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爲求萬全,接下來數日哪也不曾去。
除了整理此次所得,其餘時間只靜坐調息,運氣修行。倘若發現不妥,也好詢問鬆鬆。
不過,似乎是多慮了。
沒有新的靈金之氣誕生,漱玉經的修煉速度,便又歸了平常。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秦宣又懷念起鍋爐房的日子,幻想着有源源不絕的五行靈金、五行金晶,那又是何等美事。
黑屍老人躺屍第六日。
“哧~!”
一道將風刺破的聲音在小院中響起,廊檐下的小金小銀嚇得撲棱起翅膀。
碧色劍光急速兜轉,速度更勝往昔。
秦宣操控劍訣,使得碧水劍符上下翻飛,運轉法力催動到極致時,劍光成了一道幻影,練過一陣,他大感滿意。
“劍仙姐姐的這道劍氣,纔是此次最大機緣。”
劍氣既是一張可以用出來的保命底牌,又能感悟劍術。
這幾日,他一邊看《春箋秋寄》,一邊觀摩劍氣,初初時,大量劍術感悟湧現!
劍氣雷音之前只能用在步法上,以身化劍,加快速度,破小狐狸的九宮陣圖就是用的這招。
此次,還是頭一回用在真正的劍術上,使得劍符速度快了近一倍。
加上開啓華池,法力有進。
能更長時間御使劍符。
秦宣將劍符收起,又拿起黑屍老人的黑蛇屍杖。
隨着這老梆子身死,屍杖上印記消散。
這東西,他簡單祭煉了一番,勉強能催動。畢竟是個寶器,拿出來砸人也夠築基修士喝一壺的,臨時可做防身之用。
沒有完全祭煉,是因爲太過耗時。
此寶極度契合銅山煉屍大法,不修此法,難以發揮最大威力。
人的精力總是有限,他不可能退而求次再去修卸嶺派的法訣,故而用起來不倫不類。
“日後找機會連同卸嶺派法門一起賣掉,換點五行靈金,這才更爲實在。”
屍杖還是其次,黑屍老人最以引爲傲的,乃是《掘天縮地簾》這遁地法門。
這老梆子的遁術神乎其技,是個逃跑大行家。
秦宣親眼見識過,眼饞得很,哪怕此法不太適合他的根骨,也不想輕易放棄。
但是...
又兩天後的晚上,秦宣不再鑽研,換了個高效的遁術學習方法。
趕着月光,來到一棟二層竹屋門前。
“懷民,懷民啊!”
他一陣叫門,少頃,走出來一個掛着些黑眼圈的男人。
“子厚,你怎總是趕着晚間來。”
秦宣沒回應他,直接拿出《掘天縮地簾》:“你擅長土遁,看看這個。”
趙懷民接過去一看,不由眼睛一亮:“好東西!”
秦宣笑了笑:“這是卸嶺大長老送的,你先研究,到時候將技巧一併告訴我。”
“成!”趙懷民不斷點頭。
秦宣看了看他的熊貓眼:“你沒問題吧?”
“沒事,”趙懷民神祕兮兮道,“這是祕法,要在築基時,將底蘊積攢到極限,等你築基我再教你,還早得很。”
說完這話,他忽然察覺秦宣氣機有變。
趙懷民驚咦道:“子厚,你開啓華池了?”
他算算時間,好像也太快了些。
秦宣與他開玩笑:
“你在築基時積攢底蘊,而我在煉氣就已經開始積攢,現在積攢得差不多,所以修得很快。要不了多久,我的修爲就能追上你。”
趙懷民頂着個熊貓眼大樂,摟着秦宣的肩膀道:“子厚,你別開玩笑了。”
“你煉氣才六年,而我五歲就開始練功,還是碧海仙城的祕傳法門。”
“你若是能追上我,我定用白鹿山同脈這一身份,爲你介紹幻波池的神女,那可是一位冰清玉潔,綽約多姿的仙子,在碧海仙城大受追捧呢。”
“算了吧,萬一看上我,豈不傷了白鹿山一衆道友的心。”
秦宣不與他說笑,又給了他一葫蘆靈露,便告辭了。
翌日,秦宣對小金小銀囑咐一番,便去往藏經樓。
在諸位長老閉關之地,見到了兩位平日極少外出的苦修長老。
這二位,都是結丹煉煞境界。
喫了卸嶺派一次虧,秦宣長記性了,這次先找好幫手。
吳老道已打過招呼,兩位長老惜字如金,聽說要爲茅巖前輩辦事,便給了他一張傳訊符,沒有任何廢話。
觀內安排好,秦宣便打算出觀,謀劃一番。
他來到松風寮,準備給吳老道打個招呼,沒想到,老人一直望着那條曲徑,早在等他。
秦宣一來,
老人將一卷竹簡交與他手。
“觀主...”
他話沒說完,被吳老道揮袖打斷:
“煉氣十二重樓,雖修不出大法力,卻是仙道煉氣士的根基,你已打開華池,窺見築基道途。這竹簡中,記載了我對‘河車運轉’、‘淬靈還清’的理解。”
“這兩層,乃是爲築基做最後準備。”
“後面的路,我參悟不透,不能再隨意教你。”
秦宣鄭重接過竹簡,而後朝吳老道一拜,行的是對師之禮。
因李叔早年說過,他只要克服心中障礙,以他的資質便有機會進入上院,故而沒在下院拜師。
但吳老道在秦宣心中,與師父沒有兩樣。
老人長眉之下,滿是慈和之態,他捋須笑道:
“天地廣大,仙路漫長,這四海九州、碧落冥土,無數煉氣士都在漫漫求索。他日你若遇迷途,可追思修道之初,或許自有迴響。”
“弟子謹記。”
“去吧。”
松風寮起了一陣風,白鶴帶着秦宣一飛而起,登入雲天,朝着城西而去。
作爲山海異獸,它速度極快。
秦宣起初還在想着吳老道的話,但被一陣陣狂風噪耳,忍不住問道:“鶴兄,你的大鵬血脈是怎麼來的?”
