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深處泛起幽藍磷光,青?鱗片剝落處露出青銅紋路。少年蜷縮在巨鯤臟腑中,指尖撫過跳動的混沌心核,每道裂紋都映出白芷冰冷的面容。外界傳來沉悶的叩擊聲,像是有人用星辰敲打鯤鵬脊骨。
“還不肯出來麼?”白芷的聲音裹着九幽寒氣滲入血肉,“你以爲化作鯤卵便能重演洪荒?“巨鯤突然痙攣,北冥海水倒灌成億萬冰錐。少年看見自己胸口的琉璃燈樹殘根正在瘋長,根系刺破混沌心核扎向脊椎??每根鬚蔓都纏
繞着情魄碎片。
“師尊可知...咳咳……”少年嘔出金黑交織的血塊,血滴凝成小劍斬斷須蔓,“北冥的魚從不怕冷。“他反手插入自己頸椎,拽出條閃爍星圖的鎖鏈。鎖環碰撞聲裏,洪荒破碎時的畫面湧入靈臺:青璃消散前將青銅棺槨的鑰匙鑄進
了他的尾椎骨。
外界傳來天崩地裂的轟鳴。巨鯤尾鰭突然燃起混沌火,燒穿了北冥的永夜。少年透過鯤目看見駭人景象??十二尊天魔扛着青銅巨門踏浪而來,門扉浮雕上的仙子們正在融化,滴滴答答的蠟淚在海面凝成紫蓮。
情魄爲燭,往生作芯。“白芷端坐蓮臺,指尖纏繞着從少年體內扯出的情絲,“這盞萬古燈,該亮了。“天魔同時捶打巨門,門縫中溢出的卻不是魔氣,而是璀璨到刺目的星河。
少年突然劇烈顫抖。那些星河竟是十萬蓮子的光芒,每顆蓮子都繫着他與不同時空的因果。琉璃燈樹趁機紮根神魂,根系貫穿三百個武俠世界、四千星際文明,甚至某個蒸汽朋克都市的齒輪核心。
“找到你了。”蒸汽世界的鐘樓頂端,戴單片眼鏡的少女突然抬頭。她手中懷錶炸開齒輪,化作金蓮劍氣劈向虛空。幾乎同時,武俠世界的牧羊女擲出趕羊鞭,星際指揮官按下殲星炮按鈕???所有攻擊都順着燈樹根系轟向混沌
海。
少年在劇痛中大笑,七竅噴出的血霧凝成青璃的輪廓:“師姐說的沒錯...咳咳...萬界因果果然會反噬。“他猛然扯斷心口琉璃樹,帶出的血肉在空中組成往生池陣圖。巨鯤發出震碎星辰的咆哮,馱着青銅棺槨撞向青銅巨門。
白芷終於色變:“你竟想同歸於...”話音未落,門扉浮雕上的天魔突然調轉刀鋒。它們斬斷扛門的臂膀,任由棺槨撞入巨門。洪荒鐘聲自門內傳來,少年看見自己破碎的神魂正在重組???每塊碎片都映出不同結局:有他統治諸
天的,墮入魔道的,甚至與白芷執手觀星的...
“這纔是...真正的往生宴?“少年喃喃着伸手觸碰最近的光斑。指尖觸及的剎那,蒸汽少女的齒輪劍、牧羊女的玄鐵鞭、殲星炮的光束同時穿透時空,將白芷的蓮臺釘在青銅巨門上。
白芷嘔出淡金血液,卻笑得花枝亂顫:“好孩子,終於學會用情魄做餌了。”她突然撕裂華服,心口浮現青銅蓮鎖,“但你可想過,爲何歷代青蓮化身都活不過三千年?"
