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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渡劫寶藥、道子!(9.26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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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在空中飛了二十餘里,身後已無人追至。

這纔在北街尋個戶主出逃的屋舍休憩,連灌靈露,打坐調息。

一炷香後,取來棺材,檢視其中的夜叉。

“熊大師借袈裟,我借點夜叉,這羣惡僧的東西,只要是憑本事借來的,都不用還。”

秦宣這麼一想,心中豁達了。

鬼棺材雖能把夜叉變小,但裝了五頭,也幾近塞滿,得先脫手賣掉。

五頭夜叉中,有兩頭比較特殊。

其中一頭便是在連雲莊附近碰到的,最具智慧。

另一頭是梁豐寺的惡僧所擒,塊頭很大,儘管奄奄一息,也能瞧出這頭鬼物兇悍異常,否則不至於殺傷那許多僧衆。

這個大塊頭的道行,可能相當於結丹期煉氣士。

秦宣眼熱得很。

狐狸姥爺曾言墓中能發財,上回壺月書軒前的兩個陰差聊天,也說墓中能發財。

夜叉老鬼,應該能值不少。

“不行,這回得算計一波,省得被狐狸姥爺坑了。”

秦宣平心靜氣,望着天空厚重的陰雲。

以他的修爲法力,就算去到鷹嘴山主戰場,也無力助吳老道破人卯教大陣。在這郡城亂局中,倒是能發揮作用。

又喝上一大口靈露。

秦宣就近,先來到壺月書軒。

蛟王手下的胡師爺一瞧見他,恰似見了大主顧,趕忙將身旁的書扒拉開,快步迎了上來:“秦公子紅光滿面,看來是發財了。”

這街上早沒了行人,獨老胡一人立着,分外扎眼。

秦宣問道:“胡先生,夜叉這等老鬼,賣什麼價?”

“這個……”

胡師爺猶豫了一下,正色道:“若以物易物,不好定論。按照冥錢結算,一頭老鬼,可值冥錢二兩。”

“什麼?!”

秦宣的面色不好看:“你也太黑了吧。”

“真不黑,你去到陰城,也是這個價。”

胡師爺道:“你給胡某一頭夜叉,我把沂水河伯府的底細全說給你聽。”

“改日再說。”

“誒,秦公子,秦公子...!”

老胡連喊幾聲,追出門來,但秦宣已駕雲飛遠。

他徑往城西,入到花石巷棺材鋪,或是因爲背了一身債,這地方讓秦宣又嚮往,又不自在。

還是欠少了。

若是欠了狐狸姥爺一萬兩,可能就釋然了。

不過這位老人跑陰路,想來也不輕鬆,秦宣倒是幹不出這等事。

靠近棺材鋪,正在創棺材的谷老頭抬起頭來,咧嘴一笑,滿臉皺紋堆作一團。

秦宣也衝他一笑,隨即朝屋裏喊道:“媚兒,媚兒!”

谷老頭聽得這兩聲,笑容頓時一僵。

媚兒應聲而出,仍是往日那身打扮。但秦宣每次見她,都覺着更明媚一分,好似小狐妖要變成狐仙子了。

不過,狐狸少女笑不得。

她一笑,就破功了。

難怪白鶴對寶蓋靈草那般瘋魔,果真是奇物。

秦宣暫不理谷老頭,一見小狐狸,便從百寶袋中取出一葫蘆泡靈藥的靈水。

“給我的?”

“當然。”

媚兒欣然一笑,收了起來,靈水對她亦有大用。

白髮蒼蒼的谷老頭站在一旁,老眼在他們兩個身上打轉,面色晦暗難明。

秦宣這時才道:“谷老,夜叉老鬼作價幾何?”

