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姣看到薛澤之後,是真的慌了神。
剛剛她以爲只有蘇?在這裏,可能是出宮透氣,帶着小六子和幾個宮人,就是全部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麼忙的薛澤,竟然還陪着蘇?一起出宮了!
更加令她覺得棘手的是,她出宮,是用的太後的口諭......
果然,薛澤皺着眉頭又問了一遍:“朕並未允許你出宮,你是怎麼出來的?”
牧姣知道,一切都完了。
太後回宮的時候,的確對她示好了,但是在外人眼裏,這只是因爲太後跟蘇?不對付,所以要對自己示好,爲的是讓蘇?難看,她只是太後報復蘇?的工具而已。
牧姣表面上也沒有表現出自己跟太後熟識,就是想讓薛澤覺得,自己跟太後關係一般。
畢竟,薛澤現在跟太猴急還沒有和解,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但事到如今,她營造的一切假象,都成了泡影。
“我......”
牧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難道說出薛平的名字嗎?
那更不妥了。
牧姣最後只能說了實話:“是太後她老人家......說是體諒我進宮之後一直被拘在偏殿,還沒有出宮,好好欣賞過京都的繁華,所以才......下了口諭,允許我出宮逛逛。”
薛澤聽完,神色更加不好起來。
“朕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跟太後關係這麼好了。”
牧姣一心想着逃避這個話題,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是太後心善......說起來,今日真是巧了,我不知道是?昭儀駕臨,快快進來。”
說着,主動讓出了位置。
而蘇?,一直盯着牧姣沒有說話。
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她今天是出來看蘇夫人熱鬧的,結果蘇夫人行事可疑,她又在蘇夫人的金鋪中,遇到了牧姣......
蘇?收起思緒,道:“的確是好巧,牧姣姑娘來這裏幹什麼?”
“哦,我想着......來幫肚子裏的孩子看幾個小金鎖......”
這話蘇?纔不信:“牧姣姑娘入了宮,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這裏......”
蘇?佯裝四下打量,而後意義不明地道:“這裏只是一個普通金鋪,這裏的東西,能入了牧姣姑孃的眼麼?”
“這個......我只是普通出身,肚子裏的孩子,將來肯定是比不上皇長子金貴的,怎麼會看不上眼呢......”
蘇?給了牧姣發揮演技的機會,牧姣又怎麼會放過?
當即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知道自己是什麼出身,我的孩子......用這些民間的東西,也足夠了。”
蘇?冷眼看着牧姣裝腔作勢,“不至於,只要他是皇上的孩子,什麼樣的好東西,都是配得上的。”
蘇?這句話說得也是意味深長。
牧姣這個孩子,來得蹊蹺,蘇?一直懷疑孩子的來歷,這話也只是試探。
她說完之後,便緊緊盯着牧姣,想要看出一些破綻。
牧姣聽到蘇?的話,心頭就是一跳。
她對這種話題太敏感了,因爲她最清楚肚子裏孩子的來歷,根本就不是薛澤的種!
蘇?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難道已經對自己產生懷疑了嗎?
她眼中的慌亂一閃而過,別人或許沒有注意,但蘇?卻是看了個一清二楚。
牧姣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果真有蹊蹺!
只是蘇?沒有證據,於是選擇了暫時放過牧姣。
“不說這些了,既然牧姣姑娘那麼有興趣,那大家就一起進去看看吧。”
蘇?說完,看向一旁的薛澤:“今日您買單?”
薛澤輕輕點頭:“自然。”
蘇?看向一旁已經嚇傻了的掌櫃,揚起下巴:“還不帶路?好好給我們介紹介紹。”
掌櫃的手腳都軟了。
剛剛他是聽明白了,眼前的男人,竟然就是當今皇上!
而這兩個女人,似乎都是宮裏的娘娘!
並且,這位?昭儀,不就是蘇家的那個庶女嗎?!
掌櫃的是知道店鋪背後的蘇夫人的,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惹上了大麻煩??
誰不知道蘇夫人的身份,誰不知道她跟蘇?不合,現在蘇?來了這個鋪子,他今日還能保住小命嗎?
