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之中。
江然緩緩鬆開鎖死冉閔的手臂。
從對方身上站起。
沒有理會眼前剛剛彈出的提示,只是平靜地俯視着仍躺在地上的冉閔。
灰塵在兩人之間緩緩飄落。
“走不走?”
江然的聲音透過儺面傳出。
對待冉閔,他其實已經很有耐心了。
當初面對典韋時,他甚至懶得多費口舌,只有一句不降則死。
但面對這一位,江然願意等一個答案。
冉閔躺在地上,沒有立刻起身。
他緩緩轉動脖頸。
灰色眼眸,對上江然儺面後平靜的視線。
沉默良久,嘶啞的聲音纔在地宮中響起。
“汝...爲何尋吾?”
“以汝之能,以汝之資,當世...應無人可脅汝矣。”
江然聽着這古韻盎然的詢問。
儺面微微歪了歪,似乎在思索。
幾秒後,他輕聲開口。
“因爲我想殺光所有異人。”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所有。”
“一個,不留。"
“而你,是唯一一個,曾經真正想做這件事的人。”
“雖然,那隻是在你的時代。
“但至少...你做過。”
“所以,我來找你。”
說着,江然走近了兩步,直視着那雙灰色眼眸。
“我要你當我的刀。”
“一把專門用來斬殺異人的刀。”
“我會給你資源,給你時間,讓你恢復到巔峯。”
“然後...”
江然微微俯身。
“把所有異人...全部屠盡!!!”
話音落下。
地宮重新恢復安靜。
冉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但他那雙原本早已對世間一切失去興趣的眼眸...
在這一刻,貌似多了一點火星。
在灰燼中亮起。
那點光亮,在江然看來,其實並不是希望,不是喜悅....
而是殺意。
被塵封千年,幾乎遺忘,卻從未真正熄滅的...滔天殺意!
他緩緩抬起手,擋住地面,站了起來。
站得筆直。
那雙重新點燃的眼眸直視江然,嘶啞的聲音響起:
“善。”
只有一個字。
但典韋在旁邊看着,已經忍不住開大嘴,甕聲甕氣地嘿嘿笑道:
“這下好了,有個比俺還能打的傢伙...以後衝鋒陷陣,總算有人跟併肩子了!”
江然儺面後的眼神。
也閃過一絲滿意。
以冉閔的這個武力值,未來修爲恢復,神通重現...
其戰力,估計就是自己以下的第一人了。
至此,此次歸墟之行的核心目標,算是完美達成。
不僅僅成功找到能爲自己所用的三位古代超凡者。
資源,伐罪,修爲....
也都各自有不小提升。
可以說,滿載而歸。
不過在看了眼時間,距離回到現實還有4個小時,倒是可以再做點事情。
於是趁着陶淵明上去向冉閔問好的期間。
江然拋出了手中的八卦銅錢...
銅錢在空中翻轉,同時給了江然腦海裏一個方位....
北方,三百公裏。
緊接着,那個數字開始跳動:
二百九十九公裏....
二百九十八公裏....
江然儺面後的眉頭,緩緩皺起。
這是目標在主動向着他,極速靠近!?
幾乎在同一時間。
北方天際。
雲層被粗暴地撕裂。
一條龐然大物,正以極快的速度破空而行。
龍頭逐漸顯露出來。
一條完全由木質構件拼接而成的機關巨龍,從雲層蜿蜒而出。
龍身長達三十餘米,每一片龍鱗都是一塊獨立活動的機關甲片。
巨龍雙目鑲嵌着兩顆赤紅色的晶石。
噴吐着灼熱的氣流,龍爪每一次划動,都在身後留下肉眼可見的空氣湍流。
而此刻,龍首之上,屹立着五道身影。
爲首者,是一名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襲玄黑色勁裝,外罩一件簡約的深灰長袍,長髮以一根木簪束在腦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柄幾乎與他等高的無鞘巨劍。
其身後,還站着四名超凡者。
三男一女,皆穿着帶有墨家徽記的服飾。
氣血波動如淵如嶽。
赫然都是養血境巔峯的修爲。
這時,一名較爲年輕的男子上前半步,臉上帶着一絲憂慮,低聲道:
“孟大家,我們是否...再從長計議一番?”
孟勝聞言,並未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過臉,目光依舊鎖定前方雲海,聲音平淡無波:
“你,是不信師尊所鑄之巡天...”
他頓了頓,緩緩轉回頭,眼眸掃過開口之人。
“還是...不信我?”
年輕男子臉色一白,連忙躬身:
“不是不是,是現在網上輿論,都站在他那一邊,我們現在動手會不會不太好!?”
孟勝重新望向前方,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
“就是因爲這樣纔要儘快動手。”
“輿論如潮,漲時滔天,退時亦速。”
“在他攜斬殺相柳之威,走出歸墟,將這股勢推向頂峯之前...”
他眼眸微眯,一字一句:
“將其斬殺。”
“人死,則燈滅。潮退,則沙顯。”
“屆時,一切喧囂,自然平息。
年輕男子聞言,若有所思。
最終重重點頭,退後半步。
他目光掃過身旁幾位同門,又看向腳下這尊機關巨龍,心裏頓時安定下來不少。
他們這一行人的配置...可謂是豪華至極。
爲首之人是當代墨家下一位內定的鉅子,孟勝...
其實力,據說已經恢復到一次破限。
腳下這巡天機關龍,也是由墨子親手打造。
全力爆發下,戰力足以比擬一次破限的存在。
再加上他們四位養血境巔峯...
