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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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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液去勢頓止,撲倒在地:“南姑孃的翻臉真是像眨眼一樣,剛剛不是說攜手抗敵嗎?”

“現在也是。”南都捉着他的腳道,“我並不想殺裴少俠。”

裴液當然知道她不想殺自己,正因如此剛剛他才選擇了她而非那襲紫衣。南都顯然是想讓他活到某個指定的時間或地點,燭世教可能也是,但裴液不想賭。

何況跟在南都身邊,更有機會接觸到那個“堯天武”。

“南姑娘,你說這話的時候,真氣正在進入裝某的身體,封鎖裝某的經脈。”

“我只是想制住裴少俠而已。”

“堂而皇之地說出來了。”

“因爲雖然我不想殺裴少俠,但我知道裴少俠一定會抓住任何機會,殺死我的。”南都平淡道。

裴液猛地地騰身。

縱然不敢調動靈玄,體內真氣充溢的南都在力量上也可以輕鬆壓制裝液。她握住男子腳腕向後一拉,裴液向後滑去,同時南都借力向前。

裴液張手,在身體的遮掩下,寸寸硃紅之結晶憑空生長,細長而說,他緊緊握住。南都正從他上方掠過,裴液翻身奮力一刺,猶如蠍子挺尾。

南都千鈞一髮之際扼住了他的手腕,玉刺之尖抵在了胸口。但下一刻它迅猛生長,尖銳的玉晶貫入胸膛,而後直接從後心穿刺了出去。

猶如玉樹生長,火晶在她體內延伸、分支。裴液如今敢調動的仙權之力也很微薄,所以用得很精準。

但他竟然沒有感受到她的心臟。

南都扯開他的手,像是扯斷玉樹的根。真氣被朱蓮火焚破,無法再封住石雪貫穿的傷口,鮮紅的血傾落在兩人的手上。

南都沒有管,她硬頂着火晶在體內的穿刺與傷害,奮力向前縱身,依然先一步按住了地上的長劍。同時另一隻袖中,一枚長針滑入掌心。

她按住這柄劍就如鷂子翻身,將其帶入懷中,但與此同時,一聲出鞘的“嗆啷”。

裴液向後滑去,握住了她腰間的成君劍。

這一次,它沒有再被緊緊纏住。劍刃和鞘之間潤滑般脫開,明亮的劍刃照在兩人之間。

南都彈指飛針。

但見寒光一閃。

裴液將成君劍貫入了她的咽喉,但他沒再動作,南都手中長針也刺入了他的心口。

兩人安靜下來,裴液口鼻間全是這些血的香氣。他注視着南都的眼睛,血從她喉間噴濺得到處都是,但這雙眼睛絲毫沒有渙散的徵兆,仍然近在咫尺地盯着他。

“你真是個妖怪。”裴液緩聲道。

“彼此彼此。”南都道。

因爲劍插在嗓子裏,那春水落花般的語聲消失了,變得怪異嘶啞。

這時裝液感受到體內南都的血,從心口的長針開始,向着四方延伸,很快就流遍整個身體,而一切它所抵達之地,都如被凍結,再不聽意志調動。

【稟祿】歡快地躍躍欲試,但裝液壓下了它,聽憑這血留在自己身體裏。

南都收回長針,將成君劍從自己的脖頸上拔出來。她拿走兩柄劍,向後退了兩步,抬手捂住了喉間的血口。

裴液竟然莫名在她這個動作中感受到一絲熟練,也許是因爲女子實在有些平靜。

“我知道你在那兒等什麼。”南都就用這妖怪般的聲音道,“八駿七玉來不了的。在這件事裏,他們除了送死沒有任何用處。”

“你遇見了?唔,胸口這傷是他們捅你的嗎。”裴液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收走一切的行動能力,他揉了揉手腕,嘴上依然長刺,“誰幹的?被同門敵視、一劍穿心的感覺怎麼樣?”

