的軍校生,生活也並不如意,前景更是昏暗。

像是祝懷山這個名爲世界,實際在北境12個大軍頭中實力算倒數的總督手下,基本都是這樣的軍校生。

和編外職業者相比,他們最多也就是多了個旱澇保收的軍餉,可平時要做的事卻要多多了。

尤其北境的軍頭們全都帶着一股子匪氣和舊軍閥習氣,大多數情況下都把底下的軍士當成自己的兵奴。

什麼活都讓他們幹,稍有失誤就動輒打罵。

至於這種行爲不符合公允核心觀?

那些洋人軍頭以前不也是這樣乾的!

況且,北境如今的局面難道就符合公允社會嗎?

編外職業者和軍校生兩波人輪着講述他們在成爲職業者之後的各種遭遇,讓對方都表現得很震驚。

編外職業者以爲軍校生的生活會很優渥,平時起碼喫喝不愁,卻沒想到他們有些人過的居然也這麼慘!

都是職業者了,居然還要像奴僕一樣給上面的長官洗衣服洗襪子,端洗腳水!

平時捱罵挨罰,更是把尊嚴丟在地上踩。

軍校生則以爲編外職業者起碼會很自由,平常想要接任務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根本沒想過,他們就算想要接任務也接不到,也沒想到編外職業者剛轉職的時候,想要學個術都難如登天。

加入大職業者隊伍都要籤賣身契,錢拿的比軍校生少,平時還不如軍校生自由,不加入大職業者隊伍就要被排擠,欺壓。

通過這樣的訴說,兩邊人說着說着都不由得哭了起來。

太苦了。

他們這些底層職業者,絕大部分也都是底層出身。

家庭最好的,也不過是個鄉下小地主,平時農忙了還要自己去地裏幹活的那種,上了預科學校,想要成爲職業者都是期望着能翻身幫助自己,也幫助家裏未來能過上好日子。

結果,最後就算真的轉職了,日子卻還是沒什麼變化,之前是什麼樣,之後的生活甚至落差更大。

也正是因爲有這樣的會談交流,再加上新夫子們給他們講述爲什麼他們會遭遇這些,解答這些人日子爲什麼會過的這麼差,他們明明做的很多了,也付出的很多了,卻最後什麼都沒有的問題。

這讓這些中途加入的編外職業者,和投降的軍校生,也慢慢一知半解的有些理解了公允的問題到底出在哪。

而張絕的《太平道》視角當中,這些人的變化也是十分顯著的。

只是有些時候張絕難免思考起了一個問題。

既然在新法當中,掀起了新職業運動,造就了這些適用新法的職業者。

那在太平道的體系下,難道職業者們的選擇也就只有這些公允法的職業嗎?

比如他現在就可以修舊法,修出辰宗真氣。

其他人只能轉職一個職業的數量或許沒辦法改變,但他們其中有人,能不能也有資質修行舊法呢?

這個念頭在張絕的腦中一產生,就徹底地生根發芽了。

太平道對齊霽的舊舊法都有作用,那沒道理,一個有資質的普通人在加入了太平道之後,就不能重新選修舊法。

(首先我不是王八蛋,其次晚上還有一章,今天寫夠一萬,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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