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車站外,咖啡貴族。
上午的陽光正好,將整個街區染上一層淡金色。
夜刀姬踩着懸浮滑板,從空道中靈巧地落下,手一揮,滑板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緊貼着咖啡館外牆鑲嵌的停板區,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鎖定。
她推門而入。
叮叮,清脆的風鈴聲在頭頂響起。
店內的場景映入眼簾。
與那些千篇一律的連鎖咖啡店不同,這裏的裝潢採用大量的實木搭配黃銅器具和裸露的磚牆,形成一種溫暖而厚重的復古風格。
座位之間的間距被刻意拉寬,每一張卡座都擁有近乎私密的半包圍空間。
西面的整面牆壁被改造成書架,上面錯落有致地擺着數百本書籍,從村上春樹到東野圭吾,供客人消磨時光。
星野沙織坐在靠近落地窗的那一排卡座裏,晨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將那頭黑髮鍍上一層柔光。
她看見夜刀姬,立刻大幅度地揮起手道:“姬!這邊這邊!”
夜刀姬穿過幾張散坐的桌子,上前落座。
面前的桌面上已經擺着一杯拿鐵,拉花是一隻憨態可掬的狐狸圖案。
現在的拉花師,狐狸圖案幾乎成了必修課。
愛心、樹葉之類的傳統拉花反而很少見。
“你太慢啦,姬。”
星野沙織小嘴一撅,抱怨了一句。
夜刀姬低頭看了眼腕錶,指針剛好指向八點半。
她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抬頭道:“明明是你來得太早,我可沒有遲到。”
“你明知道我來得早,爲什麼不跟着早點來?”
“你明知道我只會準時到,爲什麼不準時來呢?”
夜刀姬語氣帶着一絲促狹。
星野沙織臉上的埋怨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啦好啦,我們誰都沒錯。”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笑嘻嘻地歪着頭,用手撩起耳邊一縷碎髮:“你看,我今天有什麼變化沒有?”
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簡直把“快來問我”寫在了臉上。
夜刀姬端起咖啡杯,瞥了她一眼,故作認真地上下打量一番,開口道:“變得更有女人味了。”
“嘿嘿,有這麼明顯嗎?”
星野沙織雙手捧住臉頰,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和高中時期簡直一模一樣,歲月彷彿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夜刀姬放下杯子,直接切入正題道:“所以,你們做了幾次?”
星野沙織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頰“騰”地紅了一片,聲音都小了幾度:“沒、沒多少次啦……就是五次。”
“才五次就撐不住了?”
夜刀姬露出好奇的神色,“你這麼菜嗎?”
“不要說得五次好像很少一樣!”
星野沙織立刻強調,雙手比劃着,“阿澤的魔法確實能夠恢復身體的疲勞,可那種接連不斷的精神衝擊……還是會讓人想要緩一緩的。
那種快樂,姬,你不是女人,你不懂的。”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悵然,眼神飄忽地望向窗外,像是和眼前這位摯友之間隔着一層看不見的厚重障壁。
夜刀姬看着她這副模樣,忽然抬手,屈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好痛!”
“少在那裏裝成熟。”
夜刀姬嘴角上揚,“不就是抽籤抽到比我先告白,佔了先機嘛。”
“嘿嘿……”
星野沙織揉了揉額頭,一點都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白?”
“這個嘛……”
夜刀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黃銅吊扇上,“告白這種事,場所和時機都必須要有衝擊力,要足夠炫酷,讓人一輩子都忘不掉。”
但具體該怎麼做,她還沒有想好。
主要是每想出一個方案,在當下的那一瞬間她都覺得棒極了,簡直就是天才的創意!
可過了一兩個小時,或者睡了一晚醒來,又會覺得這個計劃不符合自己的預期,太平庸、太刻意、或者太俗氣,從而將計劃全盤否決。
這種反覆無常,連她自己都覺得煩躁。
星野沙織端起面前的加糖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奶泡上的狐狸被她喝掉了半邊腦袋:“姬,你這樣拖着也不是辦法。
再這樣下去,當心被前田搶先哦。
我聽月島姐說過,她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反正都搶不了第一。”
夜刀姬語氣漫不經心,手指繞着咖啡杯的邊緣畫着圈,“剩下的第二、第三什麼的,無所謂吧。”
看她這副樣子,星野沙織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嘆了一口氣,問道:“那你對告白到底有什麼想法?
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我最新的計劃是在珠穆朗瑪峯,在世界最高的山峯頂端告白,你不覺得很酷嗎?”
“很好啊!”
星野沙織立刻點頭,“那你準備什麼時候約阿澤去?”
“……”
夜刀姬頓了一下,興致忽然又降了下來,“仔細想想,珠穆朗瑪峯其實也就是那樣。
冰天雪地的,好像也不太浪漫。或許……伯利茲的大藍洞更好?
那裏的海水在淨化後,藍得獨一無二。”
“確實很棒!”
星野沙織又用力點頭。
夜刀姬狐疑地看了她幾眼,道:“我說什麼你都同意,到底有沒有在認真想啊?”
“姬。”
星野沙織放下咖啡杯,一臉真誠,“有沒有可能,是你每一種想出來的告白方式都非常好?
隨便選哪一種都能夠成功,所以你就不要再拖延了,隨便挑一個,趕緊上吧!”