“殺死你之前,我要先割了你的舌頭。”她道。

“殺死你之前,我要先看看你心有多黑。”裴液道。

“可惜,我心臟已經被簪雪毀去了。”南都道,“現在只是靠血而已。”

“那還真是禍害遺千年。”

“是啊。”南都席地斜坐下去,脖頸湧出的血沾溼了黑髮,弄得一片粘稠,她撕下一條布帶,重新將頭髮挽起來。

“我同你說真話。如果你想活,我可以儘量不殺你。但你會再也出不去了,在這園裏,其實我覺得是生不如死。或者你覺得一個人實在沒法撐,我也可以爭取一些微渺的機會不死,陪你活一陣時日......但應當不大可能。”

裴液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我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話罵你。”

“但這是我的實話。”南都看着他,“那我能怎樣說呢,我都把匕首插進你脖子了,然後說是不小心嗎?還是辯解說我對你不是十成的惡意,而是七成的惡意?我想也沒什麼分別。”

“我做了殘害你的事,是你的敵人和仇人。但現在我也確實想同你聯手。”南都道,“我不能讓你登上西庭之位,爲此決定毀了你。你也可以因此殺了我。但首先,我更不能讓燭世教接引仙君降世。我想這也是你的目的。

裴液沉默一下:“之前在雪山上,我記得對你說過同樣的話。你說要用襪子堵住我的嘴。”

“......那時候我覺得憑自己可以做到。”南都道,“但現在燭世教有些失控......其實目前仍然是可控的,只有三位紫衣,若是——”

她抿住了脣,身體也不由自主繃了一下。

然後她低頭撕下一條寬厚的內襯,仰頸纏住傷口。

裴液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我對你有兩個猜想。一開始我覺得你有苦衷,尤其得知天山世代受玄圃侵襲後,我覺得你可能是爲了這件事,不得不與燭世教合作,從他們那裏取得解決的辦法......但我想不通,天山爲什麼不

選擇仙人臺呢?仙人臺固然不全然值得信任,但你們都肯和燭世教與虎謀皮,仙人臺難道還能更危險嗎?”

南都仰頭纏帶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何況八駿七玉裏的其他幾位看來都不和你同路。

“所以後來我想,你是不是在爲另一個‘西庭主’做事?燭世教和仙人臺都是你們的敵人,漁翁得利纔是你們的目的。”裴液淡聲道,“但我在雪山時就說了。你爲葉握寒或者連玉轡做事,那都沒什麼要緊,我們可以商議或爭

鬥......但燭世教是絕不能碰的。若你們爲一己私利引入燭世教,那我們就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裴液垂目看着她。

南都仰着頭,不置可否,眼睛裏卻劃過一抹哀傷。

“掌門怎麼可能要做西庭主呢?”她輕聲笑笑,彷彿覺得裴液把這個名字放在這裏有些荒唐,“他都快......站不起來了啊。”

“......”裴液看着她,“那麼別的我說對了?如果要合作,我覺得還是坦誠爲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合作的階段不涉及這個,敵對的階段才涉及這個。別套話了。”

裴液想了想:“那,燭世教的計劃是什麼?”

南都仰頭看向他。

兩人對視一會兒。

“你我先把剛剛那個紫衣殺了。然後我全都告訴你。”她道。

裴液動了動眼睛:“好。”

南都將劍扔還給他。

“現在應當是一位紫衣留守,兩位紫衣來搜捕。但他們應當是分開的。”南都道,“三人都是多年的謁闕,剛剛追來的這人叫魯適,玄氣操控上造詣很深,靈玄術對他很難起效。”

“所以......”

“所以要靠你的劍。”

“可以。”

“我有一根釣蛟金簪,可以破開他的靈玄,在這個空隙裏,就看你的劍了。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太難的事情。唯一的問題是他靈軀已成,難以殺死,必須得斬斷頭顱纔行。”南都看着他,“你還能斬斷謁闕的玉骨嗎?”

“有些困難。”裴液頓了頓,“那個’堯天武呢?你怎麼沒帶在身邊?”

“他暫時來不了。”南都道,“那,【成君劍】給你用?”

