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塵接過那柄黑劍,就冷不丁地被拖入了一個幻境中……
不,這不是幻境。
蘇白塵的靈覺在這裏展現得明明白白,這裏是……
他看向頭頂,那是黑壓壓陰沉沉的天空。
再看面前,卻是一支好像雜牌軍一樣的人族大軍。
他們身穿獸皮或者乾脆袒露上身,一個個粗壯有力,充滿了蠻荒的氣息。
而蘇白塵自己,則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同樣強壯的年輕男人,身體裏面充滿了一種蠻荒而強悍的血脈力量。
他手裏握着的是一根粗壯的木棒,混在這支人族大軍中卻並不顯眼。
而後一段記憶進入他的腦海……
他原本是族中獵戶,跟着母親生活而不知父親是誰。但有個和他長得很像的大叔對他一直很好,他猜那就是自己的父親吧。
他的部族原本過得很富足,男子狩獵女子採摘,甚至還養了一羣獵犬,眼看着族羣越來越大……
可是在某一天,鬼物成羣出現!
他們的部族被鬼物吞沒了,原本近百人的部落只剩下了他一個……母親、小妹、不知是否是父親的大叔,都沒了。
他要戰鬥,爲他的部落戰鬥下去!
此時蘇白塵感受到了這份記憶中的痛苦與仇恨,隨即迎着潮水般衝來的幽冥鬼物奮力衝了上去。
一開始他是憑着那段記憶帶起的熱血不斷廝殺,但是很快這份記憶帶來的熱血消退……或者說是他體內那股狂躁蠻荒的力量正在消退,正在被無盡的鬼物吞沒。
他的身體在變得冰涼,體力飛快流失,最終被一頭屍鬼撲倒在地上,又被許多其它鬼物撲上來撕咬……
被撕扯的痛苦以及死亡的降臨這一刻都是如此地清晰,可還未等他回味什麼……
下一刻,他的意識又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醒來。
依然是一段悲慘的經歷,帶着一身的仇恨憤怒,參與到這場不知何時開始也不知何時會終結的戰鬥中。
這回蘇白塵堅持得更久了一些,因爲他沒有被這些記憶衝昏頭腦,而是很快冷靜了下來在戰場上注意分配自己的體力。
但是死亡依然降臨。
在這種戰場上真不是想要活下去就能活的。
敵人太多了,而他的實力……也就是力氣大一些吧。
而他在死後又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軀體中,接受了一段記憶,然後繼續戰鬥下去。
死亡還是會到來。
蘇白塵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明白了這個地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這是先民對抗鬼物的共同意志所構成!
這麼多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中死亡。
這些死亡的先民們帶着不甘的心情一同編織成瞭如今的這個世界。
蘇白塵也大概明白,這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還有這一段又一段的人生記憶就是對他的考驗吧?
但問題是,他有必要通過這次考驗嗎?
他又不想繼承這個傳承……
然而,他想要放棄,卻總是忍不住投身於另一個戰場。
心說來都來了,那就至少戰個痛快吧!
上輩子作爲一個生活在和平國度裏的人,他實在是對這種爲了家人、爲了部落、爲了種族延續而不得不戰鬥的感覺太着迷了。
或許這麼說有些自私,但他的確一度認爲這是屬於他的浪漫,或者也是屬於男人的浪漫吧。
至於死亡的痛苦?
那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他本來就是經歷過真正死亡的,上輩子死亡的記憶是如此的清晰,所以死亡的感覺根本無法擊倒他。
而隨着他在這個世界一次次在不同人的身體中甦醒,接收了越來越多的記憶。
他的心中忽然間對先民們的心情終於有了共情。
同時覺得反正每次都是死,那爲何不更痛快地戰鬥呢?
所以他不再讓自己冷靜、剋制,而是徹底釋放了這些先民們心中的怒意以及決心。
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燃燒,整個人都興奮得直顫抖。
這該死的興奮,是被腎上腺素支配的感覺。
蘇白塵有些頭皮發麻,但還是痛快地廝殺了起來。
這一刻他根本不記得自己學過什麼劍法、什麼擊技,只是自顧自地用最原始本能的方式去戰鬥。
而慢慢的,他換了不知多少具身體,卻是慢慢地被他摸索出了一種激發血氣的方法,以及一些能夠更高效利用身體力量的技巧。
或者說,這是先民們本身所掌握的能力,被他通過這一次次的戰鬥與死亡給總結出來了。
當然,還有隨着死亡增長的,就是一次次的廝殺經驗。
不過這些廝殺的經驗對於他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少用處,畢竟誰正經修者是這麼貼身肉搏的?
就在他要繼續下去的時候,整個世界卻忽然間支離破碎。
他恍惚間醒悟了過來,這是要醒了?
他果然意識迴歸了自己原本的身體,首先就是感覺自己的身體真是好弱啊……
旋即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現在的思維方式怎麼也變得蠻荒了?
“嘿小子,我還以爲你會早早就承受不住出來呢,沒想到能一直挺到天黑。”
釣魚老頭有些驚奇地看着蘇白塵,似乎很想知道他在這黑劍的傳承中得到了什麼。
而那個守關老將則是語重心長地說:“好孩子,那固然是個令人動容的世界,但也不要迷失了自我。”
這一刻,原本一直沒有表情的守關老將看着蘇白塵,就好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蘇白塵有些頭皮發麻,連忙將黑劍遞回去道:“前輩,還給您。”
老將軍一邊接過黑劍一邊說:“現在我先替你拿着它,等什麼時候你能夠自己拿起它了,它就是你的了。”
“另外,這劍叫做‘鎮魂’,我想你該明白它這個名字的含義。”
蘇白塵恍惚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先前經歷的那些先民記憶,原來都是儲存在這柄劍中的!
它竟然是承載了這麼多東西……
蘇白塵艱難地吞了口唾沫,他說:“其實我沒想要獲得這個傳承的……”
老將軍擺擺手道:“傳承不傳承的另說,我只是不想讓這些我等先祖曾經的事蹟徹底被世人忘記……我只是想要這世間還有人記得陰風關發生的事情,這也不行嗎?”
蘇白塵終究是心軟了,而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呢,釣魚老頭就已經替他答應了:“放心,以後陰風關的守衛之責就交給我們長春陰宗來做,這孩子以後每天下午會到你這裏來半天,你可要好好教啊。”
蘇白塵瞪大眼睛,不需要問他意見的嗎?
隨後釣魚老頭又瞪了回來:“你這是什麼表情?多一份強大的傳承不好嗎?而且你是陰宗弟子,還是宗主那個傢伙的小徒弟,你的責任就是我們全宗上下的責任,有什麼好怕的!”
“再說了,難道你不接這個傳承,我們就不守護陰風關了?”
蘇白塵無言以對。
實際上,他此時依然處於那無數先民意志的共情中,那該死的男人的浪漫還令他有些蠢蠢欲動呢。
這麼一來,也算是半推半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