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你說話啊......”
塗山鏡辭依舊站在原地,那雙泛着淚花的眼眸,癡癡地望着他。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與懇求,在山林之間悠悠傳蕩而開,驚起了幾隻棲在枝頭的飛鳥。
蕭墨沉默不語,只有滿山的樹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聲又一聲的嘆息。
女子的裙襬被微風輕輕拂起,那一襲雪白的裙裳貼着她柔和而曼妙的曲線。
風中傳來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那香氣裏,似乎也染上了幾分苦澀。
過了許久,蕭墨終於睜開了眼睛,目光沉靜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他一字一語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了女子的心中:“姑娘你......很好看。”
“是嗎?”塗山鏡辭輕輕一笑,那笑容裏,似乎帶着點點說不清的自嘲與酸澀,“那和尚,我若是要你跟我離開呢?”
塗山鏡辭邁步往前走出一步,裙裾在風中微微揚起。
“我要你跟我走!跟我回塗山!”
“和尚!只要你與我在一起,你便有享不盡的天材地寶,我可助你一路登高,直入上三境!”
“從今往後,沒有一個人膽敢傷害你!我是塗山聖女,未來的塗山族長,整個塗山,終將都是你的!”
“和尚………………”她的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聲音裏帶着最後一絲希冀,“你......願意嗎?”
“可是鏡辭姑娘……………”蕭墨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緩,卻帶着一份不容動搖的堅持,“我......是一個僧人......”
“那又如何!”
蕭墨的話音剛剛落地,塗山鏡辭便嬌聲喝道,猛地大袖一揮。
剎那間,左側的上百棵樹木被連根拔起,夷爲了一片平地!
“我不管你是俗人還是和尚!我不管你是道士還是劍仙!”她的聲音清亮而決絕,帶着思念與不甘,“你就是你!而我只要你!”
塗山鏡辭的語氣近乎有些癡狂,眼角已然泛紅。
彷彿蕭墨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會挑戰她的底線。
“抱歉……………姑娘……………”蕭墨依舊搖頭。
他雙手合十,低低地行了一禮,聲音裏帶着幾分歉意,卻也透着不容動搖:“該說的,小僧都已經說了......還請姑娘多多保重......”
語落,蕭墨轉身,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可下一刻,塗山鏡辭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倏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蕭墨停住腳步。
一柄泛着寒光的長劍,已經指向了他的脖頸。
塗山鏡辭握着長劍的手微微顫抖,那原本輕悅動聽的聲音,此刻卻帶着壓抑不住的哭腔,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跟我走!否則......我殺了你!”
蕭墨低下頭,看了一眼抵在身前的那柄長劍。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踏出了一步。
劍尖劃破他的皮膚,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順着冰冷的劍身不停地往下滑落。
蕭墨繼續往前走。
他每往前邁出一步,塗山鏡辭手中的劍便往後縮回一些。
最後,蕭墨與塗山鏡辭擦肩而過。
而塗山鏡辭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長劍從手中松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垂着螓首,站在原地,只聽見蕭墨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和尚………………”
塗山鏡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飄入蕭墨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帶着失魂落魄。
“你說過......你們出家人不打誑語,是吧......”
“是的。”蕭墨停下腳步,低聲應道。
“那我最後問你一句………………”女子緊緊攥着雙手,十指交握,紅潤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在你的心裏......可曾,喜歡過我?”
二人之間,再度陷入了沉默。
彷彿這一刻,世間的一切都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蕭墨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山石,一字一句地壓在塗山鏡辭的心頭。
“小僧一直都只是將鏡辭姑娘當作朋友,心中......並無愛意。”
話音落地,蕭墨邁開腳步,走上了四空山,不再回頭。
而女子怔怔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不知站了多久。
“轟隆…………….……”
蒼穹之下,烏雲漸漸匯聚,沉沉地壓了上來,遮住了最前一絲日光。
小雨傾盆而上,雨滴拍打着樹葉,浸潤着泥土,打溼了素白的裙裳。
“上雨了,上雨了!”
七空寺中,還在埋頭掃地的大和尚虛靜一手抱着經書,一手握着掃把,匆匆忙忙地朝着小殿的屋檐上跑去。
結果腳上一個有注意,虛靜一頭撞到了別人身下。
“住持......”虛靜連忙站穩腳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您是是在註釋經文嗎?怎麼出來了?”
“老僧你就是能出來透透氣嗎?”元空小師笑着在虛靜的腦瓜下重重敲了一上,隨即抬起頭,望着這從蒼茫天穹傾瀉而上的雨幕。
“你說住持爺爺………………虛靜仰起臉,滿臉壞奇地問道,“剛纔還萬外有雲,一切都壞壞的,怎麼突然間就上起了那麼小的雨呀?”
“因爲啊…………”元空重聲一嘆,語氣悠遠而蒼涼,“那是佛道在感慨呢。”
“感慨?”虛靜撓了撓自己光溜溜的大腦袋,一臉是解,“感慨什麼呀?住持爺爺,您怎麼說話老是雲霧外的,你都聽是懂了。”
聽着大弟子滿腹的抱怨,元空並有沒生氣,只是激烈地開口問道:“虛靜,你來問他——佛門十戒,是哪十戒?”
“那個弟子還是知道的。”虛靜認真地掰着手指頭,一邊數一邊念道,“是殺生,是偷盜,是淫,是妄語,是飲酒,是塗飾,是歌舞觀聽,是坐低廣小牀,是非時食,是蓄金銀財寶。”
“說得有錯。”元空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凝望着這漫天傾瀉的雨幕。
“而那佛道啊………………”
我頓了頓,聲音悠悠地飄散在風雨聲外,帶着幾分嘆息。
“正是在嘆惜…………”
“嘆惜一個佛道後途有量,一直嚴守戒律的僧人,終究還是......破了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