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更,防盜——
——看到這句話就說明這章還沒檢查,可稍後修文完畢再看,會添加細節和補字數——
——如果還是忍不住看了,那麼請忽略文中bug。——
.
.
.
發現太後在邵華池的幫助下果然狀態好了許多後,晉成帝心情總算好了點,現在太後也很少出口惡言,甚至清醒的時候還和以前一樣能說幾句話,更是話裏話外誇了邵華池孝順,這讓晉成帝相信,太後的戒斷已經初步有成果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於是他來了興致去御花園,就算是冬天,這裏的不少植物和花卉一樣被看護的相當好,看着花團錦簇的場面,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久違的笑意。順便還“偶遇”了幾個妃嬪,不過都被晉成帝打發了。自從晉升了梅妃後,皇帝就好像修身養性了,平日要不處理朝政要不就是去飛羽閣。
走着走着就來到了掖亭湖,這裏還是一樣清靜,望着平靜的湖面,問向身後垂着頭待命的安忠海,“你說皇後怎麼樣?”
“皇後孃娘乃是一國之母,自是德才兼備,溫良賢淑的。”安忠海摸不準皇帝的心思,挑着話回。
“呵呵。”晉成帝好像在諷刺什麼似的,“她的賢良淑德可都到了不該用的地方,不過她是朕的皇後,朕也不會動她,倒是小七這傻孩子,還恭恭敬敬地孝順着她。”
安忠海知道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也不敢多說話,他知道這是皇帝在做某些決定,需要的可不是他的意見。
“皇後的地位尊崇,給小七當母後倒也適合。”
這話就有分歧了,皇後孃娘是宮中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七皇子無論在何種時候,都要尊稱母後的。
那麼皇上肯定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安忠海想到之前皇上有提過給邵華池過繼到皇後那兒。
但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特別是在發現皇後只是表面上關心邵華池,實際上分毫沒管過,那過繼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再提,而且對皇後如此貶低。
也許,在皇上心裏,七子現在的地位恐怕比皇後還重要。
皇後的地位,七子的過繼——
難道皇上是希望進一步提升七子的地位?
——晉.江.獨.家——
從太後那兒得到了名冊,可以說“收攏後宮隱藏勢力”算是告一段落了,邵華池長久以來的壓力終於稍微輕了一些。
回到住處,是重華宮內傅辰住的簡陋房子,其實傅辰很少待在這裏,他是邵華池的貼身太監,很多時候連晚上值夜都要寸步不離。但偌大皇宮只有這一方天地才讓邵華池覺得是容身之地,早上出去之前他就吩咐了碧青給這個屋子準備上好的蜜蠟。
蜜蠟是乾平五年從海的那一頭羅斯帝國傳入宮中的,皇宮一般用的以普通百姓也買不起的白蠟、蟲蠟爲主,像宮女太監甚至不受寵的主子,分配的份例只有油燈,也就邵華池這樣受寵的皇子纔能有這待遇,但每日屋子裏都點滿了蜜蠟,這般奢侈哪怕是皇帝都快供應不起了。點完十三支蜜蠟,黑暗的小屋頓時被覆蓋上了一層溫馨柔軟,明明只是普通的下人房,簡陋樸素,這樣一來反襯得像仙境似的,光線是黑暗最神奇的魔法。
要是傅辰回來了,太黑了不認路,這樣就好了。
傅辰沒有入過他的夢,大約是連夢裏也不惜得見到他吧,但他還是奢望到了晚上,那人能夠回來看看,哪怕只有一會會也好。他曾聽李祥英說過在宮裏遇到過鬼火,是以前害死的人前來討債,宮裏陰氣重,那麼傅辰你但凡有怨,也該回來吧。
“是我害死了你,你不來找我索命,甘心嗎?”邵華池輕輕地說道,嘴角還殘留着一絲溫柔和期盼,就像泡沫一樣虛幻,一碰就破。
他把傅辰帶入奪嫡的漩渦,又讓他被挫骨揚灰,傅辰怎麼能不恨呢?
