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蘇晝又給馬鐵點了一壺黃酒,從對方口中套出了更多關於武道的情報。
“樁感爲武道根基,修出樁感之後,可養精神,壯氣血,樁功修行分爲小成,大成,圓滿,同樣對應三關桎梏。
“武者修行,無論走什麼路子都跳不過這三關桎梏,所謂三關便是磨皮,淬筋,鍛骨!”
馬鐵一邊喝着黃酒,一邊侃侃而談。
而蘇晝則是暗自將這三關都記在心底。
“武者若是不過關,其實也就比普通人多些力氣,但若是過了磨皮一關,皮膚堅固似虎豹一般,更是能輕易抱起三五百斤的石磨!”
“放在外城,更是能被人叫上一聲武夫老爺,若是成功淬筋,那便是更了不得!”
說到這的時候,馬鐵放下酒杯,眼中迸發出了一陣精光。
“內城那些大家族會恭恭敬敬的來請你上門去當供奉,每個月百十兩白銀少不了,更能參加武舉,若是一着中第,便是真的出人頭地了!!”
所謂武舉,是朝廷爲了選拔人才,所創辦的考覈。
中第者,不僅能一躍獲得上籍,受大商律法保護,子孫還可入書院讀書。
更是每月有銀錢供奉,本身可免除大部分苛捐雜稅,所掛名的勢力更可免除四成的商貿農雜等,因此一旦中第,各大世家都會上門來爭搶巴結。
說是逆天改命也不爲過!
“我不甘心啊!!”
“要是混在外城,這輩子怕是就這樣了,兄弟,我是真不甘心!!”
馬鐵突然發下手中的酒杯,眼神堅定的看向蘇晝。
“這武我還要學,不求能破關,能參加武舉,哪怕只是修出樁感,便算是半個武生,在各大幫派眼底都是搶手的香餑餑,以後喫喝不愁!”
“我來怪老頭這做活,便是想存夠了錢,再去拜師試一下,我有一個月的底子,說不得,說不得我就能成!!”
馬鐵認真的說着,雙手微微顫抖。
蘇晝點了點頭,開口道:“我相信馬兄,一定可以修出樁感,踏足武道!!”
“哈哈哈哈哈!!!好兄弟,你我投緣,不若等你我一起存夠了錢,我帶你一同去拜師如何?”
“張師雖然嚴厲,但對我等外城人卻是一視同仁,從不藏私,是私人武院中對我等最好的一位了。”馬鐵道。
張天碩的名聲,蘇晝是知道的,若是他能湊夠錢,也是考慮去對方的武院。
“如此,便是麻煩馬兄了。”
“這麻煩什麼,你我兄弟都是應當的,來來來,快喫,快喫,等下雞都涼了。”
馬鐵給蘇晝夾了一筷子雞肉,而後便是飛快的喫了起來。
蘇晝見狀,也是連忙開喫,畢竟自己花了錢。
一隻叫花雞不少,但在兩個半大小子面前,卻是不夠喫,沒過多久,就被消滅了個乾淨。
原本蘇晝是想着,還能剩些的話,打包帶回家去,還能添置點油水。
但眼下,連那雞骨架,都被馬鐵嗦嘍了個乾淨
蘇晝無奈,掂量了一下剩下的大錢。
王老大那邊答應給自己分二兩銀子,再加上每日的工錢,多少算是寬裕了些。
這叫花雞味道不錯,蘇晝打算再要一隻,給家裏帶回去,也算是難得的開開葷腥。
不過他並沒有馬上開口,這馬鐵跟那餓死鬼投胎一般,他怕自己現在買,又進了這喫貨的嘴裏。
又和馬鐵胡侃了一會兒。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鐵站起身來:“兄弟,時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日再見。”
“好,馬兄,我在歇歇胃,便走,明日再見。”蘇晝道。
等到馬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蘇晝才招手喚來老闆,又要了一隻熱騰騰的叫花雞,並囑咐用厚實的荷葉仔細包好,免得散熱。
就在這時,隔壁桌忽然湧進來一夥人。
這羣人一個個衣衫不整,甚至帶着些許血跡和泥土,顯得頗爲狼狽,但臉上卻洋溢着極度亢奮的神情。
爲首那人滿臉麻子,一臉諂媚。
蘇晝瞳孔微縮,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早上在巷口的那個地痞。
“哈哈哈哈哈哈!!!爽,太爽了,囤水幫的那羣人平日一個個跟大尾巴狼一樣,還以爲多牛逼!”
