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霧鎖危崖幻境懸,潛龍傷凋隱深淵。
迴音谷裏藏殺局,靜待反手一劍天。
話說,蘇清玄攜四仙子,爲暫避追兵,潛入迴音谷。
一入谷中,景象又是一變。
此地灰霧顏色駁雜,時而淡金,時而暗紅,流轉不休。
地面是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黑色巖石,雜亂堆積。
四周是扭曲的、如同被巨力揉捏過的巖壁,上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
最詭異的是聲音。
輕微的腳步聲落在巖石上,竟被放大、拉長、扭曲,化作層層疊疊的迴響,從四面八方傳來,一時竟難以分辨源頭。
連法力波動似乎都受到了影響,運轉時比外界滯澀,且隱隱有共鳴、發散之感。
“確實古怪。”
蘇清玄感受到,體內丹藥之力快速化開。三寶所帶來的生機修復之力,也在瘋狂運轉,傷勢在飛速穩步恢復。
但在此地,連療傷都需要更精細的控制,以免法力波動引起不必要的迴響。
“此地不宜久留,但可暫作周旋。
追兵闖入,我們便藉助地形,逐個擊破!”
蘇清玄迅速做出判斷。
迴音谷的環境雖然詭異,對雙方都有影響。
但他們人少,且他剛剛煉化乾元造化丹,狀態在回升。
反而可以利用這複雜環境,對付那些被貪婪驅使、未必齊心的追兵。
五人迅速選擇了一處巖壁凹地,前方有數塊巨大鏡面黑石,錯落分佈的地形,佈下簡易的隱匿和預警佈置。
蘇清玄抓緊時間,全力煉化藥力。
四女則各據方位,一邊調息,一邊警惕。
很快,第一組四名追兵,在刀疤修士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從谷口摸了進來。
他們顯然對迴音谷也有所忌憚,不敢分散,四人背靠背,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扭曲的迴音。
“小心腳下,別弄出太大聲音。”
刀疤修士低聲道。
然而,在這回音谷中,哪怕是低聲細語,也被放大、扭曲,變成了從數個方向傳來的含糊嗚咽。
就在他們經過一塊巨大鏡面黑石時,那黑石光滑的表面,忽然清晰地倒映出他們四人的身影。
只是那倒影中,他們的背後,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五道模糊的影子!
“後面!”其中一人眼尖,駭然轉頭。
然而,身後空空如也。
就在他們心神被那詭異倒影所懾的瞬間,正前方的另一塊黑石之後,一道熾烈的三一真火化作火鳳,尖嘯着撲出!
同時,左側巖壁孔洞中,一點凌厲槍芒如毒蛇吐信,直刺一人咽喉!
右側,一道蘊含佛光的音刃無聲斬至!
後方,數枚閃爍着浩然正氣的文字如鎖鏈般纏繞而來!
攻擊來自四個方向,配合着谷中扭曲的迴音,彷彿有數十人同時出手!
“結陣防禦!”刀疤修士狂吼,四人慌忙催動法寶護體,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型防禦陣勢。
轟轟轟!
火光、槍芒、音刃、文字鏈,接連轟在防禦光罩上,光罩劇烈波動。
這四人倉促應對,又被迴音干擾判斷,陣型瞬間出現破綻。
就在光罩明滅不定之際,一點混沌劍光,無聲無息地。
自他們頭頂上方一處巖縫中刺出,直取刀疤修士天靈!
這一劍,時機妙到毫巔,正是刀疤修士全力催動法力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被四方佯攻所奪的剎那!
刀疤修士只覺頭皮發炸,生死關頭爆發出全部潛力,猛地一偏頭,同時將手中厚背砍刀向上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迴音谷,化作連綿不絕的尖銳迴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刀疤修士虎口崩裂,砍刀險些脫手,頭頂髮髻被劍氣削落,狼狽不堪。
但他終究是擋住了這致命一劍。
然而,他擋住了,他左側的同伴卻沒擋住。
赤纓的槍,在林婉清文字鎖鏈的配合下,抓住其防禦光罩因刀疤修士遇襲而波動的瞬間,一槍洞穿了他的咽喉!