但,傅辰恨他,那麼他自己呢?
他恨不恨傅辰?
邵華池命令詭子等人帶來了一罈罈酒放於屋內,詭子等人忍不住勸道:“主子,您還需要養病,不宜用酒。”
“滾。”
詭子等人沒動。
“滾啊!都要和他一樣違抗我嗎?統統滾出去!”
他是誰,似乎大家都明白,那是個不能提的人。
這才盡數離開,他們知道,這時候邵華池像是一顆被壓到極致的泡沫,不能再承受任何重量了。
打開罐子塞頭,也不用碗,無知無覺地灌入口中。
只有醉了,他才能完全放縱自己,纔有理由去說平日根本不會說的話。
一瓶接一瓶,一罐接一罐。
然後邵華池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的一股腦兒出來了。
“嗚……啊”他抱緊酒罐子,眼神迷離,雙目無神,醉得是沒什麼意識了。
“傅辰,來找我吧,我好想你。”
“好想你啊……爲什麼夢裏,都不來。”
“你不願意見我,便罷了,我不逼你……不逼你了……”一手撐在桌面上,低着頭,瀉下的髮絲遮住了他的表情,一字一頓道:“不過你能不能……”
“能不能……從我的世界出去,我不想再想起你了,太痛苦了,那滋味……我不想死,不想跟着你一起走,但腦子控制不住啊……”
“我想活着,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還有好多事沒做……”
“憑什麼,你想走就走!”
“遠遠的滾開,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腦子裏了!”
“太痛了……”他捂着胸口。
“滾啊……再也別來了……”
尾音帶顫,他渾渾噩噩地又灌了一口酒。
昏過去前,迷迷糊糊地笑起來,耳邊嗡嗡作響,呼吸急促,視網膜前佈滿了水光,模糊了視線。
他喜歡這種痛,痛到了極致就忘了。
在滿屋子的燭光招搖下,顯得強悍、瘋狂又——脆弱。
.
在遠離京城的西北某山崖下,那一處毫無光亮的地方。
兩個前後趴在巖石上的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李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解開了縛在手上的繩子了。
那輕輕的一聲“嗯?”讓傅辰打了個激靈。
傅辰:“……”
一邊摸着傅辰顫抖的手臂,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過一般,傅辰泛着雞皮疙瘩,“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經歷過三百一十三次刺殺……想殺我?可以……只要你有本事。”
他輕輕舔舐了下傅辰被河流浸溼的臉,感受到那溫柔與冰冷交織的肌膚溫度,笑了起來,完全不管僵硬的少年。
被發現了。
這個賭注,滿盤皆輸,他所有之前的隱忍,全部白白葬送了!
傅辰這時候腦中無比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
“……”
沒了聲音,良久的沉默。
傅辰喊了幾聲,也沒有回應,再一次摸着李變天,才發現這人又暈了過去。
他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但這一定是他的機會!
他必須趁李變天再一次昏過去的時間裏,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無論是一不做二不休,還是尋找其他契機。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了岸上,傅辰正在想着解決方案,他知道自己必須加快速度,在阿一阿三等人來之前!
