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澤態度十分強硬,強硬到了蘇?有些不悅,甚至想要探一探薛澤底線的地步。
“是命令,還是聖旨?若臣妾不聽,皇上是不是要把臣妾抓去砍了?”
“蘇?!”薛澤低聲呵斥,他也生氣了。
蘇?別過臉去,不再看他,但態度非常明顯,她不想聽薛澤的話。
薛澤身爲帝王,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低頭,一時間兩個人就這麼各自僵持,無人說話。
下人們都噤若寒蟬,沒人敢上前。
知道片刻之後,空氣裏突然出現了一聲極不和諧的“咕嚕”聲。
蘇?肚子又餓了。
薛澤長嘆一口氣,臉上威嚴冰雪消融,抬手握住蘇?的肩膀:“?兒,別拿自己的身體跟朕置氣,你......”
蘇?回過臉來,薛澤才發現她滿面淚痕,剛剛不說話的時候,竟是在無聲地哭泣。
蘇?哭起來是很好看的,尤其是這樣無聲的落淚,眼眶,鼻頭都紅彤彤的,倔強中又有幾分可憐。
薛澤心中那種熟悉的悸動又泛起漣漪。
“?兒......”
蘇?開口,是帶着委屈的哭腔:“是因爲瑤妃懷孕了,臣妾肚子裏這個再也不是皇上唯一的選項了,所以皇上才這麼對臣妾嗎?”
若是別人敢跟薛澤說這樣的話,早被薛澤處置了。
後宮女人可以爭寵,但不能這樣直接在帝王面前攤開來講。
一個婕妤,也敢跟他要什麼唯一?
那一瞬間,薛澤腦海裏連罪名都給她擬好了:爭風喫醋,小肚雞腸,嫉妒成性,妄圖專寵......
可望着她哭泣的面龐,微紅的眼角,和死死按着自己小腹的手,薛澤什麼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
薛澤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輕聲道:“以後這種話在朕面前說說就行了,不要再跟別人說了,免得別人到朕這裏告狀,朕還得費盡心思想怎麼幫你脫罪。”
薛澤輕拍她後背的手一頓:“你跟她們不一樣。”
不論蘇?信與不信,她在自己心中,的確是有幾分不一樣的。
蘇?伏在薛澤肩頭,呼吸間還有低低的抽泣。
在薛澤看不見的方向,她一雙眸子清亮,並未因爲薛澤的話而有半分觸動,只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眸子。
跟別人不一樣嗎?
只是不一樣嗎?
不夠......還不夠啊......
她花在薛澤身上的心思,還是少了些。
於是抽泣變成了低低的埋怨:“皇上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就好了......”
薛澤輕拍她後背的動作停了。
手掌按在蘇?精緻的蝴蝶骨上,溫熱順着布料傳到手心,剎那間,這些年在後宮花費的精力,處理那些後宮嬪妃爭鬥的疲憊,一股腦兒湧上了薛澤的心頭。
若能像尋常夫妻那般,娶一個賢妻,生幾個娃娃,一家人其樂融融就好了......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
他是帝王,不該有如此懦弱的想法。
薛澤收回手:“好了,都是快要當孃的人了,不要再說那些孩子氣的話了。”
蘇?低下頭,看不清眼中情緒。
春寧及時上前,撤走了桑葵用過的器具,又給兩人上了些茶和點心。
倒是沒有再提桑葵的事情,薛澤也沒有在逼迫她不許跟桑葵接觸。
蘇?給自己找了個臺階,說起太後生辰之事。
“若早知道今年雙喜臨門,母後的生辰宴就該大辦的。”說的是蘇?做九龍承孕之夢,以及蘇瑤懷孕這兩門喜事。
薛澤淡淡提起,何嘗不是在試探蘇?的態度。
做他的女人,遲早要習慣這些。
蘇?情緒低落下去,但還是強打起精神:“一家人熱熱鬧鬧喫個飯也挺好的。”
薛澤滿意了,對她態度也溫柔不少:“你現在身子重,朕在命人送些補品過來,好好調養。”
薛澤也退了一步。
“臣妾知道了。”
這次見面,更像是兩人之間的互相試探,蘇?還算滿意。
帝王的底線,也不是那麼堅定。
薛澤走後,蘇?想到從南蠻聖女桑葵口中探知的那些消息,又有了別的心思。
她決心在太後的生辰宴上將蘇?徹底毀掉,那麼蘇瀚文這個強力的靠山,也該動一動了。
機會來得很快。
夏天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氣溫降了下來,雨也不下了。
一連一個半月,京都滴雨未落,馬上就要秋播,周邊百姓愁眉不展。
蘇?聯繫上了馮玉山,希望他能爲百姓,向薛澤進言。
馮玉山第二日早朝,便提出希望薛澤能出宮秋耕,以慰上蒼,順便也是替太後生辰祈福。
此舉受到薛澤大力嘉獎,蘇瀚文不甘落後,表示要從戶部撥出一部分銀兩,接濟受旱百姓,爲百姓購買秋耕種子。
薛澤也允了。
薛澤親自下地耕種,除了蘇?和蘇瑤兩個懷孕的嬪妃,其他人都跟着去了。
這本是一件好事,可壞就壞在,秋耕當日,出了岔子。
薛澤親耕,回去的路上,百姓夾道跪謝,然而一片歌頌聲中,突然躥出個瘸腿老農,求薛澤主持公道。
老農說朝廷發放的救濟種子,竟然全是壞的!
老農哭聲震天,散落的種子不是發黴就是蟲蛀,能夠播種的,只有十之一二。
薛澤震怒,親自攙扶老農起身瞭解情況,怎料問明身份之後,更是怒不可遏。
這個老農,竟然是當年薛澤攻打南蠻時,受傷後退下來的老兵!
戶部本該有一筆專門的款項,負責這羣人的溫飽,然而此刻,曾經與薛澤並肩作戰的士兵,竟窮困潦倒至此,渾身衣物破爛,還不如個叫花子!
一問本該收到的款項,更是一問三不知,直言從未聽過。
這下子,薛澤徹底怒了。
蘇?收到消息時,薛澤已經將負責此事的蘇瀚文叫道御書房,正在責問。
小六子帶來的消息不是很樂觀。
“狡兔三窟,蘇大人留有後手,最後恐怕會有替罪羊頂罪。”
“夠了,讓皇上厭惡他,對他失望足矣,等到太後生辰,本宮自有辦法將這父女倆一網打盡。等皇上處理完了御書房的事,你把皇上引到蘇瑤那邊。”
蘇?又問春寧:“咱們宮裏的份例,確定被蘇瑤截胡了?”
“回娘娘,蘇瑤宮裏的老嬤嬤仗着蘇瑤懷孕拿喬,幾乎是明搶,奴婢故意退讓,都給他們了。”
“聽說如今蘇瑤那宮中,奢靡鋪張,金碧輝煌。”
“好!”蘇?站起身來,“走吧,去蘇瑤宮裏。”
“本宮得讓陛下知道,這對父女可惡得如出一轍,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