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側的高樓傾倒,實際極快的過程因過大的體積而顯得遲緩,看上去它們還在慢慢地鞠躬,但死亡的陰影已蓋向頭頂。許多玻璃窗後有積壓的黑點子,那是面臨死亡的無助的人羣。在他們眼中世界傾倒了,地板變成了山
坡,他們被重力推到窗前,想避難卻無處可逃。3
?懷素的好視力讓她看到不少窗戶被推開了,極端的恐慌下有人想要跳窗逃亡。但那也是沒有意義的,從高處墜落會讓自己死得更痛苦,僥倖沒有當場嚥氣也會被後續的墜物砸中死去。她的戰鬥直覺指出唯一的生路,提前打
破玻璃從樓層間的空隙中穿過,用最短時間繞過障礙物繼續逃亡。
她聽到遠處旋渦逼近的噪聲。看到人們絕望的臉。臨死前的一刻高空瀰漫着相同的哭聲,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旁人告別但說不出最後的話語。
她握緊手中的劍。
元素轉化的技巧早就很熟悉了,光與影的融合在許久前就掌握。嘗試引入第三個變量,進行快速三重融合,基本元素選定爲塵?光?水,可引用的外力是地下管道中的水流與砂礫,術式框架參考賽斯倫的冰屋??
水藍色與土黃色在光看錶面交替,女騎士單膝跪地,砸下盾牌,混雜的三色光芒滲入地面刻出法陣,沉眠於地底的土元素被調動起來穩固地基,水與砂礫被喚起,塑形,形成一束束粘稠但堅實的巨型“蛛絲”,它們撐住將傾的
樓宇,彼此以冰柱相連支撐,像是一棟建立在高樓大廈之間的透明冰屋!
“戒律封印?光衛冰屋。”2
姬懷素撐着劍起身,身體深處傳來被抽乾的枯槁感。旋渦的噪聲越發壯大,近得像在她耳畔響起。她面前立着一片冰鏡,鏡中透露出殘酷的真實。漩渦就漂浮在她的身後,如果繼續逃亡她還能支撐得再久些,可她做出了錯誤
的抉擇。 2
無所謂了,?懷素心想。至少她死前還救了不少人,死亡時她能作爲一個戰士而非倉皇逃竄的老鼠。惡魔或許會說這是自我感動,但她無愧於長輩也無愧於心。
她回過頭來,舉着劍盾向厄運發起最後的衝鋒。透明的水流後是奧萊克嚴重扭曲的面容。她竭盡所能地揮劍,想要斬碎水中的倒影。
這時扭曲的水鏡破碎了,一顆金色的子彈呼嘯而過,在厄運旋渦中擊出僅此一瞬的通路! 5
子彈殼裏彈出一個螺絲釘般的小裝置,卡在?懷素的盾牌內側,其中傳來男人沙啞的聲音:“我不習慣欠敵人人情。”4
“多謝多謝!”懷素又驚又喜,趁此機會橫穿厄運旋渦,衝向無人的綠地方向。自追蹤的旋渦逆向旋轉掉頭,繼續追逐厄運的選定者。
奧萊克遙望遠方:“你的僱傭費用一個番茄就夠?比我想象得要便宜些。”
“活了不知幾萬年的老怪物去針對一個質點2的小丫頭。”沙克斯冷笑,“虧你有臉講話。”3]
他趴伏在被暴風堆起的磚瓦碎石上,靠備用的偵查遺物勉強確定方位。在姬懷素的視角下整個世界都被厄運捲入與她爲敵,但在沙克斯眼中敵人的能力範圍很清晰。被連鎖不幸覆蓋的地區正好被雨水沖刷,不幸的出現越頻繁
處雨勢便越是湍急。眼下雨勢最急處就是姬懷素逃亡的區域,惡魔的視線還未投來,他還有一到兩槍的機會。國
他的聖槍不會卡彈。
瞄準框對準男童模樣的惡魔,準星十字釘在額頭,卻又轉移到不致命的腹部。沙克斯思考了一瞬,彈起原本準備的要素子彈,填入一顆最廉價的黃銅子彈。“做好準備。”他朝通訊器喊了一聲,沒管對方是否回話。5
雨勢變大,暴雨讓視野一片模糊,沙克斯根據測算開槍子彈穿透暴雨中的建築,精準地命中奧萊克的右手。被瞄準的奧萊克在此刻微笑。
黃銅子彈在觸碰到惡魔的瞬間反射,在建築間折返,穿透風雨,最後竟離奇地擊中了姬懷素的側腹!奔跑的女騎士身形一歪,傷口中鮮血激射!
“??不幸的轉移。”5
似是嘲弄般的,奧萊克冷酷地笑着,濺入雨中的血液飄逸,落在他的掌心形成鮮紅的血珠。
“就像你說的一樣,我是個活得很久的大惡魔。我們這種老傢伙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擅長保存自己的性命。”5
“來,繼續吧。看看你的加入能改變什麼......看看這份變動,會引導向怎樣的結局。”
奧萊克拋起血珠,在月獸契約者的力量加持之下,區區一滴血液加速上萬倍,變作襲向遠處的鮮紅子彈。沙克斯在開槍時就已翻滾回避,然而這顆子彈還是中了他慣用的右臂。月獸的毒素瞬間侵襲向腦部,他拿出特製的血
清扎向手臂,但許是運氣不好,解藥生效的速度緩慢,他的眼前一片漆黑。2
他失明瞭。」
沙克斯換用左手握槍,朝通訊器發話。
“跑,小丫頭!”
