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鍾如鈺心神俱震的是,陸夜這一劍,根本沒有依靠外物和底牌!
那劍氣中蘊含的純粹劍意、那快逾閃電的速度、那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
分明是源自陸夜自身!
“你……你……”
鍾如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陸夜,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只有天極境中期的年輕人,“你的實力……這怎麼可能?!”
天極境,斬出令煉虛境第三境都險些抵擋不住的一劍?
這已不是越境而戰那麼簡單,這簡直是顛覆了修行常理!
“沒什麼不可能。”
陸夜語氣依舊平淡,眸光卻已轉冷,“只能說,鍾長老的眼界……太窄。”
話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更何況,眼前這個女人,從始至終都對他抱有惡意,甚至屢次想要借刀殺人,置他於死地。
今夜更是圖窮匕見,直接出手搶奪雷擊木,狠下殺手。
對於這種人,陸夜的回應向來只有一個——殺!
嗡!
第二道劍氣破空,比之前更快,更疾,更凌厲!
不好!”
鍾如鈺亡魂大冒,再不敢有絲毫保留,咬破舌尖,傾盡全力出手。
一道山河虛影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實,隱隱有萬象更迭的道韻流轉。
同時,她袖中飛出一把道劍,劍身神輝流轉,怒斬而出。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鍾如鈺手中道劍出現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哀鳴震天。
而在她周身,山河虛影再次劇烈震盪,無數裂痕蔓延,幾乎要徹底崩散。
鍾如鈺再次噴血,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已充滿了恐懼。
這究竟是什麼劍術?!
爲何快到她堂堂煉虛境的神識,都難以完全捕捉軌跡?
爲何威力強到能擊潰她的一切抵擋和防禦?
她已來不及細想。
因爲第三劍、第四劍……已接踵而至!
嗤!嗤!嗤!
一道道幽暗劍氣撕裂夜色,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將鍾如鈺徹底籠罩。
每一劍,都蘊含着“無間驚鴻”的極速真諦,軌跡莫測,快得令人絕望。
鍾如鈺瘋狂催動法力,山河虛影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被劍氣斬得支離破碎。
她雙手結印,施展出萬象道宮的祕傳神通,一道道璀璨符文飛出,化作種種異象試圖抵擋、消弭劍氣。
可沒有用。
那些劍氣太快!
快到她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護住周身要害。一道道劍氣擦着護體神光掠過,在她手臂、肩頭、肋下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迸濺,染紅了她那身墨綠羽裳。
“不——!!”
鍾如鈺發出淒厲而不甘的尖叫。
她終於徹底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這個方羽,根本不是倚仗外物的魔崽子,而是一個實力恐怖到無法以常理度之的怪物!
他之前斬殺血影靈宗那些人,恐怕也根本沒用什麼“底牌”,而是憑藉他那一身逆天戰力!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一道道幽暗劍氣如影隨形,絲毫不給她喘息之機。
她那一身墨色羽裳,原本是一件神妙無比的防禦法寶,可此時,隨着被劍氣轟擊,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崩散!
失去了最強防護,鍾如鈺的肉身在凌厲無匹的劍氣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一道道劍氣貫體而過,帶起大蓬血花。
鍾如鈺瞳孔中倒映着那越來越近的死亡幽光,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悔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
她堂堂萬象道宮長老,飛昇第三境的存在,竟然……要死在一個天極境中期的後生小輩手裏?
死在這荒郊野外的無名營地?
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值?
“我恨啊——!!!”
她用盡最後力氣,發出了一聲充滿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尖嘯。
噗!
劍氣掠過。
尖嘯聲戛然而止。
鍾如鈺的脖頸處,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她瞪大了眼睛,頭顱緩緩從脖頸上滑落,咕咚一聲滾落在地。無頭的軀體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帳篷內的地面。
萬象道宮內門長老,飛昇第三境煉虛境強者鍾如鈺,卒!
夜風嗚咽,吹散瀰漫的血腥氣。
天邊一輪殘月,冷冷照着這剛剛結束殺戮的寂靜山野。
陸夜指尖縈繞的幽暗劍氣緩緩斂去,他看了一眼鍾如鈺的屍體,神色並無多少波瀾。
從她心懷叵測、暗中算計開始,便註定了有此結局。
陸夜走上前,俯身從鍾如鈺的殘屍上搜走儲物法寶,最後袖袍一揮,將其屍體連同血跡盡數化去,不留絲毫痕跡。
昨天,陸夜曾和柳嬋雪單獨私聊。
正因如此,柳嬋雪昨晚纔會告訴鍾如鈺,那一批雷擊木已經交由陸夜保管。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進行試探,看一看鐘如鈺是否會爲了搶奪雷擊木而不顧一切動手。
而明天就將抵達天風城,鍾如鈺若要動手,必然會在今晚。
故而陸夜今夜纔會獨自坐在這等待。
事實證明,陸夜的推斷沒錯。
鍾如鈺終究還是沒忍住,選擇在今夜動手,最終被陸夜所殺。
陸夜腳下輕輕一踏。
嗡!
