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聽完夏源的話當場就懵了。
“夏源桑……這是什麼意思?”
夏源呵呵一笑之後說道:“字面意思。”
五代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電擊我幹什麼?難道是做人體實驗嗎,那還是算了吧。”...
東京文京區,廢棄印刷廠後巷的水泥地上,那具暴走族青年的屍體還保持着被踹飛時的扭曲姿態。左胸凹陷成碗狀,肋骨刺穿皮膚翻卷在外,暗紅血塊混着碎裂的肺葉黏在瀝青路面。監控畫面裏,豹男古朗基收腿時小腿肌肉如液壓桿般繃緊又鬆弛,豹紋在路燈下泛着油亮的光——那不是紋身,是活體表皮上蠕動的基因突變紋路。
一條薰撞在牆上的劇痛尚未散去,他喘着氣摸向腰間配槍,指尖卻觸到襯衫口袋裏半截玫瑰花瓣。花瓣邊緣已乾枯捲曲,但莖脈裏滲出的淡粉色汁液正緩慢爬行,在布料上留下蜿蜒的熒光軌跡。他猛地抬頭,廠房鐵門縫隙裏透出的月光裏,蝙蝠古朗基正用指甲刮擦玫瑰姐遞來的信物,金屬刮擦聲像生鏽剪刀鉸斷神經。
“滋啦——”
手機鈴聲再次炸響。這次是警視廳加密頻道。
“薰警官,文京區發生惡性襲擊事件,現場確認死亡一人,監控拍到疑似未確認生命體……”通訊器裏傳來沙沙雜音,“但更緊急的是,長野市警署剛收到東京警視廳通令——即日起‘未確認生命體聯合搜查總部’正式成立,總部設在東京科學警察研究部,由井田部長全權負責。”
一條薰攥緊手機,指節發白。井田部長?那個總在實驗室泡咖啡的老頭?他腦中突然閃過夏源遞名片時嘴角的弧度,以及五代雄介在教堂廢墟裏說“他也是個警察”的篤定眼神。喉結上下滾動,他對着通訊器低吼:“請確認總部是否包含長野市警署協作權限!”
“權限已開放。”對方頓了頓,“特別指令:所有編號2號與4號目標列入最高優先級保護名單,禁止任何武力接觸。”
電流聲裏,一條薰聽見自己牙齒咬碎的聲音。他踉蹌着推開廠房鏽蝕的鐵門,月光潑灑在滿地玫瑰花瓣上,每一片都映着七枚不同紋樣的陰影——豹紋、犀牛角輪廓、變色龍鱗片反光……還有三片花瓣背面,用極細的金線繡着扭曲的“Gurongi”字樣。
同一時刻,東京科學警察研究部地下三層。
夏源把鯨魚古朗基破碎的腰帶按進3D掃描儀,藍光掃過基德隆靈石裂痕的剎那,主控屏突然彈出猩紅警告框:【檢測到靈石基質異常波動!當前活性值:17.3%→42.8%↑】。他瞳孔驟縮,手指在鍵盤敲出一串指令,調出東京各區域監控熱力圖。文京區紅點正在瘋狂閃爍,而澀谷、新宿、池袋……七處座標同時亮起幽綠微光,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螢火蟲。
“原來如此。”夏源扯下防塵口罩,露出染着機油污漬的半張臉。他調出古朗基基因鏈比對模型,鯨魚樣本的端粒酶活性曲線與豹男樣本重合度高達99.7%,但後者在端粒末端多出一段螺旋狀嵌套結構——那是殺戮行爲觸發的基因自修復機制,每次吞噬人類細胞核,這段結構就膨脹一分。
辦公桌抽屜被拉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七張手繪圖紙。最上面那張標註着“G3-X強化版”,裝甲關節處畫着蜂巢狀散熱孔;第二張“空我應急支援型”肩甲內嵌着微型粒子炮;第三張……夏源指尖停在第七張圖紙上,標題寫着“玫瑰鎮靜劑注射系統”,下方密密麻麻標註着:“抑制基質活性”“阻斷靈石共振頻率”“需配合特製玫瑰萃取液”。
他忽然笑出聲,笑聲在空曠地下室裏撞出迴音。窗外東京塔的霓虹正掠過牆壁,光影流轉間,七張圖紙邊緣泛起細微金粉——那是他昨夜用納米級金箔在圖紙夾層裏蝕刻的騎士驅動陣列。只要將圖紙投入打印機,墨水會自動激活金箔導電層,生成能直接植入警用裝甲的微型電路。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櫻子小姐”。夏源接通時,聽筒裏傳來保育園兒童嬉鬧聲,接着是五代雄介壓低的嗓音:“夏源先生,我在幼兒園後門。有件事必須當面說——今天早上,我看見七個穿黑西裝的人抬着棺材進了東京塔。”
“棺材?”夏源轉身走向工具臺,順手抄起焊槍,“他們抬的是空的?”
