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看到了白姬製造的屍坑後,程旭便一直處於一種神遊天外的深思狀態。

這種狀態一直保持到霧山星上的初步勘察結束,薛子京主動提出由他護送程旭返回遠光星分局。

遠光星分局的人員還需要留在霧山星,對這顆星球上殘留的各種痕跡與線索展開進一步摸排、歸類與調查。

蘭斯力身爲現場的總指揮,也需要繼續留在霧山星上統籌調查行動。

考慮到程旭的狀況,蘭斯當即安排了一艘公務飛船,將程旭與薛子京送回遠光星分局。

“我說老薛,程旭小兄弟他沒事吧?”

在送二人登艦前,蘭斯終於忍不住拉了薛子京一把,悄聲問道。

薛子京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只是拍了拍蘭斯力的肩膀,讓他不用擔心。

實際上,薛子京自己心裏也沒底。

準確來說,對於“疑似終末級異常”將會出現怎樣的變化與發展,薛子京完全不清楚。

但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事,就是不要打擾程旭的思考。

二人乘坐飛船返回遠光星,走進遠光星分局大門時,程旭才從深思中回過些神。

“薛主任,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想要一個人獨處一會兒。”

“明白了,有什麼需要叫我就行。”

程旭回到遠光星分局爲他安排的休息室內,剛一打開門,林猞猁翹着小短尾巴出現在門口。

它抬頭看着程旭,一雙暗金色眼眸呆呆的。

程旭彎下腰,一把抱住大貓,一手攬着它的胸口,一手託着它的屁股,在休息室內的漂浮雲牀邊坐了下來。

“還是你好啊,成天除了睡就是喫,沒什麼煩惱。”

程旭將下巴貼在猞猁的腦門上。猞猁在他懷裏扭動幾下,最終服服帖帖地靠着他的身體,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看向空白的牆壁,怔怔出神,思緒翻湧。

在今天之前,程旭其實對自己的生活相當滿意。

靠着前世積累下來的人生經驗,在這個全新的世界中快人一步,規劃好了大致的人生軌跡,並順利入職異常管理局。

異常管理局的工作有着他前世做夢都不敢想的優渥待遇。不出意外的話,他本以爲自己會在管理局上班到老年退休,找個環境優美的地方頤養天年。

後來因爲戈侖星事件,他意識到自己的身份本質並不簡單,並一度陷入迷茫。

但這種迷茫很快轉化成了另一種想法??日子還長着呢,也不用太急於一時。

一邊繼續在異常管理局正常上班,一邊慢慢探索自己的能力,不也挺好的嗎?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到他登上被裁決者襲擊的船隊主艦。

原本鮮活的生命變成了被肆虐過的冰冷屍體,其中不乏有他熟悉的面孔。

艦船上的慘狀讓他的胸膛充斥着憤怒,但在憤怒冷卻過後,他卻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能做什麼。

在戈侖星上能做出宛若神?一般的回溯壯舉,那是因爲星球意志的求救打開了他體內的桎梏。

當那種臨時的權限消失後,程旭也的確發現自己擁有了小範圍的時空回溯和物質操縱等能力。

然而,在破碎的主艦內,當他嘗試使用回溯能力復活那些死去的幹員時,這份能力沒能奏效。

他嘗試了許多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程旭知道,自己現有的“權能”並沒有達到讓人死而復生的程度。

而像是在戈侖星時那樣一步跨越虛空,隔空斬殺灰樞本體的能力,同樣也無法即刻復現。

程旭不禁捫心自問,如果說在戈侖星事件後,他能更積極地探索自己的本質,打破更多桎梏與枷鎖,今天是否還會像這般束手無策?

答案無法確定。

但程旭心中難安。

在他跟隨遠光星分局的船隊抵達霧山星後,這樣的想法愈加強烈。

看到空無一人的山谷後,看到殘忍血腥的屍坑後,他一次又一次地審視自己的內心。

在穿越到這個世界後,也許是因爲兩世爲人的經歷,也許是因爲其他未知的因素,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情感稍顯淡漠。

一直以來,他的願望也只是平凡普通地過完這一生。

可現在,程旭心中產生了某種強烈的渴望。

如果再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他不希望自己那時無能爲力。

茫茫星海中文明無數,像灰樞、裁決者、白這樣爲了私慾破壞秩序、殘害生命的人絕對不是個例。

從前,程旭會覺得“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或多或少有一些道德綁架的嫌疑。

但他現在意識到,這句話不應該是別人套給自己的枷鎖,而應該是自我要求的準則。

“呼......”

程旭長舒一口氣,將懷中的大貓平放在腿上,輕輕地撫摸着它那順滑的毛髮。

他不知道,因爲他在憤怒中產生的念頭,裁決者和白姬的認知與記憶被覆寫。

他不知道,他懷中的大貓身體正在微微顫抖,匍匐在他腿上,四肢蜷縮,連動也不敢動。

他更不知道,在門外守着的薛子京看到休息室的牆壁突然暗如黑夜,旋即有無數星光在這片黑暗中閃爍明滅。

但程旭知道,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標??

從遠來說,可以概括爲“當遭遇意不平的事時,具備改寫結果的能力”。

從近來說,那就是找到裁決者和白這兩名惡徒,送他們去見老同事灰樞。

心中那口鬱結之氣悄然消散,程旭將林猞猁舉到自己面前,與它四目相對。

“謝謝你陪着我。等這次的事情了結,我好好思考一下,給你取個名字吧。”

讓他沒想到的是,本來滿臉呆萌傻愣的林猞猁在聽到這句話後,表現出和人類無異的神情,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

當程旭再看過去時,它卻又重新恢復了原本智慧不足的模樣。

“好了,你在這裏乖乖的,我還有事要辦。”

程旭將大貓輕放在地上,推門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了門外目光發直的薛子京。

“嗯?薛主任,怎麼了嗎?”

他感覺薛子京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異。

薛子京趕忙收起打怪物般的視線:“小程,你好些了嗎?”

“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好多了。”

程旭拍拍薛子京的肩膀,示意他放鬆些。

“我剛纔想起來,在遠光星分局還有一些疑點沒有弄明白。可能要辛苦薛主任陪我一起去查查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