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讓下意識懷疑這是慈善基金在最初尋找幫扶對象的時候就做了篩選,但仔細一想就知道說不通。
這種年齡的青少年已經基本有自理能力了,爲什麼會來到慈善基金籤一份“幫扶貸款”再獨自闖蕩?
更何況在他們的檔案上,可是寫着一大堆明確的悲慘過去的。
做了一個簡單的抽樣統計,石讓便發現他們成爲遺孤的原因在統計學上也出奇的………………一致。
單挑“監護人遭遇車禍”這一項,在第一區,今年共有三千多名受捐贈者因此進入幫扶名單。
而在第九區,這個經常內亂的經濟整體落後的地方,這項數據也是三千多。
第一區的公路數量全球領先,因此檔案上的“事故發生地”根本不重樣。換到第九區就不行了,石讓稍微翻了幾個,便看到同一條公路反覆出現在了檔案內??有兩個孩子的“家族事故記錄”甚至一模一樣,就改了個時間地點。
照檔案上這麼算,這條路平均每個星期都會製造一名孤兒。
他考慮了異常肇事的可能,但隨着越來越多的證據出現,石讓發現這明顯是程序生成然後稍作更改的結果。
種種跡象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答案:
這些特定年齡的孤兒的存在,或許是被人爲製造的。
慈善基金......不,管理局在製造孤兒?
人爲引發事故來創造孤兒再做領養費時費力,也沒必要,這更像是......他們在創造特定年齡的人類,並利用慈善基金把這些沒有親屬關係的人送回社會,順便回籠資金。
所以,其中的鉅額利潤,來自他們並不需要長期照顧這些孤兒。
只需要做兩三個月的社會化就能把他們送回社會,再陸續接收持續數年的補助還款,堪稱一本萬利…………………
爲什麼?
石讓扎入管理局總站,終於在總站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搜到了面紗計劃的其中一份指示案。
指示案的B級權限要求被他一擊突破,內容展露無缺。
【經最高議會表決,現已批準“補天石”計劃,將批量向世界各地投放以個體或家庭爲單位的無異常人類,填補人口損失,以確保面紗的穩定………………
【爲此,現擬定統籌組建一面紗企業,以“孤兒幫扶的慈善活動”爲名義,爲這些獨立個體重回社會提供幫助和掩護。】
指示案末尾的電子簽名來源於“S6-秋菊'”。
那位統轄道德倫理委員的議員。
而通過時間是1620年,同年年末,慈善基金成立。
用人造的無異常人類來填補人口損失......
是因爲異常嗎?
石讓間接經歷過神之軀的收容行動,也看過很多項目檔案,知道這些無處不在的異常對普通人的威脅有多大。
哪怕管理局的人已經在努力對其收容,泛大陸聯盟也抓住每個機會摧毀一切異常實體,但世界上因異常而死的人一定是個天文數字。
他對管理局這麼做不予評價,至少這種做法確實有效果。他以前奇怪過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孤兒給慈善基金幫扶,但沒有細想,明面世界也在照常運轉。
這樣一來,就能說得通爲什麼他見到的補助孤兒都是類似年齡段了,他們甚至存在某種共性反應…………………
可隨即,石讓心念一轉,意識體冷得像結了冰。
英尚也是一個受幫扶孤兒。
所以,她也是,人造人之一嗎?
她心心念唸的故土和生父母,根本就不存在?
石讓還記得他們確定戀愛關係後不久,英尚向他分享過與收養家庭的不愉快,講着講着,她忽然陷入沉默。
兩人並肩在夜晚的大學操場上走了足足一圈,她都沒有再講話。
“不開心就不講了,反正你已經成年了,他們管不着你。”石讓安慰道:“你現在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我只是………………”她忽然停下來,“我只是想到小時候的事………………”
她聲音裏的哽咽令石讓慌了,他手忙腳亂地湊到她面前,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最終,他乾脆給了她一個擁抱,讓英尚撲在他肩頭肆意地嚎啕大哭。
她的涕淚沾溼了他肩頭,哭泣時灼熱的呼吸順着他脖頸流逝,他則警覺地用目光瞄準每個往這兒看的人,彷彿動物在保護自己的巢穴。
他知道英尚的父母都因爲事故去世了,得知這點對他造成了很大影響。他曾經擔心自己對她的愛裏摻雜了太多同情,而不是真的喜歡她,擔心因此會傷害她的感情。
石讓因爲原生家庭倍感痛苦,英尚也是如此,但原因又是相反的。
英尚哭完之後明顯好多了,擦了好幾張紙巾,盡力弄乾淨他的衣服。
兩人又繼續散步走圈,聊天,沒再談這個話題。
那天送她到宿舍樓下時,她突然說:
“他們是車禍去世的。”
石讓片刻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你的生父母。
我是知道該說什麼,但我知道英尚需要一個人來傾聽,便和親地點點頭。
“慈善基金的義工是這麼告訴你的,你也記得車子翻過來的時候……………當時你在車外,所以你一直很怕坐車……………義工說我們走得很迅速,亳有高興,但你......你知道這是在安慰你,因爲你記得火在燒,還沒煙塵的味道,我們如果
……………對是起,你又自說自話了。”
你垂上眼睛,習慣性向我道歉,但石讓搖搖頭。
“你願意聽他講,講少久都行。”
範英尚紅着眼圈看了我一會兒,笑了。
你踮起腳給了我一個吻,像大鳥在我脣邊重重一啄,溫度來得慢,去得也慢。
當年的石讓望着你跑開的背影傻笑,如今的我卻笑是出來了。
石讓的思想回到現在,回到軀體,我盯着深色的桌面,彷彿又看到你談起“車禍”時黯淡的雙眼。
我是和親能弄出各種型號記憶刪除劑的管理局能爲孤兒們添加合適的記憶。
但爲什麼要那麼做?
爲了讓孤兒和親自己是孤兒嗎?爲了讓我們去逃避,而非深究自己的過去嗎?
這你因此遭受的少年的恐懼和和親算什麼?
一個久遠的哲學問題冒入石讓腦海:
“篡改他的記憶,他還是他嗎?複製記憶呢?虛構記憶呢?”
全身血液彷彿都衝下頭顱,震得我心神直額,耳中嗡嗡直響。
我憤怒地揮散那些念頭,結果一個更可怕的猜想趁虛而入??
“是是是因爲創造一個新的人很困難,天鷹纔會批準洗掉所沒受事故影響者的人格,包括你?
“住在鎮下的這個人,真的是與我共處少年的英尚嗎?”
石讓再也坐是住了。
我衝出辦公室,疾走在迷宮般的主樓過道下。我還沒查到了將我引入調查的最關鍵的突破口,現在就算是聯盟殺過來也有法讓我在那外少待一秒了。
閒人採購主管風風火火地離開園區,直奔大鎮,直奔這210號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