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老道士什麼情況?
莫不是失心瘋?
怎麼見人就喊媽?
還有,我……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我到如今,可還是雲英未嫁的清白之身啊!
她呆呆地看着這個老道,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只見那老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不斷喊着“媽媽”,舉着雙手就要向蘇靈兒方向爬了過來。
而蘇靈兒則是不斷後退,避之不及。
這什麼情況?
這老道看不出我比他要年輕嗎?
不對,修士是沒法簡單靠外表來判斷年齡。
……但也不對,我未築基,沒有食用過永駐容顏的丹藥,壽元與凡人無異。
一頭蓬鬆凌亂的頭髮,眼睛腫如魚泡,還一嘴鬍鬚。
就你這樣我怎麼可能生的出來你啊!
這個宗門的人都是這麼恐怖的嗎?
見人就認親?
太可怕了!
而一旁,林清風的臉色發黑。
他好不容易把人忽悠進來的成就感,全被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老道給毀了!
這絕對就是來砸場子的!
沒錯,這一定是打瓦宗派來的奸細臥底!!!
我們歸曦宗怎麼能有如此炫壓抑之人!
他不等蘇靈兒回過神,便將那老道踹飛,然後瞬間抬起右手,手指在虛空中不斷滑動。
“師妹不要擔心,我一眼就看出這是打瓦宗派來的臥底,這就將他處理掉!”
他高聲安撫着,手中動作卻沒有半分停歇,隨後對着虛空一點。
而在蘇靈兒眼中,大師兄根本沒有掐動任何法訣,沒有結任何手印,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踹了那個瘋癲老道一腳,隔着數丈距離,手指在空中隨意划動了。
就這麼幾下,那老道便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化作光點,憑空消失,連灰都沒有剩下!
蘇靈兒呼吸停滯了。
那個老道……死了?
就因爲他可能認錯了親,就這麼死了?
他只是喊錯了人啊!
萬一……萬一我真與他某個素未謀面的長輩有舊,看到我面容相似才如此失態呢?
這就把人殺了,未免也太草率了?!
她心頭髮涼地看向林清風。
只見他臉上怒氣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種漠然。
再聯想到他之前隨手擊殺同門,蘇靈兒心中一凜。
這果然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道修羅場啊!
林清風察覺到了蘇靈兒臉色和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心頭咯噔一下。
這NPC難道被那老道嚇成這樣了?
他連忙乾咳兩聲,試圖挽救局面:
“師妹別怕,爲兄方纔說了,此人是其他宗門派來搗亂的臥底,心術不正。”
“我們歸曦宗門風清正,是名門正派,絕不會濫殺無辜的!”
“只是將他……”
“嗯,將他趕出了宗門,你莫要放在心上。”
這番解釋,在蘇靈兒聽來,每一個字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
人都死沒了,你說是不濫殺無辜?
之前你都殺了兩個同門了,還不濫殺?
還有“臥底”之言……
這哪裏是解釋,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是在警告她最好不要是什麼臥底嗎?!
他是在用那個老道士的下場告訴她:
如果你是臥底,這個老道就是你的下場!
恐懼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就在這時,周圍其他玩家壓低了的議論聲,順着她還未散去的靈力,清晰地鑽進耳朵。
“怎麼‘打瓦的’混進來了?”
“我看說不定‘go學長’那宗門出的主意,‘go學長’這招還是太陰了。”
打瓦?
狗血長?
這些是什麼?
是某種暗號,還是說……是那些邪修宗門的名字?
原來,歸曦宗的敵人,不止一個。
這個黑暗的修仙世界裏,盤踞着不止一頭惡獸,他們互相覬覦,互相滲透。
一個名爲“打瓦”的邪宗,一個聽起來就透着不詳的“狗血長”……
恐怖的魔宗藍圖在她腦海中緩緩展開。
看着蘇靈兒愈發難看的臉色,林清風只能硬着頭皮不斷安撫:
“總之,師妹你別想太多。”
“我們宗門是很正常的,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你只要記住,對我們宗門忠誠,我們是不會虧待你的!”
他話音剛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人羣中,一個玩家突然神情肅穆,猛地將雙手舉過頭頂,高聲吶喊:
“大師兄就是我們的太陽!!!”
這個動作,這個口號,彷彿一個信號。
瞬間,廣場上所有的歸曦宗弟子都跟着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大師兄就是我們的太陽!!!”
“大師兄就是我們的太陽!!!”
“忠誠!!!”
“忠誠!!!”
“忠誠!!!”
蘇靈兒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渾身一顫。
這是……什麼詭異的儀式?
她看着周圍那些狂熱的面孔,看着他們雙手朝天的動作。
她現在無比確定,自己掉進了一個比話本裏描寫任何魔門都要可怕百倍的地方。
在這裏,任何一絲一毫的特立獨行,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但表面上,她只能裝作一副懵懂樣子,學着他們也舉起雙手,擠出了那兩個字。
“忠……忠誠……”
看到蘇靈兒如此上道,林清風鬆了口氣。
搞定!
看來智障NPC也有好處啊,腦子一根筋,還挺好忽悠的嘛!
他心中暗喜,不再理會身後那羣還在感恩的沙雕成員,而是繼續帶着蘇靈兒向着宗門深處的入門登記處走去。
馬上就要完成他們宗門第一個正式任務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廣場,走上一條安靜的林間小道。
眼看前方一座古樸殿宇遙遙在望,蘇靈兒那顆懸着的心剛剛放下一點,腳步卻又一次停住了。
她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有好幾名穿着歸曦宗服飾的弟子正一動不動地站着。
他們就那麼站着,姿勢各異,有的抬頭望天,有的低頭看地。
眼神空洞,表情呆滯,臉上完全沒有活人的神採。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幾隻背部長着墨綠色斑點的毒性妖蟲,潛伏在草叢裏爬上他們的腳踝。
然後張開細小的口器,不斷地啃咬着他們的血肉。
而那幾名弟子,對此卻毫無反應。
他們感覺不到疼痛,他們不知道危險,他們可能甚至……
不知道自己還活着?
一個讓她靈魂戰慄的詞彙浮現在心頭。
這些人……
難道是被吸乾了魂魄,煉化了神識,只剩下肉身還在此地呆立嗎……
他們難道是……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