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陸夜抬眼，看向遠處那道清冷如霜的身影。
“我選葉憐霜。”
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雲霆神教那位肥胖長老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葉憐霜若勝，自然可以繼續角逐前十。
可若敗了……便將止步於第十三名！
這對雲霆神教而言，無疑是難以接受的損失。
畢竟，葉憐霜身爲九大驕陽之一，本被寄予厚望，是有機會衝擊前三甚至魁首的！
如今卻要在第四輪，與陸夜這匹兇名赫赫的黑馬提前碰撞，無論勝負，對葉憐霜而言，都極爲不利。
勝了，也要多戰一場，消耗體力與底牌。
敗了，則徹底無緣前十，顏面盡失。
怎麼看，這都是一場虧本的買賣。
可規則如此，誰也無法改變。
更別說，顧慶之道心被擊碎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讓肥胖長老如何不擔心？
對於其他觀戰者而言，這無疑是第四輪對決中最令人期待的一戰！
葉憐霜，這位同樣曾揚言要殺陸夜的雲霆神教聖女，會否重蹈覆轍？
沒人敢妄下定論。
因爲葉憐霜之前在擊敗黃途時，所展露出的戰力同樣超乎想象，深不可測。
也正因爲有這個巨大的懸念在，這一戰受到了空前關注。
陸夜邁步，儀態閒散地走入天選道場中央，等待着對手入場。
可葉憐霜卻遲遲沒動。
這位清冷如霜的女子，立在道場邊緣，只靜靜地注視着道場中的陸夜，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下一刻，
葉憐霜紅脣輕啓，神色平靜道：“我認輸。”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道場內外，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認輸？
雲霆神教聖女，九大驕陽之一的葉憐霜，竟然……直接認輸？！
沒有踏入天選道場，沒有交手，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就這樣乾脆利落地放棄了與陸夜的對決！
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衆人預想中，這該是一場龍爭虎鬥的曠世對決，是兩位頂尖天驕之間恩怨的了結。
可誰曾想，竟是這樣的結果！
氣氛變得詭異的死寂，落針可聞。
陸夜也不禁有些意外。
他雖與葉憐霜交集不多，卻也能看出，此女骨子裏極爲驕傲自信，絕非輕易服輸之人。
之前他強勢擊碎顧慶之道心，葉憐霜神色都未曾有多少變化，足見其心志之堅。
最重要的是，陸夜很確定，葉憐霜在擊敗同爲驕陽的黃途時，猶自保留有實力，其真正戰力深不可測。
可現在，她竟然連打都不打，直接認輸了！
這是爲何？
“葉仙子，你怎麼能認輸？難道你怕了？擔心步入顧慶之的後塵？”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失望地開口，打破了寂靜。
“大道爭鋒，豈能未戰先怯，主動認輸？”
“葉仙子之前在天選之爭開始前，可是言之鑿鑿要殺方羽，如今爲何出爾反爾？”
“莫非真的怕了，不敢與之一戰？”
場中響起一陣譁然聲，帶着失望、質問、不解，甚至還有幾分鄙夷。
認輸，意味着就此止步。
葉憐霜的最終排名，便是第十三！
連前十都沒進。
一旦消息傳出去，整個靈樞界天下，該如何看待葉憐霜？
又如何看待她背後的雲霆神教？
恐怕會有無數好事者認爲，葉憐霜根本不配位列九大驕陽，需要將她從中除名！
對於這一切質疑和議論，葉憐霜置若罔聞，神色平靜如初，未曾有任何變化。
她甚至沒有再看陸夜一眼，也沒有理會場中任何人的目光，轉身便離開天選道場邊緣，徑直返回雲霆神教的觀禮席附近。
“憐霜，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你道心遭受影響，出問題了？”
雲霆神教那位肥胖長老急忙傳音詢問，語氣中既有擔憂，也有深深的不解。
葉憐霜微微搖頭，傳音回應道：“長老不必擔心，我很好，我只是確信，獲勝的把握不多，纔會選擇退讓。”
她沒有解釋太多。
風物長宜放眼量。
大道爭鋒，爭的不是一朝一夕的意氣，爭的是長遠道途，是未來登頂的契機。
更別說，她已拿下一個星路論道的名額，這個目標已經達成，足夠了。
不過……
葉憐霜心中終究無法真正豁達，也無法當做一切沒有發生。