鶴無雙難得認真回應:“曾有一頭大鵬死在我故土羽都,我乃氣運之鶴,在羽都的孔雀祕境中出生,外圍有鵬血,被本鶴吸收了。”
“孔雀祕境?”
“嗯,那是羽都最危險的地方,葬了一隻大劫前的孔雀,羽都的修士、妖族,都很少敢去那裏。”
一說起孔雀,秦宣情不自禁地接話:“孔宣?”
“孔宣是誰?”鶴無雙好奇道,“秦宣、孔宣,這是你起的化名嗎?”
“我突然記起的一個名字,在某冊書中看過。”
秦宣隨口解釋,又問道:“對了,寶蓋靈草對你有用嗎?”
“問這有啥用,你還能有寶蓋靈草?”白鶴似對秦宣的家底很清楚。
“不多,也就四五株。”
“什麼!!”
白鶴大驚,它在空中宕機,一人一鶴直接從雲高之處朝下直墜,秦宣連忙大喊,墜下百丈後,白鶴才一扇翅膀,再度飛起。
“子厚,你沒開玩笑吧。”
“真的。”
白鶴登時激動:“好兄弟,分我一株,分我一株!”
秦宣笑道:“鶴兄,覬覦他人靈草靈藥,乃是犯忌諱的。”
白鶴壓根不理,連連喊道:“子厚大哥,不,秦老祖,別讓我求你!這寶蓋靈草對我妖族來說,就相當於是雷擊寶藥,我若得之,一旦激發祖血,不敢想象啊。”
“喂喂喂,你趕快答應,否則我現在一頭撞下去,我倆一塊玩完。”
秦宣笑罵:“你太絕了吧。那靈草我早就給你備好了,等我用靈水澆灌一陣。”
白鶴大樂:“本鶴沒有看錯人。”
以白鶴的嗅覺,這等靈草若出現在元松觀內,早被它聞見了,只是秦宣的院子有些特殊,自從鬆鬆醒來,內裏一幹靈性,全被遮掩過去。
院內院外,靈氣的充裕程度也截然不同。
“對了,鶴兄,待會你回觀中,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秦宣道:“這次觀中長老殺了諸多卸嶺派門人,應該拿到了他們的百寶袋,你幫我將裏邊的陰靈罐子盡數買來。”
“簡單!”
鶴無雙滿口答應,甚至懶得問他要這陰靈罐子做什麼。
到了城西之後,秦宣將卸嶺大長老百寶袋中的靈石給了它,如果用這些靈石去珍寶閣之類的地方,的確能買到些五行靈金。
但祕魔破財大法不是開玩笑的。
他的靈石根本耗費不起,遠不及從狐狸姥爺那裏兌換。
白鶴離開,秦宣入了花石巷。
尋到谷媚兒居所,但見窗扇閉合,無人在家。
小狐狸說過,不在家,多半就在壺月書軒,聽說這書軒的老闆對妖族瞭解,秦宣正想打探一番。
於是御氣朝城北而去...
城北巷尾,有家老書肆,正是媚兒說的“壺月書軒”。
遠遠看去,有些破舊,門臉退後三尺,檐下一盞紙已黃脆的舊燈籠,外邊擺着新書,內裏的書架上則是密密匝匝地塞滿了古籍。
書軒的生意素來不錯,九州何其廣大,奇詭之事更是多如牛毛。
平原郡屬於雲州府,大部分人一輩子都在府內,但不影響對這個世界心存好奇,故而從一些書籍上瞭解九州。
壺月書軒的掌櫃名叫胡鬱林,在周圍一帶小有名氣。
聽說他早年也是仙道中人,後來流落市井。
秦宣站到書軒門口,瞧見了坐在書堆中的胡掌櫃,他看上去五十餘歲,頭戴方巾,身穿襴衫,眉眼疏朗,是個有着清雋之氣的文士。
“公子!”
媚兒從裏間書架中閃出,她一聲輕喚,把胡掌櫃的目光引到秦宣身上。
胡掌站起身:“這便是你說的秦公子吧?”
“正是。”
媚兒與此前有些不同,一點妖氣也瞧不出來了。
她着一身鵝黃裙裾,似個小家碧玉的小姐,只是那雙眼睛最惹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裏的一汪春水極是靈動。
看向秦宣時,很自然地流露出幾分天生狐媚。
“胡先生,秦公子與我姥爺相處得很好,此前也一直想與你認識。”
“哦?”
胡掌櫃眼前一亮:“那確實要認識一下,在下胡鬱林,一介市井俗人,你叫我老胡便可。”
“胡先生,”秦宣抬手一禮,“在下元松觀秦宣。”
胡掌櫃笑了笑:“秦公子,隨意坐。”
書軒不算小,但是書架多,就顯得擠,他扒拉着身邊的書堆,收拾了個座位出來。
秦宣看到裏邊有個小木桌,媚兒剛纔就坐在桌前,上擱些符紙,顯然是在學一些妖鬼符道。
“胡先生有幾本符書,姥爺叫我在此練習。”
媚兒湊到他身邊,順便給他遞了杯茶,秦宣從茶水晃盪的倒影中,瞧見了少女的笑臉。
媚兒樂滋滋的,看來寶蓋靈草很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