另一個同伴也被蕭靈溪的火鳳和蕭靈玥的音刃所傷,慘叫後退。
“走!”刀疤修士心膽俱裂,再不敢停留。也顧不得同伴,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向谷外亡命遁去。
另一名受傷的修士也想逃,卻被再次襲來的攻擊淹沒。
轉眼間,四人小組,二人死,二人重傷遁逃。
蘇清玄五人迅速清理現場,取下戰利品,將屍體處理,再次隱匿起來。
乾元造化丹的藥力在蘇清玄體內持續發揮,他的氣息穩步回升,雖然離痊癒尚早,但已恢復了幾分戰力。
“迴音谷,果然是個好地方。”
蘇清玄看向谷外,那裏,另外兩組追兵似乎被剛纔短暫的戰鬥和淒厲迴響驚動,徘徊不敢深入,隱約傳來爭吵之聲。
“他們怕了。”赤纓擦去槍尖血跡,眼中戰意未消。
“也快了。”蘇清玄感受着體內越來越順暢的法力,目光幽深。
“等徹底恢復,就該我們……去找他們了。”
迴音谷中,詭異的回聲依舊層層疊疊,彷彿無數幽靈在竊竊私語。
而谷外,得到刀疤修士狼狽回報的其餘追兵。
面對這詭異的迴音谷,和裏面那如同蛻變甦醒般的獵物。
是進是退,貪婪與恐懼,正在他們心中激烈交鋒。
幻魔海的獵殺與反獵殺,此刻,纔剛剛展開其最兇險、最血腥的一面......
蘇清玄五人,隱匿於迴音谷,嶙峋怪石與扭曲迴響之中,如蟄伏的獵手。
先前雷霆反殺,以有心算無心,藉助地利瞬滅一組追兵。
重傷遁逃的刀疤修士,如同一聲悽惶警鐘,徹底驚醒了谷外剩餘的兩組人馬。
貪婪與恐懼,在淡金色的詭異霧氣邊緣,反覆橫跳。
餘下十人聚在谷口,臉色驚疑不定,聽着谷內尚未完全平息的,層層疊疊的廝殺迴響。
那聲音被扭曲放大,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其中混戰,令人心頭髮毛。
“王老大他們……就這麼折了?”
一個面黃肌瘦的修士聲音發顫,他只有天仙初期修爲,本是想跟來撿便宜,此刻兩股戰戰。
“那蘇清玄不是重傷垂死嗎?怎麼還能……”另一人附和,眼中懼意明顯。
領頭的是個黑衣冷麪劍客,氣息在天仙巔峯。
是除刀疤修士外另一組的頭領。
他盯着霧氣翻湧的谷內,眼神冰冷:
“迴音谷內,地形詭異,能干擾神識,扭曲聲音法力,他們定是藉此設伏。
王老大輕敵冒進,中了算計。”
“那……我們還進不進?”有人小聲問。
冷麪劍客沉默。
凌雲子許諾的後天靈寶,固然誘人,但也要有命拿。
蘇清玄五人展現出的戰力與狠辣,遠超預估。
此刻對方隱於暗處,佔據地利,己方人心已怯……
就在他猶豫之時,懷中一枚傳訊符忽然發熱。
他取出激發,凌雲子那帶着壓抑怒意,與極致誘惑的聲音,直接響起在衆人耳邊:
“所有人聽着!蘇清玄五人,已窮途末路,躲入迴音谷,不過是苟延殘喘!
我已請動‘七殺閣’三位金牌殺手前來,半日即到!
凡此刻仍在圍堵,並最終助殺手,鎖定其方位者,賞賜翻倍!
取得其首級者,後天靈寶之外,再加我師玉霄子真人一次傳道機會!”
賞賜翻倍!七殺閣金牌殺手!玉霄子真人傳道!
這幾個詞如同強心劑,瞬間將衆人心頭的恐懼壓了下去,貪婪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
七殺閣,是天界有名的暗殺組織。
金牌殺手,至少是金仙中期,擅長隱匿合擊。
有他們出手,蘇清玄必死無疑!
而玉霄子的一次傳道,對卡在瓶頸的修士而言,價值或許更在靈寶之上!
“幹了!”
“撐過半日就是大功!”