“結果,跟咱柳哥一比,全是廢物,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麻子男對着身旁的男人恭維開口,笑容諂媚。
“囤水幫...”
蘇晝對於這個幫派有些印象,好像是佔據了水路邊上的街道,平日便是收取那些從那些漁夫身上榨取油水。
囤水幫也算是老牌幫會,沒想到居然被鐵幫的人給吞併了。
那被叫做柳哥的男人是個異常高大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如同蜈蚣般的猙獰刀疤,很可怖。
“哎!別這麼說,都是兄弟們的功勞!”
柳哥大馬金刀地坐下,聲音洪亮。
“以後囤水幫那兩條沿河街也都歸了咱們鐵幫。回去我便和幫主商量,這兩條肥街,全歸兄弟們管!”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痞子們頓時炸開了鍋。
那兩條沿河街油水豐厚,還有不少住在漁船上的漁家女可以調戲敲詐,那可是一筆橫財!
“柳哥威武!!”
“柳哥威武!!!”
衆人齊聲高呼,引得店內其他食客紛紛側目,卻無人敢言。
柳哥臉上露出十分受用的表情,但他還是虛壓了壓手,示意衆人噤聲。
待衆人安靜下來,他才壓低聲音,故作神祕地說道。
“這不算什麼,如今老幫主身子骨不行了。咱們跟着張爺好好幹,以後撈油水的機會大把大把的有!”
那麻子男頓時兩眼冒光道:“柳哥,誰不知道您是張爺最得力的大將,老幫主要是退位,張爺可是最有機會的,要是張爺上位。”
“那您就是副幫主啊!”
其他小弟也是連忙諂媚起來,一句句的馬屁接踵而來。
“幫內好手衆多,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啊。”
柳哥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但眼中那股桀驁與野心卻是藏都藏不住。
麻子男哪能讓話掉在地上,連忙高聲接道。
“柳哥,您這就太謙虛了!幫裏雖然好手多,但您可是正經八百練過武的!今兒我們哥幾個算是開了眼了,囤水幫那三四個壯漢,居然連您一拳都接不住!”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得意:
“再者說,您前幾天可是立了大功!坎子街那邊有羣臭跑山的,仗着自己人高馬大。
從來不交保護費。要不是您直接出手打廢了一個刺頭,立了威,幫裏現在都啃不下那塊硬骨頭呢!”
其他小弟紛紛附和:
“就是啊!!”
“柳哥是真牛逼!那漢子看着像頭熊似的,結果被柳哥一拳直接幹趴下了!那一拳真夠勁兒,我聽着骨頭都碎了!估計那腰就算沒徹底斷,沒個一年半載也別想下牀拉屎撒尿了!”
哐當!
原本一直在耐心等待叫花雞出爐的蘇晝,手中的茶碗輕輕磕在桌面上。
臉上的表情瞬間陰冷了下來,眸子也是緩緩的沉下。
坎子街上跑山的人不多,就是王老大那麼一夥人約莫有八九個,而其中只有自家大哥一人的腰受了傷。
對方口中的那個刺頭,不出意外就是自己大哥蘇瀾。
原本蘇晝還想着自己慢慢想辦法從大哥口中往外套話,但沒想到居然在此地遇到罪魁禍首。
但他並沒有衝動,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若是貿然上前,怕是連那麻子男都不會是對手。
“來了客官,您的叫花雞給您裝好了!特意多包了兩層荷葉!”