谷老頭話音果斷:“冥錢二兩。”

秦宣看向媚兒,媚兒搖頭,示意低了。

谷老頭黑着臉道:“三兩。”

秦宣又看向媚兒,媚兒心虛地瞅了姥爺一眼,又使個眼色。

秦宣會意,當即伸手:“五兩起步。”

谷老頭猶豫了一下:“先將夜叉給老頭子瞧瞧。”

秦宣聽了這話,大致明白了夜叉的價值,他對地下陰城所知甚少,在狐狸姥爺這裏得了方便,自然要讓老人家賺些,卻也不肯做冤大頭。

取來硃紅棺材,展示其中五頭夜叉。

谷老頭笑了一下:“也罷,老頭子喫點虧,算你二十五兩,就從你欠的冥錢裏扣。”

秦宣緩緩道:

“谷老,可容打個商量?欠您老人家的冥錢,晚輩絕不抵賴,只是眼下急需靈材練功。而且,當時也說好的,冥錢是在我有時才還。”

“如今我並無冥錢,只是想藉助這種陰間錢幣,來換算夜叉的價值。”

狐狸姥爺並未反對:“老頭子對老主顧,向來好說話。就依你,按二十五兩,兌給你靈金礦石。”

秦宣笑着搖頭:“谷老,按照十五兩兌就行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塊頭更大,還有那頗有智慧的夜叉:“這兩頭不賣,我打算養着玩。”

谷老頭聽罷,頓了頓,看了看他的表情,轉頭對媚兒道:

“你不是狐狸,你旁邊這個纔是狐狸。”

媚兒朝秦宣一笑:“公子,姥爺你機靈。”

秦宣露出一個受之有愧的靦腆微笑,谷老頭氣道:“這小狐狸也一起兌給你好了。”

“姥爺!”

谷老頭僅是說說,他轉身入屋,又拽來一口麻袋,從中掏出兩大塊靈金礦石,又拿出兩小塊五行金晶。

秦宣粗略一算。

差不多值五十兩冥錢。

這當然是把那兩頭不太一樣的夜叉也算了進去。

秦宣沒再還價,直接收下礦石,狐狸姥爺另取一口棺材,將他那口裝了夜叉的舊棺換走。

秦宣問道:“哪頭更值錢?”

谷老頭指了指那個頗具智慧的夜叉:“這頭夜叉與其餘四頭不同,它來自九幽深處。其餘四頭,在黃泉河邊便可孕育。”

秦宣思忖道:“因爲從九幽來的,所以它格外通靈?”

“不是。”

谷老頭陰陰一笑:

“從九幽深處來的鬼物,也不一定就有智慧,但吞噬一些特殊生靈後,它們可以啓智。這東西你今次抓不住它,它便會成爲可在陽間行走,修煉森羅鬼道的鬼族。”

“地窟中的森羅鬼道、鬼蜮勢力,便是這麼來的。”

“一般人不敢招惹它們,因爲這東西會記仇,抓它不住,便會遭到報復。”

秦宣微微皺眉:“走完陰路,這東西可會死?”

“會魂飛魄散。”

秦宣這便放心了,又想起一事:“這些夜叉在城中吞噬了血食,豈不都要變成這種東西?”

“哪有那麼容易。”

谷老頭隨口道:“你說的這種血食,它吞個十年八年也無法啓智。早在墓下,它便吞噬過特殊生靈。只是在墓中渾渾噩噩,出來之後被血食一激,清醒過來。”

說了這些,老人忽然沉默。

秦宣有種預感,狐狸姥爺又要送他東西了。

果然...

“小狐狸,將大夏皇室的真皇劍送與這位公子。”

“姥爺,早已送過了。”

小狐狸未等姥爺開口,搶先道:“北冥大澤天妖府的重寶,萬妖帝皇冕,也已送給秦公子。”

“這樣啊...”

谷老頭望向東方:“老頭子祖地的石壁上,還刻有中州奇術遁天步,尋個機會,我們一同去取。”

秦宣笑着道了聲謝。

媚兒將他送出了花石巷。

“城內大亂,你們這裏靠着西邊,會不會太危險?”