巨門在此刻徹底洞開。門內湧出的不是混沌,而是清澈見底的往生池水。少年瞳孔驟縮??池底沉浮的數百具青銅棺槨,每具都刻着他熟悉的蓮花紋!最古老的棺槨蓋板半開,露出與他七分相似卻蒼老萬分的面孔。
“第十萬次輪迴了。“白芷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她輕撫少年顫抖的脊背,“每次你堪破真相,就會觸發往生池的倒流禁制。“池水開始倒卷,少年看見自己正飛速衰老,而蒸汽少女等人正在淡去。
“你以爲的覺醒...”白芷指尖劃過他眼尾皺紋,“不過是本座茶餘的消遣。“她突然將少年推入池中,池水裹着時空碎片灌入七竅,“這次換個玩法,讓你當個明白鬼。”
池底最古老的棺槨突然開啓。蒼老版少年睜開空洞的眼眶,胸腔爬出琉璃燈樹的本體:“又失敗了嗎?”他抬手接住墜落的新生自己,兩具身軀開始融合,“下次記得...別碰情絲....
“恐怕沒有下次了。“少年突然咬破舌尖,精血在池水寫就青璃留下的禁咒。往生池突然沸騰,所有棺槨蓋板同時掀飛。十萬個不同時期的自己伸出手臂,將白芷拽入池底。
“你何時發現的?!”白芷瘋狂撕扯纏身的手臂,鬢角蓮花簪寸寸碎裂,“往生池明明...”
“師姐消散前說過。”少年任由衰老版自己融入神魂,掌心浮現青銅鑰匙,“最完美的騙局,要讓自己也信以爲真。“鑰匙插入心口鎖孔的剎那,十萬個時空突然靜止。
蒸汽少女的齒輪劍停在白芷咽喉,牧羊女的鞭梢纏住她腳踝,殲星炮光芒鎖死所有退路。少年踏着棺槨走出池水,每步都令池底泛起熟悉的身影??青璃正在某個武俠世界舞劍,悟靈與陳安在星際戰場並肩,甚至白芷自己跪
在往生池畔刻陣...
“這不可能...“白芷的尖叫突然卡在喉間。她看見少年額間浮現的蓮紋,正是自己當年親手刻在青銅棺槨的禁制符號。
“往生池真正的祕密...“少年抬手虛握,十萬個時空的自己同時開口,“是關押歷代輪迴者的牢籠。“所有殲星炮調轉炮口,齒輪劍刺向青銅巨門,牧羊鞭捲起混沌海浪??攻擊目標全變成了往生池本體!
白芷在絕望中化作本相,竟是半截焦黑的蓮藕:“你不能...本座乃天道...”藕身突然進發青光,混沌海掀起滅世巨浪。少年卻笑着展開雙臂,任由浪濤將自己撕成碎片。
“師姐,這次換我布棋了。”他最後的低語散入海浪。某個低武世界,牧童從青鯉口中取出枚青銅鑰匙;蒸汽都市的鐘表匠修復了刻滿蓮紋的齒輪;星際要塞的指揮官將青蓮子裝入曲率引擎...
千年後的北冥海眼。
賣花女挽着竹籃經過復甦的漁村,籃中並蒂蓮突然綻放異彩。戴單片眼鏡的蒸汽少女推開酒館木門,腕間齒輪與蓮瓣共鳴;星際指揮官的戰艦懸停雲層之上,炮口流轉着淨化光暈。
“該收網了。“她們異口同聲地說。
海底青銅巨門轟然開啓,十萬道身影踏浪而出。爲首的少年額間蓮紋璀璨如星,掌心跳動的混沌心核中,白芷的殘魂正在淒厲哀嚎:“你們竟用三千年佈局...”