“可以,把握大些。”

“如果一次不行,多斬兩次也可以,我也可以纏住他。”南都道,她解開領釦,“一會兒我分你些真氣。”

不用細細地商討行動細節,在幾次的對抗裏,兩人對彼此都有充分的認知。他們兩相爭鬥時反應絕快,局勢清晰、動作精狠,兩相配合時也一定密不透風。

南都比尺笙要強。裴液在剛剛的地面纏鬥之後,才確定了這個結論。

南都劍術自是天山前列,但她的強不體現在劍術上。如果別人爲了踏向勝利能做出十種努力,她就能做出一百種,不擇手段,灑石灰只是其一,戳眼,踢襠她肯定也用得爐火純青。一個不常偷襲的人,是刺不出那樣從容安靜

的小匕和長針的。

在具備尺笙那樣獸類的敏銳直覺的同時,她還具備人類的冷靜與狡猾。而這種能力甚至也不只體現在搏殺上。

她總是能夠注意到周圍的一切,動的或者不動的,具體的或抽象的,她都很清楚它們在怎樣發展,並且在最合適的時機插手,導向對自己有利的結果。

一路將他從八駿七玉環護之後帶到這裏,在仙人臺、天山、燭世教之間遊走,已經足可證明。

裴液和她的爭鬥也總是難以佔到便宜,並不是勝不過她,而是總在最難受的地方被限制。這種感覺裝液以前經常帶給別人,如今倒是自己第一次有這如鯁在喉之感。

然後他微微一怔,南都剝去了上身左半邊的衣服。

土和血把皮膚塗得赭棕斑駁,左乳很漂亮,但下緣被割開了,是兩道幾乎疊加的創口,又從後心貫穿出來。

南都團起內襯擦了擦傷口周圍,像是抹桌子。然後她彎腰,從衣襬裏扯下一條長長的白布。

用力時脊背肌束鼓起,形體玉潤纖薄,骨線鋒利得像刀刻。裴液意識到她確實生得好看,和他最初認識那兩天的感受相同,但那時她不是這樣對待這具身體的。

“你可以背過身去。”裴液道。

“看就看,不看就轉頭。”南都頭也沒抬。

裴液沉默一下,轉過頭去。

南都斜着將長帶繞過脖頸,以此束縛住前後兩個創口,衣襬自然也是髒的,但她毫不在意,隨意纏了幾圈,血不再輕易流出。她拾起地上的衣裳穿回。

裴液轉回頭來:“怎麼去找那人?暴露一些靈玄的痕跡?”

“不行。魯適爲人穩重,他可能會叫周衍同來。周衍是另一位紫衣。”南都道,“我們去找他。

“怎麼找?”

南都站起身來,撥了撥旁邊的草,從中提出一隻翅膀上生着眼睛,須足宛如觸手的蝴蝶。

裴液瞧一眼就反射般厭惡,南都將它捏在手裏,餵了它幾滴自己的血。

這隻“蝴蝶”抽搐了幾下,搖搖晃晃往遠處飛去。

“你還真是妖怪。”裴液道,“和這些東西蛇鼠一窩。”

南都扭頭看他一眼:“你這麼噁心,是因爲本來有點兒喜歡我嗎?”

“......你這句話纔是真令人噁心。”裴液認真道。

“噁心到你,那是我贏了。”南都拎劍順着蝴蝶的軌跡向前走去,“跟上。

“一團粘痰的使命確實就是噁心到人。’

“是麼,誰被一團粘痰控制了?難道是羽鱗第一的裴液少俠嗎?”

“落鳳遇母雞,有什麼法子。”裴液冷冷道。

“我看是老鼠遇貓。’

“你聲音真難聽。”

"

南都忽然“噗”地笑出了聲。

“......?”裴液蹙眉看着她。

“這話罵得也太沒意思。”她勉力斂起笑容,恢復了冷冷的聲調,裴液竟然覺得從裏面看出了一絲童趣,“你要直接罵,就夠勁兒點。要麼就罵機靈些。以前罵得多好。”

裴液眉頭緊鎖地看着她:“媽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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