秦宣並非客套,媚兒待他不錯,他是真心關切。

少女俏臉含笑:“我們可以躲在棺中,不怕鬼物。姥爺叫我最近別亂跑,公子自己小心。”

說罷,她握着秦宣的手,將一根麻繩塞進他掌心,湊到他耳邊輕言細語,將一段咒語告訴他,又道:

“這是姥爺捆棺材用的束屍繩,鬥法用不上,但對你抓夜叉有用。”

話罷,只留下淡淡少女清香,閃身躲入巷中,再不回頭。

好媚兒,秦宣握着麻繩,不禁望向少女背影。

秦宣回返靜湖莊,才越過照壁,踏入莊內,便有一道靈符飛來。

先前沒見着茅巖前輩,想來是他留下的。

順手接過,靈符中果然傳來茅巖的聲音。

“秦小子,老夫得了魏夫人之令,暫不在莊中。郡中多有兇險,你對頭多,最好少往外走。幻陰教借平原王墓生事,已傳入灌江山。”

“聽聞羅谷峯一脈有人接下,老夫不在此地,倘若有人至此,你不要與其生隙,否則便是自己喫虧。

秦宣聽到話外之音。

也就是說,茅巖在的話,便可以與對方生隙。

茅巖前輩果真講義氣。

又聽靈符傳音:

“瞧着王墓的動靜,大有玄奧,周遭大教世家,已有人注目,你修爲尚低,莫要輕往。

“對了,那貓回來了。”

說到貓,茅巖前輩的語氣有些不善:“你替我看着點,老夫新養了幾隻火甲靈蟲,它再給我靈蟲弄死,老夫真要....”

話到這裏頓了一下。

秦宣在心中補了一句:“真要打破它的淘氣。”

靈符中,還有一句提點之言:

“魏夫人正在養靜,不喚你時,莫去內院打擾。”

秦宣聽罷,揣摩出幾分深意。

魏夫人在養靜,也就是說,被幻陰教主留下的傷,已經好了?

嗯,至少好了個七七八八。

一瞬間,秦宣感覺自己的腰桿子硬了。

魏夫人能與幻陰教主鬥法,乃是東海諸地呼風喚雨的人物。

什麼金關和尚,譚山神,有種來靜湖莊與我一戰!

仔細想想,茅巖前輩末後那句話,分明是刻意說與自己聽的。灌江山來人,來的卻是羅谷峯一脈,多半與那賴競長老有關。

告知自己魏夫人實情,等於給了他一個穩當的大靠山。

秦宣望向灌江山方向。

上院的爭鬥肉眼可見,玄真人一脈在上院中,乃是鷹陵峯,加了個鷹字,原是玄老祖表達對靈寶大教那位前輩的敬意,畢竟在鷹嘴山,得了那位前輩的好處。

可是這次來元松觀的,卻是羅谷峯一脈。

懷民說得不錯,賴竟這一系,果然勢大,李叔鬥他不過,也是常情。

“喵嗚~!”

“喵嗚~!”

秦宣老遠聽到貓叫,那貓兒像是在哈氣,他心中一驚,別是已經喫了茅巖前輩的靈蟲!

順着貓叫追了過去。

這才發現,貓兒在莊中大湖的湖心山亭之中。

貓兒見到他來,喵了一聲算是打招呼,接着又蹲在亭中美人靠上,朝着湖中哈氣。

秦宣閃身來到湖心。

貓兒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湖中,恨不得衝下去。

這湖中錦鯉成羣,經常繞亭嬉遊。

順着貓兒的目光,秦宣看到了一條兩尺來長的大鯉魚,正悠悠然游來游去,周圍的魚兒都被嚇走了,它卻無動於衷。

“喵嗚嗚~!”