一道無形的禁陣結界力量,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消散不見。
這座剛剛被撤掉的禁陣結界力量,同樣是陸夜提前佈下,爲的就是避免驚動那些柳氏護衛。
做完這一切,陸夜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重新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夜風習習,遠處營地中靜悄悄的,無人察覺到剛纔發生的一戰。
翌日一早,隊伍繼續趕路。
鍾如鈺的消失,引起了一些柳氏護衛的注意。
畢竟,一位萬象道宮的長老,昨日還與他們同行,今日卻不見蹤影,難免讓人心生疑竇。
柳嬋雪只淡淡道:“我們馬上就將抵達天風城,師叔另有要事,昨夜已提前一步離開。”
聽聞此言,護衛們都點了點頭。
鍾長老身份尊貴,行蹤本就不是他們能過問的。更何況,隊伍即將抵達目的地,又有一位實力莫測的方羽道友坐鎮,確實無需太過擔憂。
“方道友,我師叔就這麼無緣無故地消失,一旦被萬象道宮的人追查,終究是一個隱患……”
柳嬋雪尋了個機會,悄然向陸夜傳音,語氣中帶着一絲憂慮。
陸夜隨口傳音回道:“別擔心,把鍋扣在荀江生頭上便可。”
柳嬋雪一怔,旋即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這倒是一個絕妙的主意!
荀江生是邪道巨擘,兇名赫赫,他出手劫殺隊伍,擄走或殺害萬象道宮長老,完全合情合理。
更何況,荀江生如今已被孤雲島主裴右鎮壓帶走,是生是死都難說,可謂“死無對證”。
萬象道宮即便想追查,首先也得問問那位“天下槍術第一”的孤雲島主答不答應。
想到此處,柳嬋雪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消散了,看向陸夜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欽佩。
這位方道友,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心思也縝密得可怕。
當天晌午,隊伍抵達天風城。
在銀屏洲,天風城是首屈一指的大城,城牆高聳入雲,其上符文隱現,流淌着古老厚重的氣息。
隊伍在熙攘的人流中緩緩入城,街道寬闊整潔,兩旁樓閣鱗次櫛比,商鋪林立,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一幅喧囂鼎沸,繁華富庶的氣象。
柳嬋雪顯然對天風城頗爲熟悉,指揮着車隊穿過幾條主幹道,最終在一處環境清幽、名爲“雲來居”的客棧前停下。
“大家在此歇息,交割貨物之事,由我和方道友去辦即可。”柳嬋雪吩咐道。
衆護衛領命,臉上都帶着如釋重負的輕鬆,一路艱險,終於平安抵達,任務即將完成。
柳嬋雪只帶着陸夜,輕裝簡從,離開客棧,朝着城中最爲核心的區域行去。
作爲設立在銀屏洲的分舵,天風城的觀天樓,位於城池最中心的地帶,是一座佔地極廣、氣象恢弘的九層樓閣。
樓體以某種罕見的青金神木構築,飛檐鬥拱,雕樑畫棟,通體流淌着溫潤如玉的寶光,門前兩尊瑞獸石像栩栩如生,眼眸有靈光流轉,威儀不凡。
“這裏便是天風城的觀天樓,也是整個銀屏洲的分舵,絕對稱得上是銀屏洲無可置疑的第一商會,”
柳嬋雪低聲向陸夜介紹,語氣中帶着一絲敬畏,“便是頂級道統的傳人前來,也不敢在此造次!”
陸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巍峨樓閣,心中瞭然。
這就是觀天樓的底蘊。
作爲一個勢力遍佈飛昇天域各大世界的龐然大物,其背景之深、實力之強,早已超脫了一般意義上的商會範疇。
在靈樞大世界古今歲月中,不知多少叱吒風雲的勢力覆亡消失,化作歷史塵埃,唯有觀天樓任憑世事更迭,淡看風起雲湧,始終屹立不倒!
兩人來到樓前,立刻有身着統一青色服飾的侍者迎上,柳嬋雪出示了一枚特製的信物,低聲說了幾句。
那侍者聞言,神色頓時更加恭敬,躬身道:“柳小姐請隨我來,三掌櫃已在等候。”
柳嬋雪點頭,對陸夜道:“方道友,我先去交割貨物,委屈道友在此稍候片刻。”
“好。”
陸夜點了點頭。
柳嬋雪便隨着那名侍者,穿過一道側門,消失在樓閣深處。
陸夜樂得清閒,正好藉此機會處理一下這段時間蒐集到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