想起這位名叫牧姣的姑娘,剛剛跟他說一會兒蘇夫人會來,掌櫃的背後起了一層冷汗。
不行,要趕緊通知蘇夫人,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過來纔行!
掌櫃的想給小二使個眼色,好讓他去通風報信,結果蘇?快他一步,朝着小六子道:“皇上蒞臨,你帶人將周圍都保護起來,生人不要靠近,裏面的人也不要放出去。”
說罷,看向掌櫃的,開玩笑似的道:“掌櫃的莫怪,我這也是爲了你們考慮,萬一皇上的行蹤泄露出去,引來了什麼危險......你們都是要掉腦袋的!”
說罷,又朝着小六子招招手。
小六子走近之後,蘇?輕聲安排道:“讓人暗中保護就行,不要被人看出這裏出了事。”
小六子瞬間明白了蘇?的意思,點頭道:“娘娘放心,奴纔會安排好的。”
蘇?說罷,便朝裏面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向牧姣:“牧姣姑娘,不是要給孩子選小金鎖麼?怎麼不走了?”
牧姣是不想走嗎?
她是腿軟走不了了!
她之前跟蘇夫人約了在這家金鋪見面,現在蘇?跟薛澤都來了,萬一蘇夫人也過來......
蘇?一定會發現其中的蹊蹺的!
“牧姣姑娘?”
蘇?歪着頭,微笑看着牧姣:“走呀!”
在牧姣眼裏,蘇?就像那地獄來的勾魂使者,嘴裏說的根本不是“走呀”,而是“進來呀,我帶你下地獄”......
牧姣花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沒有露餡,勉強穩住身形,跟着蘇?和薛澤一起進去了。
這家金鋪還是挺大的,可見當初蘇瀚文有多麼疼愛這個嫡女,給她置辦的東西,都是掙錢的,最好的。
而此刻,牧姣只後悔,爲什麼當時要選這裏,而不是選一個別的地方!
因爲蘇?竟然真的挑選起來了。
“皇上,是我太久沒有出宮了麼?現在民間師傅的手藝,真是不賴呀,您看這幾樣......真是別出心裁,雖然工藝比不上宮裏面的老師傅,但是這份巧思,卻是宮裏師傅沒有的。”
薛澤看蘇?感興趣,也看着她手裏的東西評論起來:“是,民間的東西要新鮮些,宮裏那些師傅麼......只想着不要出錯,還要和規矩,自然是不敢做什麼新鮮玩意兒的,就怕做出來不僅不討好,還犯了忌諱,那是要殺頭的。”
蘇?笑起來:“皇上也知道宮裏規矩多呀?您看看......”
蘇?回頭,示意薛澤看牧姣。
“您看看,都把咱們民間來的牧姣姑娘,嚇得不敢說話了。”
薛澤看向牧姣,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
牧姣今天很不對勁。
說是太後允許她出來的,自己也就是提了一句,並未責怪,怎麼就嚇成這般六神無主的樣子了?
牧姣聽到自己的名字,就是一個激靈。
“沒什麼......我來得早,很多款式都看過了,?昭儀說話,我也不敢插嘴......”
蘇?這會兒倒是親和得很,朝着牧姣招手:“別站那麼遠,過來一起看看。說起來,太後剛回宮就給你肚子裏的孩子送了禮物,倒是我......失禮了,都沒想起來給孩子準備一份禮物,過來一起挑一挑,有喜歡的,我送給孩子。”
之後,蘇?竟然真的一本正經地挑選起來。
而牧姣,則是覺得度日如年。
要是再這麼耗下去,蘇夫人一來......她的身份就要露餡了!
牧姣打起精神,隨便選了兩個:“就這兩個吧,我瞧着好看,多謝?昭儀了。”
蘇越拿起小金鎖看了看,搖搖頭:“不行,你看,這小金鎖是帶生肖圖樣的,你這個做孃的,怎麼生肖都給孩子選錯了?”
牧姣看着蘇?悠然選擇的樣子,都快要瘋了!
她現在哪還有什麼心思選什麼生肖!
蘇越繼續不緊不慢地選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牧姣的心裏也越來越着急。
最後她強顏歡笑地對薛澤道:“皇上,時間不早了,這邊選的也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宮了?”