“是師尊教得好。“少年微笑着捏碎心核,“因果輪迴最忌心急。“哀嚎聲裏,往生池水漫過諸天萬界,每個時空都有青銅棺槨破土而出,將逃逸的天魔殘魂拖入池底。
青蓮峯頂的新生並蒂蓮中,金黑雙童正在牙牙學語。雲端傳來故人輕笑,往生池水泛起最後一個漣漪,倒映出白芷在池底刻陣的身影??這次她鬢角彆着的,是少年留下的半朵殘蓮。
青蓮峯頂的晨霧裹着蓮香,金童踮腳去夠檐角風鈴,黑童突然拽住他後襟:“當心鈴鐺裏的往生露!”話音未落,青銅鈴鐺裂開細縫,淌出的銀漿在石階上凝成白芷的面容。
“小娃娃倒是機警。“銀漿面容扭曲着攀上廊柱,“可惜你們師尊沒教...“黑童突然張口吞下銀漿,喉間爆出青璃的劍氣:“師尊說過,醃?東西要趁熱喫。”
金童指尖綻開佛蓮,將殘餘銀汽煉成丹丸:“這個留給賣花姐姐泡茶。“丹丸落進竹籃的剎那,千裏外的茶樓突然震顫,說書人驚堂木上浮現血色蓮紋。
“北冥有魚,其名爲鯤!”說書人雙眼翻白,手中茶盞潑出的水霧凝成白芷虛影。滿堂茶客驚恐逃竄,唯有蒸汽少女摘下單片眼鏡:“終於來了。“她腕間齒輪炸開,進出的火星點燃了丹丸化成的引信。
青蓮峯突然地動山搖。黑童扒着裂開的石縫,看見地脈深處湧出青銅漿液,每滴都裹着白芷的尖笑:“好徒兒,這青蓮峯本是...”
“本是你的頭骨所化?”金童突然結出佛印,掌心?字壓住翻湧的青銅漿,“這話三百年前嚇唬陳安師叔還行。“他脖頸突然伸長,竟化作巨蟒吞下半座山峯。黑童默契地化作三足金烏,尾羽掃過的岩漿盡數凝固。
地底傳來白芷的悶哼:“你們何時學會的化形訣?”
“那你假裝賣花女遞來毒蓮子。“金烏口吐人言,翎羽間墜落的火星凝成鎖鏈,“師姐早將《混沌萬相經》刻在我們骨髓裏。“鎖鏈纏住巨蟒頭顱,佛魔二氣交融成太極圖,將整座青蓮峯煉作玲瓏寶塔。
寶塔第九層突然傳出琴音。白芷殘魂被困在焦尾琴中,琴絃竟是她當年系在少年腳踝的情絲:“好狠的心,連自己母親...”
“母親會在孩兒心口種噬魂釘?”金童現出人形,扯開衣襟露出跳動的青銅蓮心。每片蓮瓣都刻着梵魔雙文,正將琴音轉化爲淨化咒力。
黑童突然揮刀斬斷三根琴絃:“別聽她?嗦!往生池在倒流!“塔外傳來海嘯聲,雲海翻湧成青銅巨門,門縫中伸出萬千蒼白手臂????皆是白芷在諸天萬界的分身。
蒸汽少女的戰艦撞破雲層,殲星炮轟向巨門:“座標鎖定!“武俠世界的劍氣長河、賽博空間的數據洪流同時灌入門縫。門內傳出啃噬聲,蒼老版少年的殘軀正被分身們分食。
“還是這麼蠢。“白芷本體的聲音從塔頂傳來,“以爲十萬次輪迴就能...“她突然啞聲,焦尾琴的龍齦處滲出金血??金童竟將佛魔本源注入琴身,黑童趁機把整座寶塔塞進自己丹田。
“師姐教的乾坤挪移術!“黑童七竅飆血卻大笑不止,“這具身體本就是最好的煉妖壺!“他腹部浮現青銅棺槨的紋路,將白芷殘魂與巨門分身統統吸入體內宇宙。
金童雙掌合十,周身浮現十萬顆蓮子虛影:“請諸天道友助陣!“武俠劍客的佩劍,星際戰艦的引擎,蒸汽齒輪同時共鳴,在黑童體內宇宙佈下天羅地網。
白芷的尖嘯刺破三十三重天:“你們竟敢用我的...”聲音戛然而止。黑童吐出團混沌霧氣,其中沉浮着枚青銅鑰匙:“師姐說最後這把鑰匙,要等白芷最得意時用。”
鑰匙插入雲海巨門的瞬間,門內傳出齒輪咬合的轟鳴。金童看見十萬個時空的自己同時抬頭,手中都握着把青蓮聖劍:“原來完整的誅仙陣要這樣……”
十萬道劍氣貫穿諸天。白芷的分身在每個時空都被釘在往生池底,青銅棺槨的鎖鏈自動纏繞。黑童體內宇宙的爆炸餘波中,最後一絲殘魂被煉成琉璃燈,燈芯竟是少年當年啃過的糖葫蘆籤。
“結束了?“蒸汽少女擦拭着單片眼鏡。
“纔開始呢。”金童指向開始崩塌的巨門,“師姐當年把真正的陣眼藏在...”