“不。”五代的聲音帶着晨露般的清冽,“棺材縫裏漏出玫瑰花瓣,花瓣脈絡在發光。”
夏源按下焊槍開關,藍色電弧“滋啦”劈開黑暗。他盯着牆上投影的東京地圖,七處古朗基聚集點連成的線條,恰好構成一朵倒懸玫瑰的輪廓。焊槍熔化的金屬滴落在地面,凝固成玫瑰刺的形狀。
“告訴櫻子小姐,”他將燒紅的金屬條浸入冷卻液,白霧升騰中聲音沉靜如深潭,“今晚八點,帶七代君來研究部B-7實驗室。順便……”焊槍尖端突然爆出一簇金紅火花,映得他眼底灼灼如燃,“幫我買七杯熱可可,加雙份棉花糖。”
掛斷電話時,夏源瞥見實驗臺角落的舊相框。照片裏二十歲的他穿着白大褂站在迪迦奧特曼雕像前,背景是GUTS基地的鋼鐵穹頂。相框玻璃上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紋,裂縫走向,竟與東京地圖上那朵倒懸玫瑰的莖脈完全重合。
凌晨三點十七分,長野市警署證物室。
一條薰撬開第三個鐵皮櫃,冷櫃寒氣噴湧而出。他裹緊制服外套,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見櫃中懸浮在福爾馬林裏的七顆眼球——每顆虹膜都嵌着米粒大的基德隆靈石碎屑,正隨着他的呼吸節奏明滅閃爍。最底層抽屜裏躺着本皮面筆記本,封皮燙金字母“Gurongi Games”在光下泛着蛇鱗般的光澤。
他翻開第一頁,鉛筆字跡力透紙背:“遊戲規則:殺死七人即獲晉升資格。失敗者……”後面畫着七道交叉的猩紅叉,叉尖滴落的墨跡暈染成玫瑰形狀。往後翻,每頁都貼着不同死者的新聞剪報,旁邊用紅筆標註着“東京塔施工隊”“澀谷女高中生”“新宿流浪漢”……最新一頁只有一行字:“目標:科學警察研究部。時間:明晚九點。”
一條薰合上筆記本時,聽見窗外傳來翅膀撲棱聲。他猛地抬頭,只見三隻烏鴉停在窗沿,漆黑羽毛間隱約透出玫瑰色血管。其中一隻歪着頭看他,右爪上纏着半截褪色紅繩——繩結樣式,與他襯衫口袋裏那片花瓣的莖脈走向一模一樣。
東京塔頂層觀景臺,凌晨四點零三分。
風從三百米高空灌入玻璃幕牆的縫隙,吹得七件黑西裝獵獵作響。爲首的玫瑰姐摘下蕾絲手套,指尖撫過塔尖避雷針。她身後六名古朗基靜立如雕像,豹男小腿肌肉微微起伏,犀牛男鼻孔擴張着吸入夜風,變色龍女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豎線。
“Rindo……”玫瑰姐舌尖抵住上顎,吐出這個音節時,避雷針頂端突然迸發藍紫色電弧。七道閃電順着鋼架奔流而下,在他們腳下匯聚成巨大玫瑰烙印。烙印中心浮現出全息影像:科學警察研究部大樓剖面圖,B-7實驗室位置閃爍着刺目紅光。
“遊戲開始。”玫瑰姐輕笑,指尖一劃,全息圖瞬間切換成七張人臉——井田部長、夏源、五代雄介、一條薰、櫻子、澤渡哲也、還有個戴眼鏡的年輕研究員。最後那人臉上,正緩緩浮現一朵微型玫瑰胎記。
與此同時,研究部B-7實驗室。
夏源將最後一根光纖探針插入鯨魚腰帶核心,主控屏跳出瀑布般的數據流。他忽然停下動作,側耳聽着通風管道傳來的異響——那不是老鼠啃噬聲,是某種節肢動物在金屬管壁上規律爬行,每爬七步就停頓一秒,彷彿在默數心跳。
“來了。”他對着空氣說。
話音未落,實驗室穹頂的LED燈管集體爆裂。黑暗中,七道黑影沿着牆壁倒掛而下,足尖輕點地面時,鞋跟綻開細小的玫瑰花瓣。豹男舔着虎牙走近操作檯,指甲劃過控制面板留下灼燒痕跡:“人類,你偷看了我們的遊戲。”
夏源沒回頭,只是將焊槍調至最高溫檔。藍白色火舌舔舐着工作臺上的第七張圖紙,金箔電路在烈焰中發出蜂鳴:“你們弄錯了一件事。”火光映亮他半邊臉,“這場遊戲,從來都是七個人類對七隻怪物。”
豹男暴怒揮爪,利刃撕裂空氣。夏源卻突然抬手,將燃燒的圖紙狠狠按向鯨魚腰帶殘骸——
轟!
沒有爆炸,只有無聲的強光。光芒中,七張圖紙化作金粉飄散,每粒金粉都折射出不同古朗基的影像。當光芒散盡,實驗室中央懸浮着七具銀色裝甲骨架,關節處流淌着玫瑰色能量流。骨架胸甲位置,七枚基德隆靈石碎片正緩緩旋轉,與天花板上倒懸的玫瑰烙印遙相呼應。
“歡迎來到,”夏源摘下沾灰的護目鏡,露出眼底躍動的金色火苗,“真正的基基魯遊戲。”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正好落在東京塔尖。塔身巨大的玫瑰烙印突然睜開七隻眼睛,瞳孔裏映出七座城市地標——長野、東京、大阪、名古屋……每隻眼眶中,都盛着半杯未喝完的熱可可,棉花糖正在緩緩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