貓兒越叫越大,氣得不行。

秦宣知曉它的性格,從當初鬥靈鴿就能看得出來,此時貓兒氣憤,卻不敢衝入湖中,可見是在這大鯉魚身上喫過虧。

那鯉魚一擺腦袋,嘴上那對玉白色龍鬚,如煙似霧,隨着呼吸微微開合。

一陣奇異的氣息傳來,讓秦宣有種泡在靈泉中的感覺。

他盯着鯉魚,瞪大了眼睛。

只是短暫思索,便猜出此物來歷。

它哪裏是魚?!分明是人卯教在苦尋的那株渡過瓊霄四九雷劫的寶藥!

重寶啊!

這要是紅燒一下,該是什麼效果?

聽茅巖前輩說,這寶藥還是崇津關的一份底蘊,能遮掩天機,屏蔽部分劫氣。

因此魏夫人這般人物,才能在亂古大劫劫氣未曾消退之時,隨意行走。

什麼紅燒清蒸,秦宣只能在心裏想想。

他朝水中看了又看,那鯉魚時而在假山上蹭一下,想瞧瞧會不會有魚鱗掉下來,若能撿到一片,多半都是大造化。

下一刻,秦宣又有所思。

這鯉魚以前沒發現,今日突然現身,該是與王墓有關。

結合這株寶藥的特性,也許是在屏蔽劫氣。

也唯有這等變化,才能引起魏夫人重視,故而差遣茅巖出去做事。

想通前後,便明白其中兇險。

原本他打算補足狀態,趕緊去抓夜叉老鬼,此時卻換了個穩妥些的次序。

先把礦石煉了,再尋安全時機出手。

於是對貓兒說道:

“你在莊中,不許亂跑,茅巖前輩的靈蟲更不許碰。若是撿到魚鱗,先給魏夫人,魏夫人不要,你再給我。”

“喵嗚——!”

貓兒雖有些不爽,卻老老實實點頭,願意聽話。

畢竟,它還欠了好多恩情。

秦宣嚴詞警告了一番,接着,又摸出一枚山楂漿果遞給貓兒,惹得它歡快大叫。

等秦宣去鍋爐房練功時,貓兒一邊喫果子,一邊又對着鯉魚哈氣。

然而...

秦宣未曾留意的是,那貓兒忽然不動了,像是聽見什麼,它以爲自己幻聽,扭頭看向靜湖莊內院。

下一刻,它確定沒有聽錯。

於是撇下鯉魚,化作一團黃光朝內院閃去。

同一時間,水中的鯉魚攪起波濤,吐出一個巨大水泡,無聲無息地在靜湖莊上空炸開。

鍋爐房內,秦宣還是按照老路子。

先以寶爐淬出礦石中的五行靈金、五行金晶,轉化爲金靈元氣,再以丹露飛化經,將元氣變成丹露,滋養根骨,催進道蓮生長。

道蓮一長,他便能順勢與天地交互,煉出強大法力。

而從天地無窮之念中誕生的妄念,則交給魔頭吞吐。

他沉浸在這種獨特、從未見載於典籍的修煉之中,七日轉瞬即過。

就在他打坐的第六日。

平原郡上空,那沉沉的陰雲之上,忽有一道灰色光自北而來,在雲天之上疾飛。

那道光散出靈識,卻使了詭異法門,讓其忽隱忽現,叫人察覺不清。

遁光來去縱橫,繞城十數圈,不知在尋找什麼。

最終,那道光停了下來。

一名身着灰色披風的中年人從中走出,只見他運轉法力,一道目光穿透雲天,將郡中方圓十數里景象盡收眼底,蚊行蟻走,任何行止都逃不過他的視線。

許久之後,面色陰鷙的中年人冷哼了一聲,暫時放棄尋找。

腳下一動,又化作遁光朝鷹嘴山方向飛去...

鷹嘴山,平原王墓入口。

一陣陣法力波動在上空激盪,平原郡的勢力還在外邊攻打。

人卯教的木魅靈陣,正不斷抽取地底氣。

玄陰鬼風颳得中央令旗左搖右擺,將陰氣形成的木魅送往大陣各處。

邱百祿盯着陣旗,他身旁那兩名身材矮胖,形似木樁的師弟,也是一般動作。

張老三見他們神色有異,忙問道:“幾位道友,有何不妥?”