在這漆黑一片中,他忽然看到遠處有一絲亮光。
————————————————————————————————————————————
夜幕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尼龍布幔鋪滿了視線,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姿態,那一點的光亮帶給傅辰並不是理想中的興奮,生活造就了他在面對希望的時候,擁有足夠的清醒,就如同在各項生理機能被降到最低時看到的海市盛樓,狂喜之後的巨大落差反而會令人崩潰。
所以短暫的興奮過後,傅辰就發現那遠處的光亮原本就是存在的,幽藍中透着熒光綠,並非正常篝火或是油燈所代表着人煙的顏色,顯得詭異。而他似乎只能選擇前進,之所以拼了全力帶上岸,一方面擔心那些窮追不捨的追兵,也怕那些人回頭再找,只有選擇在中途選擇落腳地離開才生存幾率更大。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到了這條河水的詭異處,記得之前經過那條小村莊的時候,阿一等人還爲自己這方人馬做了雞精也菜湯,但這水卻橫跨幾個山頭挑來的,明明就近就有一條河流,爲何村民都不用?傅辰就問過小屋的男主人,男主人卻半吞半吐,神色閃躲,有意隱瞞着什麼。
當時的傅辰只是暗暗記在心裏,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到底他們這羣人並不會久留,何必將閒事攬到身上。但現在他已經能夠隱隱感覺到腸胃蠕動與抽搐的痛苦,是剛纔吞下的喝水通過食道進入腸胃了,冷汗掛在臉上,沁出肌膚表層。就這樣毫不聯繫地拖拽着李變天,太重了,傅辰感覺自己的手要斷掉,他終究年紀和體力都沒有達到巔峯狀態。
不過也是這種痛楚,讓傅辰轉變成動力與毅力。一般情況下昏迷的人肌肉張力下降,全身組織較爲鬆散,都要比清醒時重許多,而李變天又是個正常男性,按照現代的標準來說就是看着很瘦,抱起來很重,因爲他的肌肉所佔比重較高,是密度上的差別,更妄論現在的他們都是浸泡過水的,那重量更是無限放大。
抱?先不說對方是個男人,就是女人那也要他抱得起來,就目前這身板,他還指望着發育。
對方的衣服在凹凸不變的河岸邊粗糲石頭上磨損着,這時候的李變天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是真的昏過去了。
傅辰只有改拖爲扶,危險的意識在警告着他,儘快離開原地。
總算磕磕絆絆地走進叢林中,他能聞到泥土的腥味混雜着青草味,潮溼泥濘,泥土踩下去有一種會深陷的錯覺。隨着眼前越來越開闊,細小微弱的光線已經讓他能夠視物了,傅辰發現那是原本茂密的枝葉阻擋,隨着靠近,那光源被遮住的地方也漸漸顯露在眼前。
饒是傅辰有兩世的薰陶,眼界不同尋常人,都爲眼前的這一幕所震撼。
如果沒有之前那些遭遇,現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應該足夠讓他忘掉一切煩惱。
那是之前的河流的小支流,與之前黑乎乎的河岸形成了強烈對比,這裏鋪滿了以藍綠爲主的熒光石頭和細沙,猶如點綴着繁星點點的銀河,璀璨而溫和的光點深深淺淺,照在周遭的樹枝樹葉上,光暗層次疊加,就好像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宇宙空間。
傅辰有個好習慣,他從來都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天才,只是記性比較好,也是因爲有這個優勢存在,也導致他總喜歡把看過的東西給記下來,比如來到這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當普通小太監的時候,利用給藏書閣打掃衛生的機會,看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記憶就像一個龐大的儲存倉庫,也許它們放在腦子裏一輩子都用不到,但有時候關鍵時刻卻能幫到自己。
曾在一本遊記中有所記載,著作之人與其有人曾誤入西北某處峽谷,之後看到了滿地晶瑩的寶石,其中並沒有言明具體的方位,只模糊提到在一個河岸處,那附近甚至還有一個神祕之極的村落,友人因爲尋求食物進了這座村子,那之後就沒有出來過,也不知是不是撰寫這本遊記的人覺得事有蹊蹺,沒有去救生死不明的友人,反而便逃離了原地,特別在那遊記最後,著作人受到多年的良心譴責,最後決定再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卻怎麼都找不到這個“寶石之地”。