店小二這時將那叫花雞裝好,遞了過來。
蘇晝接了過來,道了一聲謝後,便是面色如常的走了出去。
只是在出門前,裝作漫不經心的掃過了那桌一眼,將那幾人的樣貌仔細的記在了心底。
那夥人並沒有注意蘇晝的異常,柳哥大笑着像是在說什麼趣事。
周圍其他的小弟,也是一個個怪笑的附和。
“對了,柳哥,那傢伙好像住在坎子街,要不咱們找找,按他說的,家裏還有兩個小的,無生寺那邊最近可是出了大價錢,想要....”麻子開口道
柳哥聞言,眸子轉了轉,似乎有幾分異動,但很快便是擺了擺手。
“這一個月是關鍵時候,穩當些,等到張爺上位...”
兩人的聲音壓的很低。
但蘇晝在門外離他們只有幾步的距離,卻是聽的清楚。
此言一出,他雙手不由得猛然握緊,呼吸加速,但很快便是大步向着遠處走去。
“鐵幫....柳哥。”
打傷大哥,險些讓其成爲廢人,現在還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和小妹的身上。
這讓蘇晝如何能夠不怒!
但即便心底的怒意上湧,他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力量的憤怒,只是無用的哭嚎。
聽剛纔那幾人的對話,那所謂的柳哥有些功夫在身上。
“我要儘快把武道收錄到系統,然後....”
蘇晝在巷口的陰影處停下腳步,緩緩轉身,隔着風雪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家透着昏黃燈光的店鋪。
接着,他毅然轉身,一頭扎進凜冽的風雪中。
....
等到蘇晝到家的時候,月頭已經冒了出來。
他剛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就看到小繞正端着一盆髒水從廚房跑出來。
“二哥,你回來了!”
“回來了,小繞,你看這是什麼?”
蘇晝提起手中的叫花雞,在小繞面前晃了晃。
小繞瞬間嗅到了一股肉香,頓時眼前一亮。
“是肉!!阿爺!!阿爺!!二哥帶肉回來了!”
小繞樂得上躥下跳的,一把搶過那叫花雞,便是飛奔進了屋。
蘇晝無奈的笑了笑,也是走進屋內。
老爺子此時接過了那叫花雞,看向了他道:“二郎,這一隻叫花雞得不少錢吧,這不年不節,花着錢作甚啊。”
“阿爺,你放心吧,我找到活計了,每日工錢不少,就是在外時間長些,這叫花雞,咱也喫的起。”
“大哥受了這麼重的傷,也該好好養養,喫些好的。”蘇晝笑道。
老爺子聽到蘇晝找到了活計,頓時臉上一喜:“二郎,你找到工了!”
如今蘇瀾倒下,他又年老無用,家中的重擔全都落在蘇晝身上,此時最好的消息便是蘇晝找到了活計能夠賺錢。
“沒錯,是個私活,主家那邊還提前預支了一筆工錢。”
爲了不讓家人擔心,蘇晝扯了一個小謊。
“好!好!!如此,這個冬天咱們一家子也算是有着落了。”老爺子激動不已。
而一旁的小繞則是眼巴巴地看着那叫花雞,不斷吞嚥着口水,卻懂事地沒有伸手去抓。
“好了,阿爺,趕緊趁熱喫吧,小繞都要饞死了。”蘇晝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好,好!二郎有出息了,咱喫肉,喫肉!”老爺子抹了把眼淚,笑道。
破舊漏風的土屋內,難得生出了幾分久違的歡聲笑語,驅散了冬夜的嚴寒。
蘇晝看着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但他隨即看向那躺在炕角,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緊鎖眉頭的大哥,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化作一片深沉的靜默。
半晌後,他才上前輕輕將大哥喚醒,一同喫飯。
窮苦人家,難見肉腥。
哪怕蘇晝再三勸說,老爺子也死活不肯一頓喫完,硬是將一隻雞精細地拆成了三份,說是要分三天喫。
就連那剔出來的雞骨頭,都被他珍重地收了起來,說是之後可以敲碎了煲湯喝。
蘇晝知道拗不過老人的堅持,也就由着他去了。
那一夜,蘇晝看着家人滿足的睡臉,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