薛澤可太瞭解蘇?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很明顯,今天蘇?就是在拖時間,他又怎麼會和蘇?對着來?
“不急,是朕疏忽了,還是母後細心。你自小生活在江南,對京都一定很好奇,朕今日沒什麼事情,你們慢慢選就是了。”
眼看薛澤也不配合,牧姣背後又出了一身冷汗。
就這會兒功夫,她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整個背心的衣服都溼透了。
該死!該死!
她怎麼就那麼不走運!
隨着時間的推移,牧姣越來越坐立不安,對於蘇?來說,這樣的牧姣,破綻也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小六子拿着一盒桂花糕進來了。
“娘娘,您剛剛要喫的桂花糕,奴才替您買來了。”
蘇?點頭:“正好,我看得累了,勞煩掌櫃的沏一壺好茶,我們邊喫邊喝,休息一下。”
藉着擺放桂花糕的功夫,小六子湊到了蘇?耳邊,輕聲道:“娘娘,外面沒有什麼異常,時間也不早了,您看這......”
薛澤是不能留在宮外過夜的,蘇?覺得有些遺憾。
“再待會兒,實在不行,就改日吧。”
說完,準備喫了桂花糕,便回宮了。
而此時,在周圍繞了好幾圈的蘇夫人,終於熬到了跟牧姣見面的時間。
其實,她可以早點來的。
但......
牧姣跟她說的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她這一路上,都在來來回回地猶豫,究竟要不要去和牧姣見面。
牧姣......真的會是她的女兒嗎?
蘇夫人隔着一條街,看向那個熟悉的金鋪。
她可以不進去,但是,會不會因此錯過了自己的女兒?
眼看着時間要到了,蘇夫人終於坐下了決定。
不論如何,她一定要去見牧姣一面,確認一下她的真實身份!
金鋪中。
時間已經來到了和蘇夫人約定的時候。
牧姣心裏漸漸放鬆下來。
之前,她着急於蘇夫人不願相信自己,不願跟自己相認,而現在,她從未如此感激過蘇夫人的小心謹慎,以及她的多疑。
蘇夫人一定是覺得自己在說謊,所以放了她的鴿子。
若是如此,今日的危機,就算是化解了。
蘇?不知道跟蘇夫人見面的人就是自己,自己的身份祕密算是保住了。
蘇?也覺得今日十有八九是沒什麼收穫了。
雖然遺憾,但時間真的不能再拖了,要回宮了。
蘇?隨意選了幾樣小孩子用的金飾,給了掌櫃的銀子。
“就這幾樣,給我包起來吧。”
掌櫃的連忙推辭:“幾位貴人能看上小店的東西,那是小店天大的福分,不要錢,不要錢!”
蘇?笑笑,小六子強硬地將東西塞給了掌櫃的:“一碼歸一碼,這是我家娘娘送禮的東西,你不收錢,我們家娘孃的心意就該被糟蹋了。”
小六子都這麼說了,掌櫃的只能硬着頭皮收下銀兩。
東西被好好地包裝了起來,交到了牧姣手中。
蘇?跟薛澤站起身,準備離開。
牧姣一顆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裏。
幾人在金鋪耽擱了挺久的時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
京都晚上有宵禁,行人已經陸陸續續回家了,路上一下子冷清起來。
小六子將馬車招呼到金鋪門前,蘇?準備上車。
牧姣也徹底放鬆下來,回了宮,一切都瞞過去了......
然而就在這時,冷冷清清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最先看到來人的,是小六子。
“娘娘!是蘇夫人!”
蘇?猛地回頭,果然看到了蘇夫人朝着這邊過來。
此時,牧姣跟薛澤都已經上了馬車,只有她因爲招呼孩子,在最後一個。
蘇?連忙壓低聲音,吩咐道:“等一下!你去牧姣的馬車上,就說我跟皇上在招呼孩子,要等一會兒才能啓程,讓她在車上等等。”
小六子點點頭:“好,娘娘,那您要做什麼?”
“我去看看蘇夫人是恰巧過來,還是......跟人有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