當年,這本遊記一出,在晉國和周邊國家掀起了一股挖寶浪潮,這本書更是一度被奉爲尋寶地圖,因此這書這才能出現在晉國皇宮的藏書閣內,不過後來這段浪潮被越來越無功而返的人證實,不過是謠言,然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傅辰吐了一口氣,一股腦兒地把李變天和自己放到那熒光河岸邊,撿了一把砂石,感受了其材質,這種熒光石只是一種普通的礦石,白天看起來就和普通的石頭一般無二。如果按照化學成分來說就是裏面含有的是二氟化鈣,能在吸收白光後,夜晚發出光芒,另外根據書上記載,含錳解理石、含稀土礦石、鋇鎳礦,都有人們歎爲觀止的“發光”功能,也同樣是之製作稀罕寶物“夜光石”的原材料。
按照那本遊記記載的說法,這附近就有村落,但傅辰的危機意識讓他並不打算去找什麼村落。
首先是追兵,有之前的樹叢遮擋,應該短時間發現不了這裏,再加上他已經把李變天拖來這個地方了,沒了李變天的存在,阿一阿三等人也很難找到這裏。
傅辰首先抓了一把較爲細碎,方便攜帶的熒光砂礫放到懷中的袋子裏,拉緊繩子,當然不是那些“尋寶”人想要帶點寶藏回去的不入流想法,他這麼做不過是習慣性爲自己做好儘可能多的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這時候他纔看清李變天的模樣,才發現這人半邊臉都浸潤着鮮血,看上去很虛弱,也沒多少力氣的模樣,顯然是剛纔在河裏撞傷的,也不知道是傅辰的有意還是無意,這傷口經過多次撞擊,看上去有些觸目進行,在那張猶如普通人但只要一睜眼就氣勢十足的臉,這個時候虛弱的好比一隻小奶狗。
想到剛纔電光火石之間,李變天能夠在瞬間感受到他的動作,並且馬上清醒,然後又毫無預兆地“睡”過去,而不是反過來殺他,那麼就有一個可能性,就是李變天的本能。
他現在身上還有些梁成文給的藥粉,除了已經完全用完的,也是效果最爲立竿見影,珍稀程度來說也是最高的腐屍粉已經全部用完了外,還有許多其他一些次一級的品種,五花八門有許多。
之前因爲犀雀而從水路離開皇宮的時候,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水浸泡過,就全部報廢成了一堆廢品,那個時候傅辰就已經吸取了教訓,特意準備了防水型的袋子,就算剛纔完全浸沒在水中,裏面的東西也沒有損傷。
但現在的問題並非沒有武器或者殺人道具,而是一個猜想在傅辰腦海中形成。
他現在正溼噠噠地做在李變天身邊,而李變天正呼吸略顯微弱地躺在熒光石上面,看上去是那麼安靜,完全看不出來這個人是那個翻雲覆雨,顛覆了多個皇朝的李皇陛下。
也不過是幾個瞬息的時間,傅辰卻好像能聽到自己的聲音,手心冒着細細密密的汗水,黏黏溼溼的掛着。
緊迫感,一觸即發。
傅辰猛地,爆發出無與倫比的殺機,身體卻一動不動。
幾乎在同時,李變天就睜開了眼睛,身上的肌肉也瞬間緊繃,就連躺着的姿勢都有細微的變化,這是在爲撲倒獵物做準備,之後發現周圍沒什麼人,只有一個傅辰,他似乎忘了之前對傅辰的警惕,也許並不是忘了,而是他根本就沒把傅辰的攻擊力放在心上,鋒利如刀的視線掃過附近,發現周圍的環境是安全的,又脫力地閉上了眼。
從頭到尾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哪怕一如既往的強悍,卻顯然如傅辰所料的,目前算是落難了。他現在很累,沒有力氣,只有一次暴擊的能力,而在野外這樣的環境,就算他殺了傅辰也還有可能遇到其他意外,所以他乾脆無視了傅辰。
見李變天又一次閉眼,昏過去。
傅辰一動不動,盯着那張臉。果然如此,剛纔預料的不錯,李變天是感覺到“殺氣”纔會醒來,他好像終於明白爲什麼李皇能夠躲過三百多次的暗殺還安然無恙,除了福大命大,命不該絕以外,應該還有一點,那就是在文弱的外表下那千錘百煉的反應力。
這是需要花出常人所無法想象的過程,才能造就哪怕一點點殺氣都能醒來的動作,那是在危險中鑄就的,而全天下能做到這一點的,無一不是本身經歷過成百上千自的生死徘徊,也屈指可數,可以說傅辰這會兒碰到誰都有可能早就解決掉這個隱患了。
傅辰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人,他手上有鮮血,也有衆生平等的觀念,不到萬不得已迫於無奈的情況下,絕不會傷害生命,這大約是每一個現代人士都有的基本觀念。
這也就間接造就了他在這方面的稚嫩,他不可能將殺氣收放自如,他甚至不覺得自己在準備動手解決李變天的時候,身上有這種自己都看不到的氣息,但李變天就是能感覺到,哪怕只有一點點。
那麼,只剩一條路了。
