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年輕和尚神色一愣。
隨即臉上浮現出那種彷彿刻在骨子裏的慈悲微笑。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當然不是。”
“我佛慈悲,普度衆生,怎會與任何人爲敵?”
和尚抬起頭,目光虔誠地看向江然臉上的儺面:
“更何況,明王施主身具兩大佛門神通,與我佛門緣分深厚,堪稱佛子轉世...”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
“您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我們的敵人呢?”
江然聽着這番話,儺面後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知爲何。
他心中湧起一股噁心。
那種感覺,就像看見一羣禿鷲披着袈裟,站在屍山上高唱慈悲。
他懶得再與這和尚廢話,微微側頭,看向身旁正低頭刷手機的霍去病,聲音平靜:
“養血境巔峯,交給你?”
霍去病聞言,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爍着興奮。
“交給我。”
三個字,乾脆利落。
江然點點頭,不再看那年輕和尚一眼,邁步便要繼續往下走去。
“明王施主...”
和尚臉色微變,腳下向右挪了一步,精準地擋在江然身前。
他依舊保持着那副慈悲笑容:
“此乃我佛門先發現,按照規矩...”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霍去病單手插在運動服兜裏,另一隻手隨意垂在身側,臉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和尚,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謔:
“禿驢。”
“你的對手...”
霍去病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握拳。
拳鋒之上,赤金色的氣血開始瘋狂匯聚.
“是我!”
一拳轟出。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力。
拳鋒所過之處,墓道側壁的青石如同豆腐般被犁出一道長達十米的猙獰溝壑。
年輕和尚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轟在胸口,整個人瞬間沿着那道溝壑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墓道拐角處的牆壁上。
一口鮮血混雜着內臟碎片噴出。
和尚臉上的慈悲笑容徹底住。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低頭看向自己凹陷的胸膛,又抬頭看向那個緩步走來的年輕人。
“你...”
“砰!”
第二拳,已至面門。
霍去病根本懶得聽他廢話。
而江然則是臉色平靜繼續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墓道越是寬闊。
兩側牆壁上開始出現浮雕。
是屍山血海,是斷肢殘骸。
是無數猙獰扭曲的面孔,在火焰與刀劍中哀嚎。
江然儺面後的猩紅目光緩緩掃過這些浮雕,心中興趣愈發濃厚。
佛門來挖的墓葬.....
浮雕卻全是這等血腥殺戮之景。
並且在明知道自己的實力,明知道自己剛宰了墨子的情況下,還敢派人不惜性命地阻攔。
這下面埋着的....
究竟是誰?
能讓佛門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與自己撕破臉?
他這樣想着,腳步未停。
然而,還沒走到主墓室一半的距離。
前方墓道中央,一道身影,靜靜盤坐。
那是一個老和尚。
眉須皆白,面容枯槁,身上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袈裟。
他就那樣閉目坐在那裏,彷彿已與這座墓葬融爲一體。
當江然的腳步聲臨近時,老和尚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渾濁卻異常平靜的眼睛。
他看着江然,雙手合十,聲音沙啞:
“明王施主...”
“止步吧。”
江然在他面前停下,儺面微垂,猩紅的目光平靜地俯視着這個老和尚。
二次破限。
江然幾乎瞬間就感知到了對方的境界。
究竟是什麼墓葬,要一個二次破限的老禿驢親自坐鎮?
這反而讓江然...更感興趣了。
老和尚見江然不語,繼續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悲天憫人:
“這一位存在...殺性太重,業障太深。”
“他不適合您。”
老和尚抬起頭,直視江然儺面後的猩紅目光:
“您壓不住他的。”
江然聽着這番話,忽然笑了。
“殺性重?沒關係。”
“只要他的刀是揮向異族的。”
江然向前邁出一步,與老和尚擦肩而過。
“他殺性再重...我也壓得住。”
老和尚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起身,灰色袈裟無風自動,腳下向右一步再次擋在江然身前。
“明王施主,您不能...”
話音戛然而止。
因爲江然,轉過了頭。
儺面後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這一刻驟然熾盛。
如同兩輪從地獄深處升起的血月,死死鎖定在老和尚臉上。
沒有言語。
沒有警告。
只有...一拳!!
赤金色的氣血狼煙自江然周身沖天而起,瞬間將整條墓道映照得一片金紅。
龍吟虎嘯之聲在狹窄空間內瘋狂迴盪,赤金龍與墨黑虎煞自江然右臂之上纏繞浮現,刑劫之力在拳鋒瘋狂匯聚。
一拳轟出!
“阿彌陀佛……”
老和尚低誦佛號,枯槁的身軀之上,驟然爆發出璀璨金光。
一尊模糊的佛光虛影在他身後浮現,雙手合十,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明王施主,您殺心太重了...”
鐺!
拳鋒與佛光碰撞。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開。
環形氣浪以碰撞點爲中心瘋狂擴散,將兩側牆壁上的浮雕震得簌簌剝落。
佛光...