“眼下倒是無礙,只不過...”

邱百祿陰柔聲音再度響起:“外邊的攻勢,不僅未曾斷絕,反倒越攻越猛,墓中夜叉老鬼飛出,難道沒給他們造成麻煩?”

“桀桀桀...”

幻陰教那沒有影子的老魔左維冷笑道:

“邱道友莫要心急,以老夫對郡中勢力的瞭解,即便他們陣外攔截大部分夜叉,卻也阻止不了飛入郡中的夜叉越來越多。”

“當下只是後方留有人手,勉強應對。墓中鬼物甚多,要不了多久,中必然大亂,他們背後之人,恐怕要被逼得下場。”

“此時攻得愈猛,說明心下愈急。”

“該亂陣腳的,應當是他們。”

衆人聽了,覺得有理。馮門主也微微頷首。

張老三面含假笑,目光掃過左維與邱百祿這兩個領頭之人,心中忐忑不安。

馮門主只是喫了一次虧。

而他張老三,在耿府、在連雲山莊、在城中內河左近,連喫三次大虧,着實是怕了。

不敢太信任這幫人。

遂帶着恭敬笑意,朝左維詢問:“左道友,倘若其背後之人下場,直接對此地出手,該如何應對?”

“放心。”

左維胸有成竹:“誰先出手,誰就要被看透底細,落入下乘,本教自有人應對。老夫身在此地,大家同進退,豈能不留後路?”

邱百祿聽在耳中,他背後的人卯教,要的是那個女人手中的渡劫寶藥。

郡中越亂,對他們越有利。

左維所說,的確有些道理。

當下順着左維的話,轉頭看向馮聞:“馮門主,聽說貴派的俞學教不日駕臨?”

馮聞點頭:“正是。”

邱百祿毫無血色的蒼白臉色湧現一抹敬畏之色:

“邱某早有耳聞,聽說俞掌教的銅山煉屍大法已臻化境,煉出行屍真火。俞掌教親身至此,多半是郡城勢力算計之外,倘若他對這大陣之外的人驟然發難,或將打破此地格局!”

“那對我們三家來說,大大有利。”

“這一番鬥法,管教郡中勢力一敗塗地!”

邱百祿話中自然有利用卸嶺掌教的想法,但那分敬畏卻是真心。

這位俞掌教的行屍真火煉了多年,威震銅山,不是尋常金丹修士那麼簡單。

人卯教的人曾在銅山與其接觸,他的師尊高駝翁說,俞誠已用真火煉化了五神五氣,即將邁入金丹中的小朝元之境。

也就是說,再渡過五行劫。

這位前掌教就能打開紫府,引出元嬰,成爲一尊享壽兩千年的老怪。

亂古大劫的劫氣沒有完全消退。

當下敢在此等劫氣下從容行走的,要麼有底蘊之物鎮壓,要麼就是修爲在元嬰之下。

修爲越高,感受的劫氣便越強,所需的底蘊之物就越恐怖。

故而,俞掌教至此,真真是一尊大殺器!

談起自家掌教,馮門主添了幾分得色:

“以俞師兄的遁速,刻下恐怕已至平原郡,邱道友,左道友儘管放心,我已留人在外與俞師兄聯絡,他可迅速知悉此地發生的一切。”

“屆時在陣外配合我等,好教這郡中勢力喫個大虧。”

“妙!”左維與邱百祿異口同聲,連說了幾句對俞學教恭維之話。

人卯教與幻陰教的底蘊自然遠超卸嶺派,但俞掌教的修爲讓左、邱二人也感到忌憚。

馮聞將一切瞧在眼中。

內心卻冷笑:

“哼哼,又想撿便宜,把我卸嶺派當傻子不成?”