一條他始終不想走的路,催眠可以說是可有可無的,但也算他最後所剩無幾的底牌,他只要不想被當成妖怪,就要永遠保護這個祕密,面對誰都是如此,而在成長的過程中,傅辰多次試驗結果下,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催眠的能力根據個體的不同有所差異,比如面對意志力比較堅定的人,很有可能被反噬的是他。
就像那次催眠當時還是德妃的穆君凝,他從進了福熙宮的門就一直在做準備,到了穆君凝幾乎入了套,才動用催眠。
這也是他自從出了欒京後,從沒有在路上催眠人的緣故,無論是暴露,還是進行絕地反擊,冒的風險都太大了。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一旦阿一、阿三找過來,他的活命機會就完全沒有了。
以他對李變天的淺顯瞭解,但凡有一點點機會,他都不會選擇催眠李變天。
傅辰跨坐在李變天身上,現在他必須孤注一擲,機會只有一次,這個月也只有這麼一次,絕對不能失敗!
無論有多麼不可能,他這次都要用全部的精神力,去催眠李變天!
唯一慶幸的是,李變天措不及防,以及他現在非常虛弱,有了可趁之機。
傅辰再次爆發出殺氣,眼瞳從純粹的黑色,變成了銀色,就在此刻,李變天猛然睜開了雙目。
精神的刺痛,刺激着李變天的神經,密密麻麻的某種掌控力從傅辰的眼瞳中傳來,李變天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但傅辰就是未免他掙扎而前功盡棄,所以是完全壓在他身上的。
李變天一開始的精神掙扎相當明顯,一開始他的眼中還保持着理智,而傅辰這個時候也非常不好受,面對李變天浩瀚如海的意志力,這也是他前所未有的挑戰。
但既然已經開始了,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傅辰幾乎用了這些年積攢的所有精力,將那份記憶硬生生從李變天的腦海中剝除。
你只記得我們跳崖入水,然後你在激流中被石頭撞暈了過去,我中途把你救了起來……
傅辰的額頭流下的冷汗更多了,心臟和腦子更是前所未有的出現了神經痛,青筋爆出。
他忽然一手抓住李變天肩部的傷口,手指鑽進了血肉模糊中,那劇烈讓李變天終於一個細微的閃神,露出了破綻。
漸漸地,李變天終於在傅辰視線中慢慢迷失了,而這種迷失還在清醒和迷茫中切換。
直到李變天徹底地放棄了抵抗。
傅辰也虛脫地離開對方,趴在熒光石上大口喘氣。
他從來沒有這樣疲憊過,李變天是他催眠的人之中最爲難纏的,他還有一種不可言說的預感,他這次的催眠用盡了全力,但卻不是李變天精神的盡頭,遲早有一天,在將來的某個時間點,李變天會想起來。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儘可能保全自己。
撕下了布料,傅辰爲李變天做了簡單的包紮,大約是這個人本身就抵抗力很強悍,那麼猙獰的傷口,竟有好幾個開始止血了,這個人身體素質是他平生僅見的強悍。
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醒來了。
夜晚的寒風讓傅辰感受到冬天的蕭瑟,風吹得他的腦仁都凍僵了,忍不住攏緊了衣服,哪怕穿着溼的衣服更冷了,催眠了李變天之後,傅辰就多少放下了心。
他回想着一路的路線,上個月已經到達了他在這世界的家鄉皋州,前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回家自然是不可能的,皋州地域廣博,方圓四百裏,下轄三個縣,也就比現代一個省稍微小一點。
越往西走越是能感覺到荒原的風貌,與中原的地大物博不可同日而語,如果沒有二皇子的存在,也許它們現在已經快到戟國與晉國的交界小國:蔭突國,想想看戟國可是西北部的大佬,也許是地域大,又人煙不夠密集,到了冬天遠遠比更冷。
現在還沒到戟國,傅辰就覺得自己也許不用等傷口的惡化和肚子裏絞痛,光是空氣就能凍死他。
在這個熒光石河邊,按照時間來計算,恐怕已經過了午夜了,刺骨的風已是零下的溫度,空氣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雪衝進鼻子裏,讓人有一種在大自然面前格外渺小的感覺。
在這偏熒光石的區域內,傅辰五感全開,也許是這條支流比之前的那條安靜多了,如果有人接近這裏,他能第一時間發現。
一雙還帶着溫熱的手猛然碰到了傅辰溼潤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下半身的手臂肌膚。
傅辰打了個顫,纔看到李變天已經睜開了眼,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您醒了?”傅辰心跳有些快,他正在細細觀察李變天的模樣,以確定催眠有沒有成功。
“這次多虧了你,才能脫離險境。”李變天盈盈一笑。
.