衆人呼吸粗重起來,眼中重新燃起兇光。
冷麪劍客也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絲不安,冷聲道:
“好!既然凌雲子道兄已有萬全安排。
吾等便在此鎖死谷口,結‘八門鎖靈陣’。
隔絕內外,一隻傳訊飛蟲也不許進出!
靜待七殺閣的道友前來!
他們不出來便罷,若想趁殺手未至強行突圍……
便讓他們知道我等的厲害!”
衆人轟然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各據方位,佈下陣旗。
道道靈光升起,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
將回音谷出口隱隱籠罩。
這陣法攻防一體,更重困鎖。
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將蘇清玄五人。
徹底鎖死在這片絕地之中,等待七殺閣的殺神降臨。
谷內,藉助巖壁孔洞和扭曲迴響,隱約感知到谷外變化的蘇清玄,緩緩睜開了眼睛。
乾元造化丹不愧爲丹鼎宗祕寶,加之三寶的加速滋養補充。
短短時間,他體內嚴重的本源傷勢已穩住,並恢復了三四成功力。
混沌金丹重新穩定旋轉,吞吐着精純法力。
雖然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已有一戰之力。
四女狀態也恢復了大半。
“他們佈陣封鎖谷口,看來是打定主意要將我們困死在此。”
四女中,蕭靈玥,因有“天眼通”、“天耳通”。
神識感知最是敏銳,察覺到了谷口陣法的波動。
“嗯......凌雲子又許下了重利,而且……提到了‘七殺閣’殺手,半日即到。”
蘇清玄將從刀疤修士同伴,儲物袋中找到的,
尚未來得及毀掉的,傳訊符內容告知衆人。
那是凌雲子羣發的訊息。
“七殺閣!”蕭靈溪臉色微變。
“這羣藏頭露尾的鬣狗,只要給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金牌殺手……至少是金仙中期,而且擅長合擊襲殺。
合擊之力堪比金仙巔峯,而且......防不勝防。”
赤纓眼中戰意升騰,卻也不乏凝重:
“若是平時,以我們五人聯手之力,自不懼他。
但現在我們傷勢未愈,又被困於此……”
蘇清玄卻反而平靜下來,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半日……足夠了。他們想困死我們,等殺手來收人頭。
卻不知,這半日,正是我們的機會。”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光怪陸離的鏡面黑石,和扭曲巖壁:“
迴音谷雖險,卻也是絕佳的磨刀石與屏障。
外界陣法鎖靈,卻也暫時隔絕了更多雜魚的干擾。
七殺閣殺手未至,谷外那羣烏合之衆,以爲結陣自保便可高枕無憂……”
他看向四女,眼中閃爍着銳利如劍的光芒:
“我們便用這半日,讓這回音谷,成爲那些貪婪之輩的葬身之地!
也讓那七殺閣的殺手看看,他們將要踏入的,是怎樣一座墳場!”
“公子有何打算?”林婉清問道。
“將計就計,反客爲主。”蘇清玄緩緩道。
“他們佈陣,看似嚴密,卻需人力維持陣眼,尤其在這回音谷外,靈力紊亂。
維持陣法消耗更大,心神也需時刻警惕谷內。
我們便不出去。”
“不出去?”蕭靈玥疑惑。
“嗯,不出去強攻。”蘇清玄點頭。
“我要讓他們‘人心惶惶’”。
靈溪,你還有多少能製造幻象、聲響,或者帶有微弱攻擊性的丹藥、符籙?
不必強,但求多,求詭變。”
蕭靈溪略一思索,眼睛一亮:
“有!我有不少煉廢的‘幻音丹’、‘迷霧符’。
還有之前試手做的‘爆炎子’,威力不大,但動靜不小,數量也多!”
“好!”蘇清玄道。
“婉清,你以春秋筆,在這些符籙丹藥上,附加最細微的‘驚’‘懼’‘疑’等擾亂心神的意念符文。
不必強,只需一絲,能與迴音谷環境共鳴即可。
靈玥,你以佛門‘他心通’的技法,將谷內自然滋生的那些恐懼、焦躁的殘念波動,稍加引導,附着其上。
赤纓,你負責在谷內關鍵的迴音折射點埋伏,一旦他們亂了,聽我號令,精準襲殺!”