衆目睽睽之下主動認輸，讓她也傾盡了勇氣，也因此犧牲了名望和氣節。
她幾乎能想象到，經此一事，自己極可能會成爲天下人眼中的“懦夫”和“笑話”……
這，就是認輸的代價。
“師姐，大道路上，有時候退讓遠比爭一口氣更需要勇氣，我敢確定，師姐以後在道途上註定會有更高遠的前途！”
就在這時，一道傳音在葉憐霜耳畔響起。
是鄭怖。
他早在第三關第二輪對決時就被淘汰出局，此刻正站在觀禮席附近，目光復雜地看着葉憐霜。
“所謂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鄭怖的聲音帶着感慨，也帶着幾分勸慰。
當目睹葉憐霜認輸的經過，他情不自禁想起當年在祭道戰域蛻凡第七界時的經歷。
當時，他對那名叫“李玄燼”的傢伙也極不服氣，可最後卻不得不服，甚至是主動求和……
原因無他，做人，還是得拎得清自己的分量，做到自知之明纔好。
鄭怖確信，當初若自己敢不服，怕是死在李玄燼手中不知多少次了！
葉憐霜看了鄭怖一眼，只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心中卻把“爭一個滔滔不絕”這句話牢牢記住。
天選道場內，陸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女人難道識破，我會在對決中殺了她？”
他心中生出一絲懷疑。
他的確早抱有滅殺葉憐霜的決心。
都被人當衆點名要殺自己，還不許自己反殺？
遺憾的是，葉憐霜卻主動認輸了，讓他失去了這個機會。
“這一戰，葉憐霜認輸，方羽獲勝！”
向北天沉聲宣佈，聲音擴散全場。
一錘定音。
雲霆神教那位肥胖長老心中暗歎，最終沒有說什麼。
葉憐霜的選擇，雖讓他失望，卻也讓他暗暗鬆了口氣。
起碼，葉憐霜沒有像顧慶之那樣，落得個道心崩碎的悽慘下場。
只是，一想到葉憐霜連前十都未能躋身，肥胖長老心中就憋悶得難受。
至此，已有五位驕陽人物止步於前十之外！
九大驕陽，僅剩四人！
“接下來，剩餘十二位天驕，重新抽籤，進行前十之爭！”
向北天沉聲宣佈。
聲音落下，籤筒再次飛起。
十二位天驕依次上前抽取。
很快，對陣名單一一公佈。
小劍仙白藏，對陣梁俊臣。
王儉，對陣沈術。
陸夜，對陣司空朔！
兩人將在第一場進行對決！
全場矚目的焦點，再次齊刷刷地落在了陸夜身上。
因爲他將再次和一位驕陽人物爭鋒！
對手，是太古雷宗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九大驕陽之一的司空朔！
在第一關和第二關中，司空朔的表現雖不如小劍仙白藏那般耀眼，卻也強勢無匹，一路橫掃，未曾遇到任何阻礙。
而陸夜，則是一路橫推，先敗顧慶之，再逼得葉憐霜認輸，兇威之盛，早已震動全場。
如今，這兩位堪稱此次天選之爭中最受矚目的“黑馬”與“驕陽”，即將正面碰撞！
“又是一場龍爭虎鬥！”
“方羽雖強，可司空朔也不是喫素的，執掌雷霆大道，攻伐之力冠絕同代，未必會輸！”
“這一戰，懸念太大了！”
場外，無數道目光聚焦，議論聲四起。
便是那些大人物們，也都神色肅然，認真觀望。
天選道場內。
陸夜和司空朔遙遙對峙。
“還好，在第一關天選祕界的時候，我未曾下場和你對決。”
司空朔眸光如電，看着陸夜，感慨道，“否則，當時你我中的一個，必會在第一關就被淘汰出局。”
一番話，勾起在場衆人的回憶，想起陸夜滅殺百鍊道宗那四位核心傳人時，司空朔就在附近。
當時，人們還不解，爲何司空朔要退，還認爲司空朔此舉有些過於謹慎和丟臉。
而現在，人們全都明白過來，不得不欽佩司空朔的眼光毒辣。
“這一次，你爲何不退？”
陸夜隨口問。
司空朔笑道：“大道爭鋒，最壞的結果無非一敗，爲何要退？”
他看向陸夜的眼眸深處，雷芒湧動，戰意如燃，“更別說，大道有敵，何其之幸！”
一番話，迴盪天地，盡顯睥睨豪邁之意，不少人爲之心折，期待不已。
“大道有敵，何其之幸？”
陸夜在嘴中重複了這句話，旋即忍不住笑了，點頭道：“就憑這句話，我自會認真對待。”
司空朔怔了一下，道：“何謂認真對待，難道你之前，不曾認真對待過其他對手？”
場外衆人也都錯愕不已，感覺陸夜這番話，有些過於自大了一些。
“待會你就知道了。”
陸夜仰頭喝了一口酒，將酒壺收起，隨意抖了抖寬大的衣袖，道，“請。”
舉止閒散從容。
哪怕再敵視陸夜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個來自極樂魔宗的天極境年輕人，自有一種和那些驕陽人物迥然不同的氣質。
“請！”
司空朔眸綻雷芒，一身氣機轟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