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未來在自己手中
何雯坐在沙發上。無意識地摸着手中的茶杯。眼神迷離地看着對面的小女孩，自己感覺好像才過了很短的時間，可是她卻已經變成小小少女了。
時間，真的好快。她的思緒飄得很遠，恍惚間在那個小小的單元房，客廳裏面。一個小女孩趴在那裏，大喊：“媽媽，過來看！”
“看什麼呢？”
“不倒翁爲什麼不倒？”小女孩天真幼稚。
“嗯，這個媽媽也不知道呢。等舒蕾長大了，多學習知識就會明白了。到時候告訴媽媽好不好？”
“好！”小女孩亮晶晶地眼神看着自己的媽媽，眼神裏滿是依戀。
自己當時怎麼狠得下心，就這麼離開了她們父女？她想到這裏，痛苦地低下了頭。想要就此離去，卻又抱着一線希望。
“舒蕾。”何雯輕輕地叫。
“嗯？”鄭舒蕾應了聲，聲音柔和如同羽毛，劃過何雯的心房。卻又如同一把利器，狠狠地割開本已癒合的傷口。
何雯見到舒蕾如此的反應，眼神不禁亮了起來。至少，她並沒有不理自己。
“舒蕾，當年……”何雯話未說完，便被舒蕾打斷了：“當年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別想了。”
何雯急急地想要解釋些什麼：“不是的，蕾蕾。當年媽媽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她邊看着舒蕾的臉色，小心翼翼地住了口。
鄭舒蕾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半天之後，開口：“如果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我還有作業沒有寫完呢。”
何雯臉色暗淡下來，到現在爲止，她都沒有叫過自己媽媽。也是，以自己的所作所爲，舒蕾能在這裏和自己說話，已經不錯了。
“當年聽到你爸生病的時候，媽媽真的很害怕。好像天塌了一般，什麼都顧不得了。原本是想等你爸走了之後，帶着蕾蕾重新生活。可是伺候了你爸一段日子，媽媽真的很累很累，快要堅持不住了。那段時間，是你王叔叔一直鼓勵我，讓我要勇敢的面對生活。”
鄭舒蕾譏誚地說：“所以，你就被蠱惑了？認爲勇敢地面對生活，就是離開爸爸去尋找另外一個健康的、能給你帶來安穩的下半生的男人？”
何雯被問得臉色煞白:“不是這樣的，當時我確實是想等你爸爸走了之後再帶着蕾蕾走，可是，你爸爸可能也察覺到了什麼，讓我去追求屬於我的生活。再加上，你王叔叔家裏本來就有一個男孩，我想等我安定了以後再來接你。”
鄭舒蕾第一次知道這些內情。記憶裏那個模糊的身影又清晰了起來，蕭瑟孤單地走向彼岸。鄭舒蕾雙眼含淚：“你不告訴我這些，我或許還可以諒解你。但是現在，我恨你。你讓爸爸走的時候都那麼難過。”
鄭舒蕾哭着跑向了自己房間，把原本在房間裏的林小冉嚇了一跳。
“怎麼啦？”她急急地抹去舒蕾臉上的淚花，卻發現有越來越大的傾向。她嘆了口氣，哄着她：“舒蕾，過去都過去了，你這不是拿過去的傷疤來折磨自己嗎？”
鄭舒蕾只是搖頭不說話，林小冉哄着她好不容易上了牀。這纔到了客廳，看到何雯還面色慘白，手指顫抖不止。林小冉微不可查地皺了眉，開口：“阿姨，爸爸媽媽可能要晚一些才能來，我這邊還要寫作業，不能陪你了。”
何雯聽到林小冉的聲音這才抬起了頭，勉強笑道：“小冉忙你的去吧，舅媽自己在這裏坐會就行。”
等到晚上林父林母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林小冉姐妹的房間裏時不時的傳來竊竊私語聲，客廳裏卻孤孤單單地坐着個人。
鄭淑娟一看就冒火了：“林小冉！你怎麼回事兒！家裏來客人了，你都不倒杯水？！你……咳咳……咳!”