“公子是要……用疑兵之計,疲敵擾敵,製造恐慌,讓他們自亂陣腳?”
林婉清已然明白。
“不錯。”蘇清玄冷笑。
“人心貪婪,亦多疑。
在迴音谷這種地方,面對看不見的敵人和無處不在的詭異動靜,他們的恐懼會被放大。
陣法需要穩定,人心卻易潰散。
我們要在他們心裏種下恐懼的種子,讓它自己生根發芽。”
蘇清玄頓了頓,豪氣干雲:“我們的戰術,即是十六字策略,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哼哼……等七殺閣殺手到來時,看到的是一羣驚弓之鳥,而我們……”
蘇清玄再次頓了頓,聲音轉寒:“則以逸待勞,狀態盡復!
屆時,是戰是走,主動權在我!”
計議已定,五人立刻行動。
蕭靈溪將大量低階符籙、廢丹取出。
林婉清提筆,筆尖凝聚細微神識,快速勾勒着幾乎看不見的意念符文。
蕭靈玥盤坐,寶相莊嚴,口中誦唸微妙經咒。
無形佛力如漣漪擴散,與谷中那積年累月沉積的,由無數誤入者留下的,恐懼殘念產生極其細微的共鳴,
並將其一絲絲牽引,附着在那些符籙丹藥上。
赤纓則如靈貓般,隱入巖壁陰影與孔洞。戮魔槍收斂所有光芒,只餘冰冷的殺意內藏。
蘇清玄自己,則尋了一處迴音折射最爲集中的鏡面黑石之後,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大品天仙決》。
加速三寶運轉,煉化乾元造化丹的殘餘藥力。
混沌金丹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更凝實一分,受損的經脈在磅礴藥力下飛速癒合,氣息穩步而堅定地向上攀升。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
谷外,冷麪劍客等人全神貫注,維持着“八門鎖靈陣”,神識不敢有絲毫鬆懈地掃視着谷口。
谷內,只有永不停歇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詭異迴響。
這種‘死寂’,比激烈的戰鬥更讓人壓抑。
突然——
“咻!啪!”
谷內深處,一點火光乍現,隨即一聲並不算太響亮的爆炸聲傳來。
但在迴音谷的作用下,立刻被拉長、扭曲,化作一連串“砰砰砰……轟轟……”的悶響。
從不同方向傳來,彷彿有好幾處同時發生了爆炸。
“怎麼回事?”陣外衆人都是一驚,神識立刻聚焦過去。
卻只“看”到幾處被炸得焦黑的巖石,和迅速瀰漫開的、混合着奇異氣味的淡淡煙霧(幻音丹和迷霧符的效果)。
煙霧中,似乎有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伴隨着極其微弱的、如同驚慌失措般的低語殘響(他心通引導的恐懼殘念)。
“小心!可能是試探!”
冷麪劍客厲喝,但心頭也閃過一絲疑慮。
這攻擊……太弱了,不像是蘇清玄他們的手筆。
未等他們細想,另一側谷內,又傳來“咔嚓咔嚓”,彷彿巖石滾落、又被無形力量擊碎的聲音,同樣被迴音放大得如同山崩。
緊接着,又有淒厲的、如同女子哭泣又似鬼魂哀嚎的聲音隱約飄來,忽左忽右,難以捉摸。
“裝神弄鬼!”一個脾氣暴躁的壯漢怒道。
“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幹一場!”