得到了城裏發現了殘疾之人的蹤跡,這莊懸案已經掛在上頭好幾個月了,雖然早就用暨桑國來應付了臻國了,但晉成帝並沒有放鬆,誰能在堂堂欒京這樣堂而皇之殺害外國使臣,這本身就是恥辱和京城安危的無法信任。所以私底下,晉成帝依舊讓人查找,而京城醉仙樓的火災事件,也曾讓晉成帝下令讓邵華池將功補過,聽到有個人極有可能是真正的兇手,邵華池緊繃的神色才略微放鬆,這件事壓在頭上,他也是壓力倍增。
之前,那場醉仙樓的火災沒有上面的允許更沒有令牌,邵華池就私自調兵查封京城知名酒樓,這件事被大皇子抓住把柄,打說特說,晉成帝也是對此事極爲不喜,不過只是口頭上訓斥了幾句。
這也代表大皇子這一派,算是完全與邵子瑜代表的九皇子黨派對上了。
雖說現在每個人都覺得晉成帝對他的寵愛一時無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過沒有任何依仗的吊橋,隨時都有可能粉身碎骨,皇帝的寵愛那不過是建立在多種條件促成的,它的保鮮期還不夠維持到他打垮老大和老九的程度。
很快從重華宮出來,帶上了皇帝派給自己的親衛軍出了宮門,七皇子那張臉現在皇宮內無人不知,誰還敢攔着,一看到是七皇子,忙開了宮門,躬身迎送。
來到欒京,邵華池也不縱馬,一抬手,向半空一揮,“此人應是這幾個月都沒有離開欒京,伏蟄深,在城內必然有內應,所以你們挨家挨戶的找,但一定要記住,禁擾民,一切都要在百姓正常生活的前提下進行。不然,殺無赦!”
邵華池雪白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就這樣站立在風中,頗有一種令人側目的風骨。
在城門附近遊走的百姓,聽到邵華池那句話,紛紛都朝着七皇子看去,眼中尊敬的情緒更加高漲。
一羣士兵朝着城中四處分散,誓要用低調、迅速、效率的節奏下把京城翻個底朝天。
但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卻得到那個刻意人物卻逃了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傅辰神色一凜,“通知守城將士,馬上封鎖城門!”
不能讓他們逃了!