這樣的陣容,哪怕是相柳在面前,也絕對無法跟他們抗衡。
這就是他們這次出行的底氣。
只不過年輕男子忽然又想到什麼,猶豫道:“但如果明王見到我們突然躲起來怎麼辦!?”
這一次。
孟勝直接搖了搖頭。
“他不會躲。”
“不僅不會躲...”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還會...主動迎上來。”
山巔。
江然四人並肩而立。
遙望北方天際那越來越近的黑色小點。
陶淵明袖袍輕拂,面色凝重,沉聲道:
“墨家機關術,是墨家的核心傳承,主公纔剛殺死相柳,對方就這麼迫不及待過來,恐怕來的人...不會簡單。”
典韋聞言,非但不懼。
反而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獰笑道:
“來得正好!某剛恢復到行血境,正愁沒地方試試手,看看這羣跟畜生媾和的雜碎,骨頭有沒有異人硬!”
他周身氣血已然開始不自覺升騰。
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賁張,戰意昂然。
江然微微側頭,看向身旁沉默的冉閔:
“你現在修爲還沒恢復,等下可以躲起來,看你自己。”
冉閔聞言,緩緩轉過頭。
他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眸,平靜地回視江然。
嘶啞的聲音響起:
“無礙。”
他頓了頓,看向天際那越來越清晰的木龍輪廓。
“尋常搬血...吾,亦可殺。”
聽見這話,江然面色古怪...
一個感血境都不是的人,說搬血亦可殺!?
不過稍微想了一下,江然便明白對方哪來的底氣了。
估計是跟典韋一樣,擁有什麼與生俱來的天賦。
而且恐怕比典韋的天賦...還要強上不少。
典韋聽到冉閔的話。
非但沒有被比下去的不快,反而發出爽朗笑聲:
“好好好,不愧是能擊敗我的男人!那某也絕不能輸了氣勢!”
江然聽着典韋這話,嘴角忍不住一抽。
差點笑出聲來。
隨後不再多言。
向前,踏出一步。
山風獵獵,吹動他黑色的衛衣與額前碎髮。
純黑無相的儺面仰望蒼穹,目光鎖定那呼嘯而來的木龍與龍首上矗立的身影。
“上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吼!!”
一聲龍吟,驟然響徹天地。
江然身後,低垂的天幕轟然壓下。
一條長達數十米的藍色巨龍,自壓低的夜幕中破空而出。
龍目如兩輪藍色烈陽,龍軀攪動風雲,朝着天際那機關木龍,悍然撲去。
與此同時,江然腳下雲氣憑空而生,託舉其身。
步踏雲庭。
一步踏在空中,主動迎着機關木龍衝去。
背後,漆黑的火焰沖天而起。
業火明王!
五米高的明王法相瞬間凝聚,通體纏繞黑炎鎖鏈,足踏暗紅蓮臺,猩紅雙目怒視蒼穹。
龍虎罡氣在明王雙臂纏繞咆哮。
赤金與墨黑交織,隨着江然同步揮出的右拳...轟向蒼穹。
最後方。
陶淵明雙手緩緩自寬大袖袍中探出。
十指如拈花,又如撫琴,於身前虛按。
他神色寧靜,口中輕聲吟誦:
“雲山霧鎖,寒潭冰封。”
“畫地爲牢,請君...入甕。”
“陣起!”
嗡!!
方圓數百米內,光芒沖天而起。
天地間的溫度驟降。
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霜,自空中瘋狂滋生,朝着天空那龐大的機關木龍蔓延而去。
在注意到對方就是奔着自己極速前來。
江然當然不會傻傻地等待對方前來,還不做任何準備。
陶淵明的後手在這一刻完全發揮出來。
而機關龍首上。
孟勝屹立不動,勁風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平靜地看着俯衝而下的藍色巨龍,看着踏空而來,氣勢煊赫的明王法相,看着遠處的寒霜。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直到那藍色巨龍張開巨口...
直到那龍虎光流撕裂雲層,近在咫尺.....
直到那刺骨寒霜即將觸及腹...
孟勝才終於,有了動作。
右手,緩緩伸向肩後。
握住了那柄黝黑巨劍的劍柄。
然後。
嘴脣微啓,吐出一個字。
“斬。”
話音落。
劍出鞘。
一道圓弧光從孟勝身前,平平斬出。
弧光起初只有尺許長短。
但在脫離劍鋒的剎那,便無限延伸。
眨眼間,化作一道直徑超過幾十米的蒼白月輪。
月輪無聲旋轉着向前。
掠過咆哮的藍色巨龍,掠過奔騰的龍虎光流,掠過逆卷蒼穹的刺骨寒霜。
最後。
月輪懸停。
恰好,橫亙在踏空而來的業火明王法相...與屹立於龍首的孟勝之間。
明王止步。
江然立於蓮臺之上,儺面微微抬起。
透過純黑無相的表面。
他看着前方那道緩緩消散的蒼白月輪。
也看着後方那個終於將巨劍完全拔出,單手斜指地面,神色依舊平靜如古井的中年男子。
四目相對。
天地無聲。
唯有殺意。
孟勝看着明王法相後那雙猩紅的瞳孔,終於,再次開口。
“墨家,孟勝。”
“奉鉅子令...”
他手中巨劍,緩緩抬起,劍尖指明王眉心。
“...請明王,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