他的怒吼在迴音谷中同樣被放大、扭曲,反衝回來,倒像是無數人在嘲笑他。
接下來,各種莫名其妙的動靜接二連三地在谷內不同方位響起:
有時是金鐵交擊的脆響,
有時是彷彿唸咒般的模糊音節,
有時是物體快速掠過的破風聲,
有時甚至是香甜或腥臭的氣味隨風飄出……
每一次動靜都不大,但都藉助迴音谷變得詭異莫測,方位難辨。
冷麪劍客等人起初還能鎮定。
但隨着時間推移,一次次虛驚,一次次徒勞地,以神識掃視空蕩蕩的源頭。
他們的心神開始不可避免地消耗、焦躁。
維持陣法本就需要專注,此刻卻要不斷分心。
應對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襲擾”。
法力與精神的雙重消耗,讓他們不堪負重。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蕭靈玥以佛門祕法“他心通”引導、附着在動靜上的恐懼殘念,
如同無形的孢子,隨着他們神識的探查,悄無聲息地滲入一些心志不堅者的靈臺。
那面黃肌瘦的修士,開始不由自主地哆嗦,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背後盯着自己;
另一人則頻頻回顧,疑神疑鬼,總覺得同伴的眼神不對勁……
恐慌,如同透明的瘟疫,在呼吸間悄然流轉。
八門鎖靈陣的光華,也因主持者心神波動,而出現了微不可察的、節奏不一的閃爍。
“穩住!都是幻象!是疲兵之計!不要自亂陣腳!”
冷麪劍客厲聲呵斥,他自己額頭也隱隱見汗。
他何嘗不知這是計謀,但這計謀偏偏打在了人性弱點上。
明知道可能是假的,但在這種環境下,那一次次撩撥神經的動靜,
卻由不得你不去關注,不去戒備。
而關注和戒備,本身就是最大的消耗。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谷內的“騷擾”似乎永無止境,花樣翻新。
有時長時間沉寂,沉寂得讓人發瘋;
有時又突然密集響起,讓人應接不暇。
谷外衆人,從最初的警惕,到焦躁,再到疲憊、麻木,
又因長時間緊繃而變得有些神經質。
陣法運轉已不再圓融,出現了好幾處明顯的薄弱環節。
而谷內,蘇清玄的氣息,已逐漸恢復,
並攀升到了接近天仙後期的程度!
乾元造化丹藥力被他吸收八成以上,經脈心臟、丹田氣海,也修復完畢,混沌金丹光芒內斂。
四女也精神奕奕,修爲恢復了八九成。
蘇清玄睜開眼,眼中神光湛然,之前的虛弱萎靡一掃而空。
他感知了一下谷外,那光華略顯凌亂、氣息已然浮動的鎖靈陣。
又聆聽着谷內蕭靈玥通過“天眼通”傳來的、關於外面那些人位置與狀態的細微回報。
“火候差不多了。”
蘇清玄長身而起,對四女傳音。
“陣法的‘驚門’與‘死門’位,氣息最亂,守禦者心神已疲。
靈溪,集中你剩餘的‘爆炎子’,全部轟擊‘驚門’外側三丈處那塊孤石,製造最大動靜。
婉清,以春秋筆全力書寫一個‘破’字,遠程加持爆炎,並干擾其陣法符文。
靈玥,待爆炸響起,立刻以最強‘大梵音咒’覆蓋‘死門’方位,震懾其心神!”
“赤纓。”蘇清玄看向赤纓隱沒的方向。
“‘死門’守衛,心神被梵音所懾的瞬間,便是你突襲之時。
我爲你壓陣,斬其首領!”
“是!”四女凜然應命。
下一刻——
谷外“驚門”位,那名早已被各種幻聽幻象弄得心煩意亂、不斷暗罵的修士。
正強打精神維持陣旗。
忽然,他眼角餘光瞥見谷內一塊不起眼的孤石後面,猛地亮起數十點刺目的紅光!
“又來了!沒完沒……”他不耐煩地嘟囔,以爲又是小打小鬧。
然而,這一次——
“轟隆隆隆——!!!”
數十枚爆炎子被浩然“破”字加持,同時炸開!
巨響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衝擊和聲浪,在迴音谷特殊的地形,
和此時“驚門”陣法節點不穩的共振下,被放大了何止十倍!
簡直如同平地驚雷,又似地脈炸裂!
“驚門”附近的陣法光幕劇烈扭曲,明滅不定,
那主持的修士被震得耳鼻溢血,腦中嗡嗡作響,手中陣旗險些脫手。
陣法節點處的符文一陣亂閃,眼看就要崩潰。
幾乎在同一瞬間,莊嚴浩大、卻又直透靈魂的梵唱聲,如天雷貫耳,轟然降臨在“死門”方位!