門扉轟然倒塌,湧出的不是混沌氣,而是清澈見底的往生池水。池底沉着十二萬九千六百具青銅棺,棺蓋同時開啓,走出與白芷容貌相同的女子。她們齊聲輕笑,聲音疊成驚天雷鳴:
“痴兒,本座即是往生池!”
黑童腹部的煉妖壺突然炸裂,白芷本體踏着池水走出,髮梢滴落的水珠都化作天魔:“這局棋最妙處,便是讓你們以爲贏了。“她抬手輕揮,金童的佛瞬間魔化,黑童的魔刃崩出裂痕。
蒸汽少女的戰艦突然調轉炮口:“小心!她篡改了因果線!”
“現在發現太遲了。”白芷指尖纏繞着金黑雙童的本命絲,“你們以爲的三千年佈局,不過是本座茶杯裏的漣漪。“她扯動絲線,武俠世界的令狐沖突然刺向賽博空間,星際戰艦的主炮轟向青蓮峯。
金童突然咬破舌尖,血珠在空中凝成青璃虛影:“師尊,您等的可是此刻?“虛影撫掌輕笑,崩塌的巨門碎片突然重組,化作青銅棋盤。每個網格都困着白芷的分身,而棋盤中央的位赫然是少年殘魂。
“你...你們竟用我的棋局反將?”白芷本體首次露出驚惶。她腳下的往生池水倒捲成墨汁,自動在棋盤書寫起死回生的天條。
黑童趁機斬斷本命絲,魔刃插入棋盤天元位:“師姐說過,勝負在棋外!“刀刃進發的不是魔氣,而是賣花女竹籃裏的並蒂蓮香。白芷的分身們突然調轉劍鋒,竟開始自相殘殺。
“不可能!”白芷本體被自己分身刺穿胸膛,“往生池明明...”
“你篡改的因果線裏,有三成是我故意留的破綻。“金童咳着血沫微笑,“就像你當年故意讓陳安師叔盜取天魔卷宗。”
棋盤突然直立如鏡,映出十萬次輪迴的真相??每次白芷以爲獲勝時,青璃都在她神魂深處種下枚蓮子。此刻所有蓮子同時發芽,根系穿透她的不朽金身。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往生宴...”白芷在消散前輕笑,“告訴青璃...下局棋...”話音未落,青銅棋盤坍縮成蓮蓬,十二萬九千六百顆蓮子墜入諸天萬界。
蒸汽少女接住墜落的金黑雙童:“要去看看新生蓮子嗎?”
“不急。“黑童舔着嘴角血漬,“師姐在蓮子芯裏藏了驚喜呢。”
低武世界的桃花樹下,牧童從青?腹中取出蓮子。蓮瓣綻開的剎那,少年殘魂揉着眼坐起:“這局...我睡過頭了?”他懷中的青銅鑰匙突然飛向雲端,那裏有座嶄新的青蓮峯正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