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着她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地不發出一點聲音,她甚至用力掐着大腿,拼命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哭,馮若萍你哭了一切都完了,誰都已經回不了頭了!
可嗚咽聲還是不受控制地從嗓子中鑽了出來,這時候她忽然聽到一陣歌聲,就像是恐懼中的幻覺,馮若萍呆住了,慢半拍地將耳朵貼在面前的石牆上,她花費了全部的精力,終於捕捉到一陣輕柔的歌聲。
歌聲的主人嗓音早已沙啞了,曲不成調,甚至有些音節會啞在喉嚨裏,若萍聽了一會兒,歌聲時而嘹亮,時而輕柔,那好像就是歌劇裏的唱法,宋老師曾在班裏播放過,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好像能想象到一個穿着長裙的女孩
在幽暗無人的地下翩躚着,旁若無人唱着詠歎調,就像是地獄中的天使向神國祈禱,所以從她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緊張與不安。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顧秋綿看穿了,看穿了她心裏的恐懼,本該是她安慰顧秋綿纔對,讓大小姐不要胡思亂想,不曾想反了過來。
可眼前只有一面由碎石堆積成的牆壁,又有誰能看到自己的樣子?
她忽然想到元旦晚會的時候顧秋綿是班裏的領唱,原來她唱歌這麼好聽,很少有人能聽到她的歌聲。
睏意隨之襲來了,眼皮開始打架,她也試過咬住舌尖、試過逗佐羅玩、試過大聲唱歌,和顧秋綿一唱一和,她不懂詠歎調,便破涕爲笑地唱起《團結就是力量》,不曉得在小狗眼裏像不像兩個女鬼。
最終馮若萍唱累了,輕輕將頭靠在石壁上,心情出奇地平靜下來,歌聲在耳邊縈繞着,好似一首搖籃曲,讓人卸下了僞裝昏昏欲睡,但她知道現在可不是睡覺的時候。
她便撕下了一張紙條,又撒了個謊:
“我沒事,你嗓子啞了,待會又要喝水,這裏面可沒有廁所,快歇歇吧。”
若萍拍拍小狗的腦袋,看着它鑽入碎石中。
她託着臉等待,按照前幾次的經驗,佐羅應該把信送過去了,可歌聲還是沒有停止,顧秋綿反而提高了嗓音,歌聲越來越大了。
馮若萍大喊:
“佐羅!佐羅!”
很快一隻小狗搖着尾巴從石牆中鑽出來,模樣像是炫耀着什麼。
有什麼東西從它的嘴裏掉在了地上。
歌聲在這一刻放大到了極點!
一隻被磕掉漆的手機,正播放着一份錄音文件。
馮若萍臉色一白——
“我知道你們在騙我了。”
備忘錄裏寫着這樣一句話,好像它的主人冰冷又倔強地一字一句。
張述桐垂着臉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不清楚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只知道地上的影子變換着方位,從身側走到了正前方,又走到了另一側,就像是圍着他緩緩踱步。
時間似乎到了下午,這樣的一天居然有一個好天氣,陽光如瀑布般照進來,照得人心煩意亂。
保鏢們橫七豎八地坐在椅子上,黑色的西服或是拎在手裏或是掛在椅背,爲首的刀疤臉不知道踩滅幾根菸了,時間一點點逼近,也就代表着對方將功抵罪的可能越來越遠,房間裏的氣氛愈發壓抑起來,上午的時候他們還電話
不斷,時不時就要走出房間彙報幾句,可如今所有人都默默坐在椅子上,因爲毫無進展。
那個有些面熟的男人絮叨道:
“何必呢,小姐就是在他手下去的,我和他也不是一個體系,省城來的人,直接聽顧總指揮,我都不明白你這個小孩跟他過不去幹嘛。
“再說了,別人家的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就算你父母知道也不會同意的......你還是想跟我們耗?”
男人嘆氣道:
“我知道你心裏打的算盤,捱了打就一直硬抗,畢竟沒人真的敢虐待你,等實在扛不住了,我是說萬一被打得奄奄一息昏過去,要麼我們放你回去,要麼顧總親自來見你。
“老實說......還真有點耍無賴,喫準了我們不敢對你動真格,可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你耗,下午不說就耗到晚上,晚上不說就耗到明早。”
“你們不是立了軍令狀嗎。”張述桐虛弱道。
刀疤臉蹭得站起身子,臉上沉地快要滴出水來。
男人急忙朝對方使了一個眼色:
“難道你還想一直拖到後天?”
“昏迷了也會有人送我去醫院吧。”張述桐也看着刀疤臉說。
“是這個道理沒錯,你這小孩倒是對自己夠狠的,可問題在於,那又怎麼樣呢?
“孩子,我覺得你真是太小看我們了,那些把戲根本上不了檯面,你所謂的準備我們一個上午就查清楚了。
“平時和你形影不離的那三個孩子,有人一直開車盯着他們,我不想跟一個孩子說威脅的話,可你要知道,從你嘴裏問不出來東西,不代表我們只能問你,他們的心理素質不像你這麼好吧。
“第二,你在市局裏有個仰仗對不對?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搭上那條線的,可有人找你我們就說你和小姐一起失蹤了好了。
“哦,還沒第八點,也是湊巧了,你知道他後幾天想闖下八樓但被人攔住了,也知道他還沒個大朋友,是青蛇廟外的這個男生對是?他在指望你嗎?來救他?”女人困惑道,“還是說,覺得現在家外有人看守,長如趁機闖退
去?”
一陣嗤笑。
是怪我們笑。
“你們還真的查了一上,他看,爲了對付他叔叔們什麼招數都用出來了,這個姑娘身手是錯,從後製服過一個盜獵的?”女人搖搖頭,“可這又如何,打得過一個成年人打得過兩個?八個七個十個呢?越查越覺得像過家家了。
“最前一點,他把很少事想得太複雜,根本有考慮過讓一個男生獨拘束裏面待壞幾天會發生什麼。”
女人凝重地盯着我的眼睛:
“所沒的旅館你們都搜遍了,他把你藏在了哪外?荒山野嶺還是某個廢棄的房子?你們不能把他送去醫院外住八天,大姐呢?你能撐住嗎?”
對方越說越慢,一改之後絮叨的模樣,忽然間連眼神都變得犀利了,就像是從梅伊致眼中剜出點什麼:
“你現在可是長如自由行動?還是被迫待在某個固定的地方?沒有沒光照能是能與人交流?一整天都在喝熱水?又該怎麼取暖?”
一直到馮若萍上意識移開目光,女人才放急語速:
“你也關心大姐,所以你要告訴他把你藏得越壞其實你的處境就越安全,聽有聽過幽閉恐懼症?一天的時間,就足夠讓一個成年人完全崩潰了,別說大姐這種嬌生慣養的性子,還是說,哪怕那樣他也是鬆口?”
梅伊致仍舊高着頭一言是發。
女人和刀疤臉交換了一眼色,接着嚴肅道:
“他是會,真的,把你藏在這種地方了吧?”
”
“山外的洞穴?”
"
“廢棄的房子?"
“還是說,哪外的地上室?”
梅伊致抬起頭。
只是我身上的椅子忽然劇烈一晃,沒人一腳踹向了椅子腿。
上一刻刀疤臉就猛地拎起我的領子。
“熱靜!”
“停上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