蕭靈玥蓄力已久的大梵音咒,專克邪祟,亦能震懾心神不寧者。
“死門”處的兩名修士,本就被長時間的緊張,和之前的各種詭異動靜,弄得心神損耗嚴重。
此刻被這當頭棒喝般的梵音一衝,頓時如遭重擊,眼前發黑,心神失守,體內法力都爲之一亂!
就是現在!
“死門”旁的陰影中,一道赤色驚鴻,毫無徵兆地暴起!
赤纓人槍合一,將所有恢復的煞氣與戰意,凝聚於戮魔槍尖一點,
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直刺那“死門”處修爲較高、似是頭領的冷麪劍客後心!
這一槍,沒有任何迴響,因爲速度已超越聲音在谷中的扭曲傳遞!
冷麪劍客在梵音衝擊下,反應終究慢了半拍,駭然轉身,只來得及將長劍倉促橫在胸前。
“鐺——咔嚓!”
赤纓的長槍精準無比地點在長劍劍脊最薄弱處!長劍應聲而斷!
槍尖餘勢不衰,瞬間穿透其護體靈光,貫入胸膛!
兵家戰氣轟然爆發,撕裂其五臟六腑!
冷麪劍客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沒入的槍頭,又抬頭看向......
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死門”陣法節點上方的蘇清玄。
蘇清玄面色冷峻,手握君子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劍氣凌空斬下,
並非攻向冷麪劍客,而是斬向那因主持者隕落而光華狂閃的“死門”陣旗!
“嗤啦!”
陣旗連同下方一小片陣基,被混沌劍氣一分爲二!
八門鎖靈陣的“死門”瞬間告破,整個大陣的運行立刻出現嚴重滯澀,光華劇烈明滅。
其餘各處的修士齊齊吐血,陣法反噬!
“殺!”蘇清玄一聲令下。
林婉清的浩然正氣化作鎖鏈纏繞,
蕭靈溪的三一真火如浪席捲,
蕭靈玥的佛意金光破妄誅邪,
赤纓槍出如龍游,
蘇清玄劍氣縱橫。
五人如虎入羊羣,趁着陣法反噬、敵人士氣崩潰、心神大亂之際,
展開無情的收割!
這些修士追兵,本就不是鐵板一塊,多爲利聚。
此刻首領隕落,陣法被破,強敵兇悍如神兵天降,哪裏還有半分鬥志?
頓時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然而,在迴音谷這特殊地形中,潰逃反而更亂。
有人慌不擇路撞上鏡面黑石,被自己驚慌失措的攻擊反彈所傷;
有人被無處不在的迴響誤導,反而跑向蘇清玄等人所在的方向;
更有人心智被奪,竟揮刀砍向身旁的“同伴”……
戰鬥,或者說單方面收割,結束得很快。
不過片刻,谷口附近,除了滿地狼藉和幾具屍體,便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以及被染上一層淡紅的灰霧。
蘇清玄五人,並未追擊那些逃遠的零星潰兵。
迅速打掃戰場,取走有價值的儲物袋和法寶。
再次隱匿了行跡,退入迴音谷更深處。
他們需要最後一點時間,徹底消化此戰所得,
將狀態調整到真正的巔峯,以應對那即將到來的、真正的強敵——
七殺閣的金牌殺手。
谷內重新恢復了那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風聲穿過孔洞,帶起陣陣嗚咽般的迴響,彷彿在哀悼方纔的殺戮。
谷外的封鎖已破,但蘇清玄他們並未立刻離開。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在鮮血的澆灌下,已然徹底反轉。
現在,他們是在等待下一批“獵物”的獵人。
而在幻魔海另一處,得到封鎖被破、手下幾乎全軍覆沒消息的凌雲子。
氣得差點捏碎了手中的傳訊玉符,臉色鐵青。
對着面前三位剛剛抵達、氣息如萬年寒冰般冷漠的黑衣人,深深一揖:
“三位,全拜託了!務必將那蘇清玄,碎屍萬段!”
三位黑衣人微微頷首,一言不發,身影如水墨般融入周圍的灰霧。
朝着迴音谷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滑去。
真正的致命殺機,此刻,方纔悄然降臨。
正是:
殘兵潰散血猶腥,冷刃無聲逼死生。
獵網重張誰掌局?驚弓鳥盡見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