正訓得起勁的時候。客人一轉過頭來，鄭淑娟一句話堵在嗓子裏，上不去下不來，猛烈的咳嗽起來。
林安傑這邊趕緊拍拍：“怎麼了這是？這麼不小心呢？就算見到何雯也不用這麼高興吧？好了好了。”這邊招呼着：“何雯啊，你姐見到你太高興了，話都說不出來了，呵呵。好了，你什麼時候來的？喫晚飯沒有？”
林小冉被林安傑這一聲呵呵弄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冷！
何雯搖搖頭：“我光顧着看舒蕾了，忘喫了。再說我現在也不餓，大姐別忙活了。”
林小冉看看時間，都這麼晚了，總不能全家都不喫飯吧？她認命般的走了出去：“爸媽，我去做飯了，我作業也寫完了。你們陪阿姨聊會兒吧。”
鄭淑娟無奈：“不是阿姨，是舅媽。怎麼到現在都不分輩分呢？”
小冉衝老媽扮個鬼臉，跑去了廚房。
客廳裏，幾個人聊了一堆毫無營養的廢話之後，終於進入了正題。
“何雯啊，你今天這麼突然的來我家，是爲了？”鄭淑娟試探性地問道。
何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向了鄭舒蕾的房間。神情低落：“大姐，我知道我當年做了錯事。我現在後悔了，天天做夢都夢到舒蕾哭，再加上我現在也安定下來了，能給她更好的生活。所以……”
鄭淑娟雖然早有預料，卻依然被打擊到了。果然啊……
在廚房裏聽牆角的小冉原本以爲舒蕾會直接衝出來，大喊：“不，我不和你走！我要和姑媽在一起！”但是等了半天。卻依然毫無反應。林小冉心情好似飛機，還是墜機。
接下來何雯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什麼，林小冉一點兒都沒聽進去。要不是菜還在鍋裏，她真想直接衝到舒蕾的房間裏，看看她在想什麼。白眼狼！小白眼狼！養這麼大了還養不熟！林小冉奮力地炒菜，咬牙切齒一頓亂鏟。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條魚都快變魚醬了。
客廳裏的會談也已經到了尾聲。
“這件事情，我是不阻止的，但是要看舒蕾的意思。畢竟你現在那邊還有一個小男孩，將來萬一處不好關係，舒蕾過去也受苦。所以，讓她自己看吧。”鄭淑娟淡淡地回答。
何雯猶豫了下，又說道：“大姐，舒蕾可能對我有些誤會，你能不能幫我勸下？”
鄭淑娟笑：“這是你們母女間的事情，外人怎麼好插手呢？還是你親自和舒蕾解釋吧，還比較有誠意。”
何雯訕訕地住了嘴。
鄭淑娟轉頭向端菜進來的林小冉喊：“小冉，把舒蕾叫出來喫飯。”
林小冉答應一聲去了臥室，她氣鼓鼓地推門進去，小聲喊：“舒蕾，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林小冉的聲音嘎然而止，看着鄭舒蕾睡夢中依然皺起的眉頭，心慢慢變得充盈豐滿。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舒蕾的小臉。給她蓋好了被子，又躡手躡腳的出了臥室。
何雯在客廳裏焦急地等着，林小冉愁眉苦臉地走了出來，衝幾個大人搖頭：“她不出來。”何雯踉蹌了下，又忍不住地說：“我想進去看看她。”小冉說：“那我給你喊喊看。”說完衝着臥室喊：“舒蕾，阿姨想進去和你聊聊。”
臥室裏死一般的寂靜，何雯地臉色也蒼白了又蒼白。林小冉嘆氣：“阿姨，你先喫飯吧，都餓了一天了。”
鄭淑娟趕緊接話：“是啊，你又不是不認識我家門，不行以後多來幾次就好了。趕緊喫飯吧。”
何雯心不在焉地喫了飯。又頻頻往臥室裏張望，可惜一直到最後，鄭舒蕾也沒露面，她最後蹣跚着走了。臨走說道：“過幾天我再來問下舒蕾的意思。”
等到房門緩緩關上，林小冉興奮地揮了下小拳頭。歡快地跑向臥室：“舒蕾！你個大懶蟲，快起牀喫飯了！”
林父林母面面相覷。
“她剛纔說的是‘起牀’？”鄭淑娟不確定般地開口。
“好像是的。”林安傑夢幻般的回答。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又看向門口，可憐的何雯……
突然，鄭淑娟跳了起來：“他爸！你也不管管！”
“管什麼？”林安傑迷糊。
“小冉竟然會撒謊了！”鄭淑娟繼續跳腳。
“我倒覺得這個謊撒的還有些水準。”林安傑摸着下巴沉思。
當天晚上，等到曉鵬回來，舒蕾也喫完飯之後，幾個人面容肅穆地坐在客廳裏。
舒蕾大氣不敢喘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舒蕾，你真想好了？不去你媽媽那裏？”鄭淑娟溫柔地問。
舒蕾毫不猶豫地搖頭，看的幾個人心裏舒服不已。
“不用在乎我們的想法，舒蕾。”林安傑突然開口。“我們照顧你，不是爲了讓你報答，也不是讓你感恩。你只要做你自己，快樂的生活，我和你姑媽就很高興了。你心裏真的不想和你媽媽生活在一起嗎？”
鄭舒蕾聽了這一番話之後，表情變得猶豫了許多。看得林小冉着急不已，正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老哥衝她搖搖頭。
林小冉安靜了，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大度的放她走，我也能。林小冉恨極地掐着老哥的手掌。
鄭舒蕾想了半天之後，表情凝重地開口：“我雖然害怕沒有見面的叔叔和弟弟，但是……”話沒說完，鄭淑娟又打斷她：“舒蕾，你不用那麼着急的，慢慢想。實在想不出來，姑媽帶你去看看那個叔叔和弟弟，你就心裏有底了。”
舒蕾搖頭笑：“姑媽，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很害怕沒有見面的叔叔和弟弟，但是，我更害怕媽媽。”
“你害怕媽媽？爲什麼？”鄭淑娟愣了。全家都愣了。
鄭舒蕾幽幽地笑：“我怕她將來哪一天，又把我扔下了。有過一次就夠了，我現在長大了，不想把自己的將來交給我不信任的人。”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林小冉激動地拍手：“好樣的！舒蕾！將來找男朋友也要這樣找！自己的將來自己握在手裏！”林小冉兩眼含着淚花。
鄭淑娟抹抹眼淚：“既然這麼想繼續在這個家蹭飯喫，那就繼續吧。”
林安傑點點頭：“長大了。”
林曉鵬打了個哈欠：“解決了？早就說沒事了。沒有小冉，舒蕾都沒人鬥嘴了，多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