碎了。
老和尚身後的虛影劇烈震顫,隨即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
而他本人,則踉蹌後退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青石便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痕。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驚駭。
而江然,根本不會給他思考的時間。
在第一拳餘波尚未散盡的剎那。
第二拳,已至胸前。
這一拳,結結實實轟在了老和尚的胸口。
枯槁的身軀瞬間倒飛出去,撞穿墓道側壁,硬生生在厚重的土層中型出一道長達二十多米的溝壑。
泥土碎石簌簌落下。
老和尚躺在溝壑盡頭,胸口凹陷,鮮血從口鼻中汨汨湧出。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
然而下一秒...
一朵碗口大小的業火紅蓮,在他眼前悄然綻放。
江然的身影,從紅蓮中緩緩浮現。
他就那樣站在老和尚身前,儺面微垂,猩紅的目光平靜地俯視着這個滿臉血污的老和尚。
然後,輕聲開口:
“看來...”
“你對我們之間的差距...”
江然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輕輕按在老和尚的額頭上。
“並沒有任何認知。”
老和尚瞳孔驟然收縮到極限。
眉心處,一道比之前璀璨數倍的金色佛光瘋狂湧現,一尊佛光法相在他身後急速凝聚....
然而江然,只是平靜地看着這一切。
眼神裏有一絲無聊。
從一開始當老和尚沒有全力以赴的時候。
就已經沒有任何機會開啓法相了。
江然按在老和尚額頭上的右手,緩緩握拳。
一朵朵赤紅色的蓮華,在他拳鋒之上悄然綻放。
老和尚眼中的驚駭。
在這一刻徹底轉化爲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已經...
沒有機會了。
九朵蓮華,同時炸裂!
赤紅色的刑劫洪流瞬間將老和尚,以及他身後那尊剛剛成型的佛光法相徹底吞沒。
三秒後。
赤紅洪流緩緩消散。
溝壑盡頭,空無一物。
江然緩緩收回右手,輕輕甩了甩。
轉過身,踏着紅蓮,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地面上。
霍去病正單膝跪地,右拳抵在年輕和尚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死死按在地面。
年輕和尚早已面目全非,胸膛凹陷,氣息奄奄。
霍去病撇了撇嘴,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就這?”
“也敢攔路?”
他正準備補上最後一拳...
“轟隆!!”
腳下地面,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地底深處炸開了。
霍去病動作一頓,驚疑地抬起頭,看向周圍那些壓根沒打算幫忙的聯邦工作人員。
“下面...”
他眯起眼睛,輕聲呢喃:
“還有高手?”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工作人員都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而下方,江然已經從洞口走出。
這時剛好有不少聯邦工作人員從墓葬深處跑出來。
不過江然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便自顧自朝着深處走去。
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直到江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纔有人開口:
“明,明淨大師...”
“沒了?”
旁邊一人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應該是沒了。"
“那我們怎麼辦?”
沉默。
幾秒後,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忽然啐了一口,咬牙道:
“還能怎麼辦?難不成你要去攔住明王?”
他猛地站起身,將頭上的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
“剛好,老子早就不想幹了。”
“上次工地外面,那兩頭裂骨鬣狗都殺到門口了,這兩個老禿驢就在旁邊看着,說什麼此乃他們的劫難與磨鍊,我等不可插手...”
“然後活生生看着巡視團那三個兄弟,被那兩頭畜生撕成碎片!”
“什麼佛門,假TM慈悲。”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隨着第一個人離開,剩下的人互相對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
“走!”
“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
人羣如潮水般退去。
短短幾分鐘,這片被佛門封鎖的墓葬工地...
空無一人。
墓道深處。
主墓室。
江然推開最後一道石門。
門內,是一間極爲寬敞的圓形墓室。
墓室中央,擺放着一尊通體漆黑,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紋路的巨大棺槨。
而棺槨周圍...
跪着十二個和尚。
他們身穿灰色僧衣,背對江然。
面向棺槨,雙手合十,正在低聲唸誦經文。
唸誦聲整齊劃一,在空曠的墓室中迴盪。
對於江然的到來....
他們彷彿毫無察覺。
依舊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江然站在門口,儺面後的猩紅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十二個和尚,又掃過那尊棺槨。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輕輕一點。
十二聲輕響,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十二顆頭顱,同時從脖頸上滑落。
十二具無頭屍身,依舊保持着跪姿。
鮮血從脖頸斷處奔湧而出,在青石地面上蔓延。
江然踏過血泊,走到棺槨前,低頭看向棺內。
棺中,靜靜躺着一個....
年輕和尚。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目平和。
他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彷彿只是沉睡。
江然看着他的容貌...眉頭微皺。
這麼年輕...
而且殺性這麼重的年輕和尚。
歷史上,貌似沒幾個...
江然唯一有印象的,就只有之前看過的大乘之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