俞師兄在陣外出手,豈不是要逼得元松觀背後之人下場。

他在心中暗罵,面上卻無比誠懇,像是將左,邱二人視作親兄弟一般。

一旁的張老三反倒鬆了口氣。

馮門主什麼性格,他豈能不知,他面上越誠,戒備心便越強。

城中大亂,卸嶺派正好趁機捉了秦宣,以掌教手段拷問出耿直的一切祕密,不但能與掘天宗有個交代,更能撈到天大的好處。

與人卯教、幻陰教共事,不過是靈活應變,從旁借力,豈可真心相待。

話分兩頭

鷹嘴山大墓附近尚在僵持,雲天之上的灰色遁光出了城,往鷹嘴山飛去,半途卻忽然折返,靈識又掃過郡城一遍。

這一進一出,看似與空氣博弈。

實則是與可能察覺到自身的目標人物博弈。

顯然,他想的有點多。

中年人的腦中閃過郡中一幕幕被夜叉老鬼破壞的畫面,始終找不到那道青衣身影。

他朝元松觀方向望了一眼,拂袖作罷。

這一次,他真的出城了。

遁光不曾衝入鷹嘴山鬥法之地,而是尋着隱晦標記,來到玉帶河下遊。

中年人現身河畔,舉目望向鷹嘴山方向。

此地靠近王墓,陰風甚大,吹得他背後的灰色披風獵獵飛動,卻無法拂動他任何一根眉梢髮絲。

陰風中夾雜的玄陰鬼風,也近不得身。

中年人在風中佇立,目中精芒流轉,看透了滿山風水,將王墓、龍脈、地煞陰氣,盡收眼底,那瞭然一切的強者氣度,顯露無疑。

此人,正是俞誠,縱橫銅山的卸嶺派掌教!

俞掌教收回目光,忽然望向百步之外。

這處被門人標記的地方,正有一白髮釣叟,披蓑戴笠,手執一竿湘竹,在陰風中獨釣。

俞掌教心中生出一絲怪異之感。

這釣叟,有幾分古怪。

他看向釣叟,釣叟也側目看他,兩人有了個短暫的目光交匯。

雖說平原郡是個安逸的小地方,以俞掌教這身修爲,原也無所畏懼。

但眼下魔門幾家與灌江山鬥得兇很,保不準出來一些難纏角色。

平原王墓的動靜着實不小,恐怕會有勢力來此碰機緣。

俞誠身具偉力,卻常懷謹慎,斷不會貿然招惹一個底細不明之人。

“砰”的一聲。

面前的玉帶河中,炸起一蓬水花。

打河牀中,衝出來一個手臂、腿部皆帶着傷勢的漢子,此人一見俞誠,露出惶恐之色,生怕怠慢,趕忙上前行禮。

“掌教~!”

漢子弄出這動靜,卻是把上遊一羣游魚驚動,那羣魚本在釣鉤附近,現在全都遊走了...

俞誠見他這個莽撞樣,眉宇間頓然罩下一層陰鬱。

那漢子一驚。

他朝上遊看去,也發現了那白髮釣叟,可是方纔在河牀地底,並未感知到此人。且選中這處臨時駐地時,也沒見岸邊有這老傢伙。

心知惹了掌教不快,卻不敢多言辯解。

只得揀着正事,依馮門主所囑,把平原郡城近來與卸嶺派相關勾當,一件件,一樁樁,傳音細說。

三次行動失敗,都與元松觀一名弟子有關。

且這秦宣,正是與耿直牽扯之人。

尤其是黑屍老人出手那次,元松觀大舉出動,滅殺了嶺派諸多門人。

俞掌教聽罷,胸中殺機熾。

以他的手段,少不得要將元松觀與城內血洗一遍,方纔解恨。

但俞掌教頗有定力,心中殺意再盛,也僅是面容微,不曾暴露絲毫氣機。

然而...

