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是被一種鳥兒婉轉啼鳴喚醒。
只是,沒有陽光穿透窗欞的溫暖,只有一種沉沉、彷彿浸透了古老氣息的昏暗,包裹着小小的木屋。
但她知道,現在的確是早晨——身體的生物鐘,及窗外屬於白晝的朦朧光亮,都在無聲地告訴她這一點。
她揉了揉還有些酸澀的眼睛,起身。
身下牀鋪是很精緻,被褥也是新的,只是這氣息有點不尋常。
“雖然的陰天,但有點黯淡,有點迷霧”
這裏,是法國的愛麗絲森林。
昨天,海路陸路跋涉了十天,她纔在林靈雨的引導下,踏入了這片傳說中的土地。
初入時的景象,此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腦海裏。
比寧靜森林更廣闊,樹木也更高大古老,枝幹虯結,彷彿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草木氣息,但氣息深處,卻隱隱透着一股陰冷,像是陳年的地窖,又像久不見光的深潭。
最讓她不安的,是在穿過林地,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一些東西——不是林間常見的小動物,而是一些扭曲的、模糊的影子,它們隱藏在茂密的枝葉間,一閃而逝。
巧巧披上放在牀邊的的厚實鬥篷,走到木屋唯一的小窗前,窗臺上,放着一個編織精巧的藤籃。
籃子裏鋪着乾淨的亞麻布,上面擺放着簡單卻相對豐盛的早餐:一塊塗上黃油的白麪包,一塊散發着濃郁奶香的奶酪,一杯奶茶,一隻蘋果,五片肉腸。
食物的香氣驅散了些許清晨寒意,也讓巧巧空蕩的胃發出了輕微的抗議聲。
這應該是魔女送來的吧。
巧巧拿起麪包,小口地咀嚼着,奶酪很醇厚,香腸有點肥,但是這時代恰好。
她喫着,再次打量起周圍。
木屋建在一片相對空曠的林間空地上,周圍被樹木環繞,即便是白天,也顯得影影綽綽。
愛麗絲森林,確實比應國的寧靜森林大得多,也深邃得多,但這份廣闊,並沒有帶來喜悅,反而讓巧巧感到一種壓抑。
那種昨天感受到的陰冷,即使在這看似平靜的清晨,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裏。
她不禁又想起了昨天那些隱約的影子。
其實這些,寧靜森林也有,可不如這裏多,特別是有黑薔薇後,越來越少了。
就在巧巧心神不寧之際,一陣極輕極輕的歌聲,彷彿從遙遠的夢境中傳來,飄入了她的耳朵。
歌聲空靈而縹緲,帶着一種悲傷,像山澗的流水,又像風中的嘆息。
巧巧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朝着歌聲傳來的方向望去——那是森林更深處的地方,光線更昏暗,樹木也更密集,在搖曳的樹影之間,她似乎又看到了影子。
拂動。
這一次,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這是一個女性的輪廓,身形纖細,似乎穿着某種飄逸的長裙,長髮在虛空中微微她就樣靜靜立在那裏,隔着層層疊疊的枝葉,看不真切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種極致的孤寂和......哀傷?
歌聲越來越清晰,悲傷的調子彷彿直接鑽進了巧巧的心裏,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和憐憫。
她握緊了手中的麪包,身體有些僵硬。
這就是愛麗絲森林的“居民”嗎?
