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國師驚歎無比的仰頭看着那巍峨法相。
“佛骨道皮，融合無間，忿怒力士合雷霆之鼓，以佛門法相，催動道門雷霆之威。”
“施主，真驚才絕豔也！”
姜寧靜靜的聽着，再次上前一步，身後巍峨法相隨之而動。
“多說無益，在下一顆戰心已然抑制不住，這般的俗世嗔怒憤慨濁氣，該要大師的佛法好生淨化一番！”
姜寧雙目纏繞着佛光雷霆，雙手握住苗刀，狠狠地一掰，而後喝一聲“變”。
霎時間，斷成了兩節的苗刀，化作了一金一白兩柄雷錘。
他這法器本就是七十二變點化而來，雖然做不到猴哥手中金箍棒那般的強悍，但隨心變化的特性卻也不差什麼。
“唉，說什麼俗世濁氣，施主太過小看自己，也太過高看老衲了。”
國師嘆息一聲，他一雙慧眼看的分明，眼前白衣青年哪裏有什麼濁氣惡氣，分明只有一道戰氣蓬勃無比，澄澈明亮。
無關勝負，無關善惡，無關生死，他只是秉持了一顆單純的鬥戰之心。
這般的澄澈戰意，實在是生平僅見。
‘轟！！！轟！！轟！！！’
姜寧不再言語，只是穩紮馬步，雙手雷錘揮動，明明是敲擊在空處，可又好似觸碰到了有形之物，那裹挾着磅礴大力的雷錘落在空處，竟連一絲一毫的泄露都不曾有。
隨着三道雷錘落，姜寧身後法相也有了同樣的動作。
十丈法相的雷錘落在雷鼓之上，轟然之間激盪出了一道道的橫波雷霆。
這雷霆呈現出一種瑰麗的赤金嫣紅之色，看起來華麗非常，平添三分豔色。
“佛法催道雷，道雷融佛心，真是……”
國師不由得感嘆，雙手猛然合十。
“阿彌陀佛！”
那老僧一聲禪喝，身後竟也陡然生出一尊法相來。
這法相跌坐在地，彷彿瑜伽之勢，這是一尊佛陀法相，頭生百五十肉髻，手捧一盞明燈，綻放無量光華。
這法相併非依託於任何一位現有的佛尊菩薩法身而來，佛經之中也從無記載。
此乃國師心中之佛！
一位真正的佛法覺悟者，修的早就不再是那金身泥塑，而是自己心中的佛。
這一尊法相，就是國師一生修佛修心，參禪煉法而來！
“正身無量寶光法相。”
國師輕聲說着，雙手抬起，化掌。
“大慈大悲千葉掌。”
瞬時間，那寶光法相隨之而動，雙掌衍化無邊掌風。
少林寺有七十二絕技，其一就是這大慈大悲千葉手，但這本該是凡俗江湖之技。
但其內核到底是佛門精髓綱要，故而此刻經由那法相用出，其威能之強，實在是無以言表。
那無邊佛掌正要與那金紅雷霆接觸的時候，陡然一變，千手千掌陡然融匯爲一。
恍惚間，已然不知道是那法相的威手，還是那老僧平平無奇的肉掌。
總之，就在這頃刻之間，姜寧那驚豔無比，融道合佛而來的雷霆威能，被這一掌給牢牢的擋住。
見此，姜寧咧嘴一笑，他本就沒想着憑藉着幾道雷霆就拿下那人間絕巔的老僧。
但，既然三道雷不夠，那就三十道，三百道！
一念起，力士擂鼓法相隨之而動。
‘轟轟轟轟！！！！！’
橫波雷霆一道道的襲來，震盪着那寶光法相一步步的後退。
“靈山有比丘三千衆，拱衛雷音，傳唱佛法，今日我起雷霆三千道，以全我戰心，大師可要接好了！”
姜寧鬢髮飛揚，頭頂銀冠早就不知道去了何處，長髮飄揚，白衣醒目。
‘嗡！！’
姜寧沒有開玩笑，說三千就是三千。
那雷霆已然消去了最後的那一抹赤金，盡數蛻變爲了赤血之色！
那並非是道門雷法，也並非是以佛心馭道雷，而是將道佛精要，佛之法相，道之雷霆，都容納於自心戰意之下！
此乃……
“法雷，三千煞！”
三千道，足足三千道赤血雷霆橫貫天際，被那白衣身影舉手投足之間揮灑而出。
每一道雷霆，都化作了不同的形象。
有刀槍劍戟，有龍虎獅象，有印尺符經，有珠燈花串……
更有神聖託光，有佛陀忿怒。
“阿彌陀佛……”
老國師輕輕嘆息，雙目緊閉，手上揮灑出一道道的佛光，每一道光，都是一句經，都是一門法。
誰也不知道老國師修了多久的佛，也不知道在這個過程裏，爲了融匯貫通，爲了觸類旁通，老國師又修了多少的法，證了多少的術。
如今，一切的底蘊，都被老國師施展了出來。
那是他一生修爲之精要，一心佛法之精髓！
一切的一切，在老國師的手中化作了一道“?”字禪印。
“佛印，去。”
老國師輕巧的將那一道佛印扔了出去。
一個，是將道佛神通法相，融匯自身，運轉如一，以自身戰意霸道駕馭，三者並行的天驕。
一個，是修持無數歲月，佛心澄澈透亮，心靈覺悟，超脫桎梏的智者。
如今，二人所感悟，所衍生出來的，自身獨有的神通碰撞在了一塊。
‘嗡……’
七佛塔無聲無息之間湮滅。
一切的波動，都在二人刻意控制之下，侷限在了方圓百丈之內。
可就是這樣的控制，讓這百丈空間之內的威能激盪更加的純粹，也更加的恐怖。
於是一道神光沖天而起，摧透了九天之雲，連帶着那太陽之光似乎都慚穢了剎那。
冥冥之中，高於九天之上的地界，竟有目光投注而下。
這區區百丈範圍的鬥法，卻讓那九天之上的神佛都感知到了動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神光悄然散去。
姜寧緩緩的落地，氣喘吁吁，手中雷錘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白衣滿是硝煙痕跡，臉上也帶着幾分黑灰。
而在他的面前，則是靜靜矗立的老國師。
老國師依舊衣着嚴整，但眼神卻暗淡無光。
“阿彌陀佛。”
老國師嘆息一聲，輕聲道：“是老衲輸了。”
二人爭鬥到了最後，已經是心與心的爭鬥，或者說，是各自之道的爭鬥。
看錶象，姜寧更加狼狽，但看內在，卻是老國師輸了一籌。
不，或許不止一籌。
姜寧凝神看着眼前的國師，皺眉道：“您是覺悟者，是即將成佛的存在，爲何心頭仍舊有執念彷彿頑毒？”
這是老國師輸掉的最大原因。
一位覺悟者，一位心靈澄澈彷彿明冰的存在，真到了最後關頭，以心境爭鬥之時，卻露出了極大的破綻。
不可言說的執念橫貫在他的心頭，彷彿跗骨之癰。
“阿彌陀佛。”
國師沒有回答，只是惋惜的看了一眼那已然湮滅的七佛寶塔。
雙手合十，心願自成。
於是乎，無數殘垣斷壁重新聚合，那七佛塔也隨之成型。
國師也不再言語，只是轉身走進塔中，渾然不顧姜寧探究的目光。
塔內，國師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位置，緩緩抬手摸索進去，手竟有些顫抖。
緩緩的，緩緩的，他從胸口衣襟之內，拿出了一個物件。
那物件呈現出一種乾枯的紅，是一塊巴掌大，形制好似瓦片的……
甲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