那漢子說起了黑屍老人的死,他的屍體被拋在人羣稠密之地,還有關於其死訊的荒誕傳言。

俞誠的面容逐漸變得鐵青,不斷追問細節。

一字一句也不肯放過。

那漢子戰戰兢兢,腦門上滑落豆大汗珠,顫聲講述,他豈能違背學教之意。

於是連“黑屍老人被秦宣以柳木神鞭抽死’這種話,也和盤托出。

柳木神鞭幾個字眼,本是無稽之談。

可在俞掌教心中,宛若驚雷。

黑屍老人是他的師叔輩,曾對他有過指點,後來在他師尊死後,黑屍老人與他爭奪掌教之位。到最後,是他俞誠憑藉過人的天賦,贏了下來。

且收服了黑屍老人。

對他來說,那三十多年,黑屍老人便似一座巍巍高峯,壓在他心頭。

待得邁過此峯,於他修道心境大有裨益。

不曾想,自己辛苦邁過的高峯,卻成了別人口中的荒誕玩笑,且還是個煉氣期的小輩。

黑屍老人可以死,卻不能被人如此侮慢。

這是對他俞掌教的否定!

念頭及此,俞掌教華池中的行屍真火猛地一跳,飽含殺意的氣機,僅是出現一瞬,便讓面前邁入築基期的漢子渾身戰慄,好似要魂魄離體。

俞掌教收斂神色,用平靜的語氣徐徐說道:“秦宣,該死。”

他方纔將郡城搜數遍,不見其人,此時便動了去元松觀探看的念頭。

鷹嘴山牽扯了元松觀注意,這是個好機會。

正思量間,忽覺有異,側目看時,只見玉帶河邊那白髮釣叟,正搖着魚線,一雙眼睛直直盯着他。

那老翁面上不悲不喜,全無表情。

俞誠皺了皺眉。

他一言不發,沒與老翁糾纏,直接化作一道灰色光,朝郡城東北方向飛去。

“咻咻~!”

化身遁光的俞掌教,猝然間聽到耳畔一道異響緊緊追隨,他以靈識捕捉,卻空無一物,斜眼覷時,只見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銀色魚鉤。

聲音,是從魚鉤所綁之線發出來的。

俞誠遁速加快,魚鉤便快過他數倍。

直接落在他面前,彈起下落,彈起下落,不住勾引。那鉤子中央,掛着半截毛蟲,兀自蠕動。

俞掌教身心發寒,以極大毅力,壓住心中所有負面情緒。

他凝聚法力,陡然出手!

“轟~!”

方圓十里的陰雲,在玄陰鬼風裹挾下,瞬間被一道慘綠色火焰點燃,那火焰化成一頭頭行屍,發出震動神魂的刺耳嘶鳴,攀爬抓向魚鉤。

屍火吼叫之聲,震動郡城!

不少煉氣士悚然望向空中。

那不僅是真火,還是金丹大修士的全力一擊!

有人驚呼:“有大修士在鬥法!”

天上的人影根本瞧不見,俞掌教發出真火,想燒斷魚線,他也不管是否得手,憑本能化作遁光,鑽入地底,倏忽千丈!

但叫俞學教渾身發寒的是,

“咻咻~!”

魚鉤如附骨疽,始終在他面前,一跳,再跳,勾引他咬鉤。

這是什麼?!

遁,再遁!

俞掌教什麼也顧不上了,遁入地底深處,穿過地下暗河,渡過暗河極淵,地底玄陰鬼風越來越烈,俞掌教找準了鬼風的風眼,準備遁入地窟世界!

“哞~~!”

一聲牛鳴自地底深處傳來,直穿透玄陰鬼風。

俞學教意識到,那是地窟妖魔!

當初黑屍老人帶着秦宣在郡西地底時,也聽到這聲牛叫,那時他們只是在暗河下,沒有繼續往下深入。

俞學教這裏,快要到妖魔的家門口了。

他本該避退,可被魚鉤追着,便反其道而行,直奔妖魔所在。

“轟隆隆~~!”