他向附近接連開槍,子彈的軌跡在雨中清晰可見,像是一道道白色的槍芒。落地後子彈冒出金色的煙霧,那煙氣才一出現就被風雨剿滅了,但沙克斯知道子彈的作用已經達到。
這片廢墟是他提前清場的決鬥場,不需擔心旁人的移動帶來新的變數。會有附近的人看到那片將散的煙。
.
“那邊,信號彈!”傾夜驚呼。
楚衡空也看到了金色的煙霧,在此之前他聽到了槍聲。短短一上午跑遍整個都市,最後又回到了原本的決鬥場。傾夜攙扶着他先一步趕到目的地,他用觸手捲起子彈,彈殼中藏着螺絲形的小東西。他想起那個瞄準鏡般的偵查
機關。
“我是楚衡空。”
“那個惡魔會轉移攻擊,不要輕易出手。”沙克斯說。
“物理上讓攻擊偏轉,還是概念上的傷害轉移。”
“前者。它應該是個分靈,無法施展層級太高的能力,只能用其在低質點的‘投影。”沙克斯停了好一陣,“現在只剩一槍,用聲音給我信號。”6
“好。”
楚衡空的回話沒有傳過去,這個僥倖撿到的通訊器失去作用了。沙克斯打出了上百顆通訊子彈,但在厄運干擾下他們只撿到了一個。現在他們也知道姬懷素的位置了,那個吞滅萬物的可怖漩渦正向着戰場湧來,漩渦前方有個
金色的小點,那是靠意志力強撐着的姬懷素。 3
傾夜想說點鼓舞人心的話,開口時發現自己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一定......一定能......”她說不出多好聽的句子,“抱歉,我有點害怕。
“很高興能認識大家啵。”古力啵哆哆嗦嗦。
“不怪你們。”凡德眼神發直,“我更慌。”
當前場中只有凡德能看到真相,也只有它才能理解衆人究竟與何等怪物爲敵。它的眼中映着無色的鎖鏈,那些鎖鏈從高而又高之處垂下,穿透雲層穿透房屋直通地底,將整個塵島牢牢鎖住,不留一絲空隙。」
先前救援賽斯時他們盡己所能斬斷了一條鎖鏈,而此刻的鎖鏈何止成千上萬,數不盡的鐵索支配着金葉市,像是透明的森林。
【不要放棄,還有希望。】石種寫道,【現在的離垢符中帶着強大的力量,我們用符去針對惡魔!】 2
“能做到就好了,但是沒轍。”凡德乾巴巴地說,“厄運之所以是厄運,就在於你的一切行動都會引發更糟糕的後果。有時你覺得自己暫時安全了只是厄運去折騰其他人了,但它終究會回來,它永遠在你身旁。”
“向敵人祈禱沒什麼意義。我們用符拼一把。”楚衡空恢復了些氣力,向着前方跑去,“來這邊!懷素!”
?懷素也看到他了,她大概沒力氣說話了,讓光盾的光芒閃了閃作爲回應。意氣的感知告訴楚衡空當前的局勢,他們身後是沙克斯,前方是姬懷素,越過窮追不捨的厄運旋渦後就是那個扮做人類孩童的大惡魔。
沙克斯還能開一槍,那一槍足夠穿透旋渦,而後由姬懷素和傾夜聯手製造冰晶通道,他衝過去出最後一招,賭凡德的催眠術能對那個分靈起效,只要有一?那的空隙就能把那張符印到惡魔身上。這就是最後的作戰,再之後怎
樣就真只能聽天由命了,但那不是放棄掙扎的理由,至少努力到最後一刻??3]
"...............”
這時他聽到了搭檔的聲音,比想象中要慌張數分。但這不應該的,她不是個貪生怕死的姑娘,她在擔心什麼………………
光盾的亮度不斷變化,時長時短的光芒在他眼中變作回生部隊的暗語信號。
離開。
污染。
暗月污染。
?懷素的右臂上有一道黑色的傷口,黑血在傷口中蠕動,彷彿細長的蟲在皮肉下穿梭。暗月污染。巫何召喚的月獸的傷害。藥物之前就被不朽機耗盡了。?懷素身旁沒有藥。
“??快過來!!”
嘶吼着,楚衡空向前方伸手,搭檔前傾身軀,也努力回應着他。但是忽然間她失去平衡了,過大的動作觸動了側腹的傷口,抑制不住的黑血在傷口上爆開,使得騎士身上散發出外道的氣息。
土地開裂,一塊塊斷裂着像是陸地上的浮冰,以懷素爲中心,方圓百米的土地坍塌了,落向地下被掩埋的空洞。數雙透明的手抓住她懷素的腳踝,幽影騎士們從地底浮出,眼中帶着對外道的殺意。
她沒能握住楚衡空的手。她在同胞們的殺意中墜落,落向金葉市地下深不見底的黑暗。5
“你們選定的決鬥場位於金葉的勘察試驗現場附近,因此這片地區的結構很不穩定,在連續的大戰後坍塌概率自然大增。”
“?懷素恰好被月獸所傷害,又因沙克斯的無心之舉而受傷,就算我不出手她也沒辦法維持長時間的逃亡。外道的污染讓騎士們本能產生了動作,因此即使你們選擇了其他地點匯合,該發生的事情也一樣會發生。” 2
大惡魔冰冷地笑着。
“敬請觀賞吧,諸位。這就是你們自己引發的悲劇。4
沉動界最後的戒律騎士,將死於正義的亡魂之手!”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