“哼。
一聲極輕卻充滿了冷意的冷哼,如冰錐驟劃破了林間的寂靜和縹緲的歌聲。
幾乎是在冷哼響起的同時,遠處林間的女性影子一顫,瞬間變得模糊,迅速消散在空氣裏,悲傷的歌聲也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存在過。
冷汗。
巧巧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像從一場噩夢中掙脫出來,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她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來者正是林靈雨。
她依舊穿着大魔女袍,她看上去是少女,很是美麗,只是此刻,那雙美眸,似乎掠過了悲哀。
但這情緒一閃而逝,快得讓巧巧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醒了?”林靈雨開口,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
她的目光掃過巧巧,似乎注意到了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淡淡解釋了一句:“不必驚慌。那隻是過去的殘影,是這片森林記憶的碎片,也是......我們魔女歷史的一部分。”
她口中的“過去的魔女”四個字,讓巧巧的心一沉。
林靈雨的語氣裏帶着一種複雜情緒,那不僅僅是悲哀,似乎還夾雜着無奈。
但她沒有再多說。
“早餐還合口味嗎?”林靈雨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巧巧手中剩下的麪包上。
“嗯,謝謝。” 巧巧連忙點頭,平復着自己的心情。
林靈雨微微頷首,不再糾結於早餐的問題,直接切入了正題,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休息得怎麼樣?體力恢復了嗎?”
巧巧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經過一夜的休息,旅途的疲憊已經消散了不少,精神也還算飽滿。
她點了點頭:“還好,我感覺......身體恢復了。”
“那就好。”林靈雨的眼中閃過欣慰,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你可以移植了麼?”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陶土花盆,遞到巧巧面前。
花盆裏,栽種着一株黑薔薇。
這株黑薔薇是從應國帶來的希望。
巧巧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黑薔薇葉片。
冰涼的觸感傳來,同時,一股聯繫感在她心中升起。
她能感覺到這株黑薔薇的“狀態”,它很健康,充滿了活力,而自己,似乎有着移植它的權利。
“應該可以。 巧巧抬起頭,對林靈雨說,語氣中帶着肯定。
林靈雨聽到巧巧的回答,美眸柔和了許多。
她收回目光,望向森林深處,聲音低沉地說:“那就好。有許多人......在等着你呢。
"在林靈雨的示意下,巧巧抱着裝有黑薔薇的花盆,跟隨着她走出了木屋。
清晨的森林依舊寂靜,只是陰冷的感覺似乎因林靈雨的存在而收斂了許多。
腳下的路是小徑,蜿蜒曲折地通向森林深處。
沒走多遠,前方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着大魔女袍的人。
她籠罩在寬大的袍帽下,看不清面容,但從容站立的姿態,卻透露出一種久居上位的氣息。
巧巧心中一動。
“第二議員。”林靈雨停下腳步,微微躬身,又介紹:“愛麗絲森林主人鍾宓”
原來她就是魔女聯合會的第二議員,也是愛麗絲森林的主人。
巧巧連忙也跟着躬身行禮。
“第三議員,巧巧,不必多禮。”鍾宓的聲音溫柔,她的目光落在巧巧身上:一路辛苦了。’“第三議員林靈雨,已經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以及你願意幫助我們的決定。魔女聯合會.………………乃至整個琺國的魔女,都將感激你的付出。
“我......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情。”巧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抱着花盆的手臂緊了緊:“希望.......希望能成功。
“我們對你有信心。”鍾宓鼓勵:“你的能力是獨特的,也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準備好了嗎?我們這就去儀式場地。
巧巧點了點頭。
“那麼,就由我來帶路吧。”鍾宓說着,轉身朝着森林更深處走去。
林靈雨示意巧巧跟上。
她們走的這條路,比之前巧巧來時的路更規整。
道路兩旁,是兩排高大挺拔的樹木,這些樹木樹幹筆直,如同訓練有素的衛兵,沉默守護着這條通往森林核心的路徑。
陽光艱難地從茂密的枝葉縫隙中灑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巧巧看着這些筆直的樹木,心中忽然生出一種熟悉感。
這和應國寧靜森林深處的某些區域很像,那裏也是這樣,有着兩排如同護衛般的樹木,守護着森林小徑。
只是,至少她離開時,寧靜森林的樹木更加充滿生機,枝葉翠綠,陽光也更加充足,而這裏的樹木,雖然同樣高大,卻總給人一種壓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