夜刀姬聞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低聲道:“……讓我再想想。”
星野沙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真不明白,爲什麼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能夠迅速做出決斷、雷厲風行的夜刀姬,唯獨在感情這件事上會如此優柔寡斷。
不過……這種反差,大概也是她的一種萌點吧。
星野沙織看着夜刀姬皺眉沉思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算了,不催她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
“那就慢慢想吧,”她笑着說,“反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等着聽你的好消息。”
窗外,新宿的街頭人流如織,懸浮滑板和飛行器在空道中有序穿梭。
而在這間小小的咖啡館裏,兩個女孩就這樣坐着,聊着,笑着,彷彿時間還停在高中放學後的那個黃昏。
……
三月底,珠穆朗瑪峯。
夜刀姬站在世界之巔,舉目四望,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蒼茫的混沌。
狂風捲着暴雪,如同千萬條白色的巨龍在峯頂咆哮撕咬,能見度不足三米。
氣溫低到了人類絕無法裸身存活的極點,連氧氣都稀薄得近乎窒息。
她就是專門挑選了這樣惡劣的氣候纔來到這裏。
在她看來,在天地都爲之色變的狂風暴雪中,將心意說出口,才配得上她這幾年的等待。
當然,此刻的她從頭到腳都被一套流線型的黑色裝甲包裹得嚴嚴實實,保證不會被凍死。
夜刀姬看了看面甲右下角的時間,下午一點整。
就是現在了。
她深吸一口氣,周圍三米之內的風雪卻忽然消失了。
不是風停了,而是被一層無形的魔法薄膜隔絕在外。
暴雪撞在那層透明的屏障上,如同瀑布衝擊着礁石,無聲地碎裂、滑落。
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來人留着利落的黑色短髮,面部輪廓棱角分明,透着一種歷經歲月後愈發沉穩的陽剛之氣。
他就那樣站在暴風雪的中央,目光溫柔地注視着她。
夜刀姬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操控面鏡分開,露出了那張絕美的臉龐。
鮮紅色的藤蔓紋路從左下頜一路蜿蜒向上,在眼角周圍纏繞綻放,形成如同刺青般魅惑的花紋,爲她的容顏增添了幾分神祕而危險的美感。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青澤的臉。
“阿澤,你來啦……”
她原本準備好的帥氣臺詞,在這一瞬間全都被打亂了。
“嗯。”
青澤點了點頭,上前一步。
他站到她的面前,開口道:“姬,我喜歡你。”
“如果你……不介意和千鶴、沙織、優希她們一起的話,能不能和我交往?”
夜刀姬愣住了。
她的大腦在那一刻徹底宕機,像是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劈中,所有的思緒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什……什麼?
明明是她在這裏準備好了一切,是她要選擇在這世界之巔告白纔對。
怎麼……怎麼忽然就變成了他向她告白?
“等等。”
夜刀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裝甲在雪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她抬起手,像是要叫停一場錯誤的電影:“你讓我……理一理思路。
阿澤,你剛纔……是在向我告白?”
“對啊。”
青澤點頭,嘴角帶着一抹淺淺的笑意。
夜刀姬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爲慌亂,那是一種精心策劃了許久的劇本被徹底顛覆後的手足無措。
她甚至開始語無倫次起來:“不,不,不對……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是我,我向你告白纔對。
你怎麼能……怎麼能搶先一步呢?
這、這不符合規矩!”
“這種事情總讓女生主動的話,不太好。”
青澤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抬起的那隻手,“所以我就想主動一次。”
夜刀姬看着他,晶瑩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在眼眸中打轉,然後順着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結成一顆小小的淚珠。
她咬着下脣,拼命想要忍住,可越是想忍,眼淚就越是洶湧。
青澤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哭,輕聲道:“你沒事吧?”
“沒事……”
夜刀姬用手背胡亂地抹着眼淚,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哽咽,“只是……只是太幸福了。
嗚……你這個笨蛋,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害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你不準看我!”
她別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現在的我,一定很糗吧?”
“纔不會。”
青澤伸手捧住她的臉,指腹輕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珍寶,“現在的你,很漂亮。”
那溫柔的觸感讓夜刀姬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有了決堤的趨勢。
她連忙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試圖把眼淚逼回去。
就在這一瞬間,她頭頂上方,【滅世魔女】四個大字忽然在風雪中亮起,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翠綠色光芒。
然後,那道綠光從標籤剝離,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鑽入青澤的眉心。
直奔那團緩緩旋轉的星雲。
在融入的一剎那,星雲的旋轉速度驟然提升,更多的星光在其中誕生、亮起,連整團星雲的體積都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
清涼至極的感覺從頭頂直貫而下,如同冰水澆滅了所有的燥熱與疲憊。
青澤深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面前還在抹眼淚的少女。
他牽着她的手,忽然露出了一個帶着幾分促狹的笑容:“姬,你說……這裏風景這麼壯闊,天地間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們是不是……可以在這裏做點更親密的事情?”
“你、你說什麼?!”
夜刀姬的臉“轟”地一下漲得通紅,連耳尖都燒了起來,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談、談戀愛哪有剛告白就……就那種事情的?!
阿澤,你、你這個色鬼!
我們、我們應該先約會,先牽手,然後在某個合適的時機親吻,接着……”
她說不下去了。
後面的畫面光是想象就讓她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看她問星野沙織做幾次很淡定。
可那是沒有輪到她。
在感情這一方面,夜刀姬向來比星野沙織要慢熱和羞澀。
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顯然是遠遠超出她的心理預期和接受範圍。
青澤看着她那張紅得像番茄一樣的臉,忍不住輕笑出聲。
“好啦,不逗你了,那就讓我們從第一步開始,約會吧,你想去哪裏逛逛?”
“這個……”
夜刀姬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決定吧,我、我都可以……”
青澤想了想,抬頭望向遠方被風雪遮蔽的天際,忽然靈機一動道:“那我們就去北極逛逛吧。
這個季節,應該能看到很漂亮的極光。”
“嗯……好。”
夜刀姬紅着臉點頭,心裏滿是期待。
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