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遲延直挺挺地站着,目光盯着搶救室的門,彷彿要將它盯穿。
秦璃靠在對面的牆壁上,臉色蒼白,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
她帶來的助理和保鏢沉默地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氣氛凝重。
搶救室的門打開,一位穿着手術服、戴着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賀遲延和秦璃幾乎是同時衝了過去。
“醫生,我太太怎麼樣?”
“我女兒情況如何?”
醫生的目光在兩人焦急的臉上掃過,語氣專業而冷靜:
“患者初步檢查,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情況不容樂觀。頭部受到重物撞擊,CT顯示有顱內血腫,但出血量不算特別大,目前沒有達到必須立即開顱手術的指徵,我們正在密切觀察,看血腫是否會自行吸收或是否繼續擴大。”
“另外,患者全身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和擦傷,最嚴重的問題是低溫症和失血,加上頭部外傷,目前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沒有自主意識。”
顱內血腫……深度昏迷……
“那……那她什麼時候能醒?”賀遲延的聲音乾澀。
醫生搖了搖頭:“這個無法確定。頭部受傷後的昏迷,甦醒時間因人而異,可能幾小時,幾天,也可能……更久。”
“我們會盡最大努力,進行降顱壓、神經營養、預防感染等支持治療,但最終能否醒來,什麼時候醒來,還要看患者自身的恢復情況和意志力。”
“我們現在能做什麼?”秦璃強迫自己冷靜,問道。
“家屬可以多和她說話,雖然她可能聽不見,但有些研究表明,親人的聲音可能對喚醒有一定幫助。另外,需要做好長期陪護的心理準備。”
醫生頓了頓,看着兩人灰敗下去的臉色,補充道。
“患者還年輕,身體素質不錯,求生意志看起來也很強,這是有利因素。我們會24小時監測,一有變化會立刻通知你們。”
說完,醫生點了點頭,重新返回了搶救室。
賀遲延站在原地,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秦璃伸手扶住了他,才發現他的身體在發抖。
“遲延……”秦璃的聲音也帶着顫意。
賀遲延緩緩轉過頭,看向秦璃。
他的眼睛紅得可怕,裏面佈滿了血絲,還有深不見底的恐懼、自責和痛苦。
“抱歉,嶽母,青巖山度假區是我批的項目,是我沒保護好她……”他低聲呢喃。
“不是你的錯,是意外。”秦璃搖頭,眼淚再次湧出。
她何嘗不自責?
如果她早些把女兒認回來,如果她多關心一下女兒的工作……可她知道,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她現在需要你,遲延,你不能垮。”秦璃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像是在給他力量,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醫生說了,要和她說話,我們一起守着她。”
虞妍很快被轉入了神經外科的重症監護。
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裏面各種精密的儀器,和躺在病牀上的虞妍。
呼吸罩扣在口鼻處,隨着呼吸機有規律地起伏。
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和曲線,成了她生命唯一的跡象。
賀遲延換上了無菌服,被允許短時間進入探視。
他走到牀邊,緩緩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着,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滿滿。”
“別怕,我在這裏。”
“奶奶在家裏,阿姨陪着,很好,你別擔心。”
“我們的婚紗照還沒拍,還有過年,我們說好要帶奶奶去京市的。”
“醒過來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地說着,時而低語,時而哽咽,時而又陷入長久的沉默,緊緊握着她的手,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液體不斷滴落。
秦璃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裏面的一幕,心痛如絞。
上天真是薄待她的女兒。
讓她喫了二十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回來,好不容易過上好一點的日子,卻又……
接下來的幾天,對賀遲延和秦璃而言,煎熬無比。
賀遲延徹底拋下了公司的一切。
他聯繫了陸琛,將公司緊急事務全權委託給他暫代處理,所有需要他簽字的文件都送到醫院,非必要絕不離開ICU外這方寸之地。
他幾乎不眠不休。
困極了,就在ICU外的家屬休息區的椅子上閤眼眯一會兒,往往不到一小時就會驚醒。
飯更是喫不下,秦璃讓助理從餐廳訂了營養餐送來,他每次都只是機械地扒拉幾口,便放下筷子,味同嚼蠟。
他肉眼可見地迅速消瘦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的全部世界,都濃縮在了玻璃窗內那個沉睡的身影上。
秦璃同樣心力交瘁。
她強撐着處理京市那邊必須她過問的事務,其餘時間都和賀遲延一起守着。
她看着女兒了無生氣的樣子,看着賀遲延行屍走肉般的狀態,內心的煎熬不比任何人少。
但她不能倒下,她是母親,此刻也是這兩個孩子的主心骨。
第三天,沈雋明從法國趕回。
一路風塵僕僕,趕到醫院時,向來注重外表的他頭髮凌亂,眼中滿是血絲。
“阿璃,孩子怎麼樣?”他看到秦璃,急聲問道。
秦璃搖了搖頭,眼淚無聲滑落:“還在昏迷,顱內血腫,醫生說不確定什麼時候能醒……”
沈雋明走到玻璃窗前,看着裏面渾身插滿管子的女兒,身體晃了晃,扶住了窗沿才站穩。
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坐在椅子上,形容枯槁的賀遲延,又看看疲憊悲傷的秦璃,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沈雋明拍了拍秦璃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加入了這場漫長而絕望的守候。
三個與虞妍生命緊密相連的人,沉默地守在ICU外,被同一種恐懼和希冀煎熬着。
第四天是除夕,虞妍的情況穩定了,顱內血腫沒有擴大,生命體徵各項指標在藥物支持下維持在一個相對平穩的水平。
經醫療團隊評估,決定將她轉入神經外科的VIP單人病房,繼續進行密切監護和治療,但允許家屬有更長的探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