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普,後天就是你的成人禮了,你做好準備了嗎?”

一位慈祥的華服老者微微仰着頭,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神子。

他口中的佩普,自然是程旭靈魂在永恆國度中的名字。

程旭,或者說神子佩普筆直站立,對面前的老者堅定點頭。

“十二年來,我始終爲這一刻準備着。”

在明澈輝光照耀的庭院中,二十歲的少年已經具備了幾分非人的神聖感。

他眉骨高而清峻,眼尾微垂,瞳仁是一種透不進底的金色,像融化的日光,又像沉靜的琥珀。

他脣薄且色淡,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看不見皮下的血管。一頭金髮長及雙肩,被無形的風輕輕拂動。

少年身披素白長袍,以銀絲暗紋綴着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符文。露出的腳踝處生着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如同藤蔓攀附向上。

「你還真別說,這建模確實頂級。」

在“佩普”的成長曆程中,程旭就不止一次感慨過這一點。

也許是因爲神子是永恆國度的重要圖騰與精神象徵,是這個國度與神明之間的關鍵紐帶,這具身體幾乎是以最完美的模板來進行設計的。

除了似乎缺少幾分人性之外,絕對能稱得上是完美無缺。

感慨完自身的建模,程旭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對面的老者身上。

雖然對方藉助永恆國度的力量將自己的外貌修改成了慈祥和善的老爺爺,但程旭還是能輕鬆透過現象看到他的本質——

殘忍冷漠的箬如,就是隱藏在溫和外表之下的真實靈魂。

神子的接入與培養對於永恆國度與黑弧商會而言是最重要的事項之一,由箬如親自負責。

後天的成人禮,就是神子佩普正式融入永恆國度體系中的重要儀式。

經歷了十二年的悉心培養後,箬如和他的團隊判定這位神子已經具備了真正嵌入永恆國度整體運行軌跡的資格。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後續會有人把你成人禮的流程講解給你聽。”

“好的,先生。”

箬如扮演的老者離開,程旭漫步於庭院之中。

截至現在,他在永恆國度中接觸的全部都是箬如和他手下的研究員。這些人扮演成各色各樣的老師形象,給他灌輸一名神子所需的知識。

他從來沒有見到過任何老師以外的人物,活動的範圍也相當有限,難以窺見永恆國度的全貌。

所以他其實也一直都在期待着所謂的“成人禮”————這一儀式將是他真正接觸永恆國度本質的轉折點。

和終於獲取完美靈魂材料、激動到有些迫不及待的黑弧商會不同,程旭有着相當程度的耐心。

他願意安靜地陪黑弧商會完完整整演完這出戲,然後靜悄悄地給他們帶來爆炸性的驚喜。

果不其然,一男一女兩名禮儀教師在半小時後如期而至,找到了神子佩普,開始詳細地講解成人禮的流程和其中的注意事項。

按照他們的說法,因爲這一儀式本身就具備着強烈的象徵意義,能夠溝通永恆國度本身,所以連彩排也不會有,以免對正式儀式產生影響。

這樣一來,對於神子佩普的要求就更加高了。程旭需要牢記一整套長達五個小時的儀式,以及儀式中各種小細節,不能有半點錯漏。

好在這部分“知識”本質上是永恆國度直接灌輸給靈魂的記憶,倒沒怎麼費力就印在了佩普的腦海之中。

兩名老師看上去認真且盡心盡力,但就算他們演技再好,程旭始終能從他們的態度中感受到幾分疏離。

那是一種冷漠審視實驗品的感覺,讓程旭心裏多少有些膈應。

不過他仍舊配合對方,完成了成人禮儀式的教學過程。

兩天後。

屬於神子佩普的成人禮如期開始了。

儀式在永恆國度中心區域的宮殿中舉行,殿頂鏤空如篩,將天空播撒下的金光篩成細碎的金粒,灑落在中央的神座之上。

神子佩普被四位身着銀甲的女武神引入殿中,赤足踏過鋪滿月白石的地面,每一步都留下一朵微光印記,又在下一瞬消散如煙。

他今夜褪去了素日的白袍,換上了一件以星塵織就的長衣——深藍爲底,襟口及袖邊綴着細碎的、真正在緩慢燃燒的星屑。

殿內兩側,十二名神使分列而坐,每人的面容都藏在光影交織的面紗之後,只露出額心一枚不同色澤的聖印。

當神子走到神座前,整個天穹殿突然如同被黑夜籠罩,只餘星星點點的光輝光與神使額上聖印的微光。

接下來是儀式的關鍵環節——三杯聖酒。

第一杯酒由一位面容模糊的女性神使捧上,杯盞由整塊無瑕白冰雕成,內盛液體宛如一團流動的霞光。

程旭接過杯盞,那霞光入口即化,變作萬千細小的光芒從喉間湧入四肢百骸。在永恆國度神祇體系中,這是“過去之身”的印證。

飲下的一瞬,他周身浮現出無數重疊的虛影:襁褓中的嬰孩、蹣跚學步的幼童,初握權杖的少年,所有曾經的他同時出現,與此刻的他共鳴。

那些虛影發出低語,吟唱着不知名的聖頌,字句古老而莊嚴。持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虛影逐一消散,化作金色塵埃,落回佩普體內。

第二杯酒由一名少年長老奉上,酒器換作了通體漆黑的隕鐵盞,內中卻空無一物。

程旭心中瞭然,以指尖輕觸杯沿,劃破手指,將暗含着淡金色的血液滴入三滴。血珠落入杯底的瞬間,杯中驟然升起一團純粹的白焰。

焰心跳躍着無數瞬息流轉的畫面————那是未來的千萬種可能。程旭垂目,將白焰一飲而盡。

灼熱在喉間炸開,他的身體微微戰慄,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這是“未來之身”的印證—————窺見一切可能而不動搖,知曉命運而依然前行。

第三杯酒由一位女武神端着,杯體是透明的晶石,杯中漂浮着一顆緩緩旋轉的銀核。

這一杯是現在之身,亦是責任之身。程旭雙手捧杯,將酒液連同那顆銀核一併飲下。

剎那間,殿頂的光輝衝破夜幕,傾瀉而下。三道光柱依次落在他的額頭,心口與雙足。

三道神光接引完畢,十二位長老同時起身,單手按胸,朝神子深深躬身。

下一刻,頭頂的虛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一座扭曲的神像若隱若現,出現在程旭視野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