像是有七八頭地龍在地脈中翻滾,平原郡的大地在震動,鷹嘴山大陣內外的人全都感受到了。

“哞~~!”

又一聲牛吼從地底深處出來,所有人都難以鎮定。

“地窟妖魔~!”

“有人在強闖地窟世界,這是要幹什麼!”

外界的人反應過來時,俞掌教已在地窟世界玄陰鬼風的風眼處,看到了一條條貫穿地底的靈脈、靈金、五行精英之屬。

其上趴着一尊小山般的巨物。

此物散發特有的妖魔濁氣,頂着牛角,八隻豎目,一張大口,無鼻無耳。

牛角妖魔一個翻身,扯動地脈,讓大地震顫!

這妖魔一掌拍向俞誠,俞掌教將魚鉤擋在身前,那幾乎要將他拍死的一掌,直接拍在魚鉤上。

“眸~~~!”

一身痛叫,牛角妖魔的兇悍濁氣,被魚鉤化去,小山般的大學,被魚鉤錨穿,那鉤子失去耐心,往上一提,俞掌教還想走,卻被掛在那件威風凌凌的披風上。

魚鉤沒有接到正口,算不上本事。

但一鉤雙錨,卻頗有技巧。

牛角妖魔與俞掌教一樣,都沒法再動彈,連一個表情都做不出來,被魚鉤帶着,慢慢離開地窟。

感覺魚線很慢,可幾乎在一瞬間,他們就來到了玉帶河地下。

白髮釣叟面無表情的轉着線圈,牛角妖魔與俞掌教從河牀下出現,他們入了水後,形體發生變化。

牛角妖魔變成了一隻碩大的牛角斑鰩,俞學教變成了一隻灰尾帶魚。

釣叟用抄網一抄,將他們放入魚護中。

方一進入,魚護裏邊就鬧出動靜,一隻銀色的射水魚被刺激,在裏邊亂撞,將網兜下方一條金色三角鯊驚動,搞得魚護一陣不寧。

岸邊卸嶺派那漢子,已是渾身顫抖,他見到了方纔那一幕,大腦已無法思考。

這時渾渾噩噩,朝着魚護走去。

一個猛子,掉入魚護中,因爲身上有傷,在跳入魚護後,變成了一條刀疤鯉。

魚護中的猛魚躁動,這刀疤鋰便藏身在那金色三角鯊的肚皮下方。

白髮釣叟朝青篾中瞧了瞧,幾乎要爆護。

於是,從懷中掏出一軸畫卷,展開看時,上面畫着一條蜿蜒大江,江水流動如活。

並且...

江岸兩邊,還坐着一羣釣魚人。

這羣釣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身着龍蟒之袍,有的身纏魔氣。

北岸數名女子,一身空靈,不知是哪家仙門的仙姑。

還有一些年輕人,周身寶光璀璨,使用的釣竿、釣鉤皆在發光,不知是哪一方的天驕。

釣叟提起魚護,將裏面金色三角鯊、銀色射水魚、牛角斑鰩、灰尾帶魚、刀疤等形形色色的魚,全部倒入那畫軸大江之中。

登時,能聽到岸上的人傳來騷動。

畫軸裏,隱隱傳來一道聲音。

那是一位身材姣好的大教仙子,正朝着南岸邊嬌聲提醒:

“大夏二皇子,你休要再將魚餵飽,若釣不上魚,我等何時才能出去?!”

但是,南岸邊一位英武青年根本就不管。

他以靈谷朝江中打下重窩,將釣叟方纔倒進來的魚,統統吸引過來。

這位大夏皇子很快露出不爽之色,因爲有個長髮青年,將釣鉤拋向他的窩料處。

他低喝一聲:“江道子,你在幹什麼...?”

畫軸中,似是傳來爭吵之聲。

外邊的白髮釣叟恍若未聞,將畫軸收了起來,依舊坐於柳下,一竿湘妃竹,獨釣玉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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