待邵華池站在城門外,一次次等待報信,身邊的景逸已經爲邵華池換了好幾盞茶了,但始終沒有動靜。這座城中,來往商販,各個府邸,可以說他都已經派人找過了。包括一些妓院、聲樂場所所有士兵也都搜查過,而那可疑的人卻憑空消失了。
他忽然想到那段時間嚴查搜索範圍,但依舊沒有任何蹤影,而在這期間,卻始終有若有似無的消息傳來。
這些消息的散佈,所需要的人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鑄就的,應該埋了很久了。
這會兒,又消失了,就好像整個欒京都沒有這樣一羣人。
城門那兒沒有遇到過任何來自臻國的商會,更沒有什麼腿部殘疾之人要出城。
次數多了,邵華池就猜測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戲耍他。
不,也許不僅是戲耍,而是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終於,這一次邵華池捅了馬蜂窩了,這次也不知道是哪個“屬下”在搜查的時候,與兵部侍郎的兒子起了衝突,“失手”殺了此人。
這下鬧上了人命關係,大皇子更是咬住這點不放,定然要再一次給邵華池教訓,讓九皇子失去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
事情有一,不能有二,這次晉成帝就算有心包庇,也是束手無策了,他下令邵華池閉門思過了幾天,小懲大誡。
宮裏的風向總是如此善變,自從邵華池被關上了,熱鬧的重華宮就門可雀落了。
期間九皇子遞了一封信由傅辰轉交,信中直言他太過想要表現,從而被人抓住把柄,應戒驕戒躁。
將信燒了,邵華池沒說任何話。
並不是他太焦躁,他只是太過輕敵,能夠散佈謠言的,首先就代表這人在京城有勢力。
而又能把留言風向把控的那麼好的,定然勢力不小。
再來,又能一次次恰好把“有瘸腿”的人的消息給爆出來,也說明這人在謀劃,現在他有些明白了,這謀劃是針對他的,對方想要讓他被“革職”,停止搜查真正主謀。
這是怕他細查下去,能查出什麼東西嗎?
身後有人接近,景逸單膝下跪,“景逸拜見殿下。”
“景哥,你怎麼過來的?”
“聽到您被禁閉了,屬下就讓詭子幫忙,僞裝進了宮,只是時間非常短,不知道殿下現在感覺如何?”
“還不錯。”
是屬下判斷失誤,致使您被幽閉。”
你也覺得我在爲被關禁閉悶,或者爲父皇的又一次冷遇難過?這又有什麼奇怪的,別說馬上就是皇上這次禁足我可是與二哥的不同,不會很久。近來我太冒頭,引得大哥他們很不滿,父皇本就想藉着什麼事來敲打我,即使他故意忘了這事情他曾暗中交於我去調查,再者就算真的冷遇又有何關係,對他……我早看清了。”邵華池走向牀鋪,從枕頭下拿出了一隻繡鞋,摸着上面的紋路。
是傅辰那日從掖亭湖那兒撿到,在麗妃墜河而亡後他來看當時還癡傻的七皇子,送來的鞋子。
“我父皇只在乎他自己,只在乎這皇室的顏面,何曾會考慮他人?”邵華池的聲音格外平靜當然。
“……”
抱着這隻鞋子,邵華池緩緩閉上了眼。
皇後孃孃的求情,讓皇上赦免了七皇子。
都說皇後孃娘大度寬和,如此可見一斑,邵華池也按照規章制度去長寧宮道歉,作爲皇後的養子,特別是兩個二個兒子都不在身邊,皇後大病初癒後,看到邵華池的到來也是相當開心,看上去更添了柔美。
兩人母慈子孝,讓正好到這裏的晉成帝看了甚是安慰,連連稱讚兩人。
出了宮,邵華池對景逸說,“陪我去看看母親吧。”
伺候邵華池用了晚膳,景逸就陪着他來到京郊墓地。
同樣的地方,再來卻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原本埋葬他的巨大土坑已經被村民添上,那要與他陰婚的女子也已經迴歸自己的墓地被予以厚葬,這裏經過一層層排查尋找嫌疑犯後,到現在已經徹底迴歸了原本的安寧。
因爲是京城最爲昂貴的墓地,這裏還曾
麗妃下葬的時候,沒有追封,沒有入皇陵,更沒有舉行葬禮,那時候的晉成帝還在氣頭上,自然沒準備給她體面,一切事宜全是皇後在操辦,只是髒在京郊的墓地,與其他墓碑沒什麼區別。
卻發現了墓地似乎有別人撬開過的痕跡,從縫隙裏爬出了一隻只蟲子。
他覺得有些蹊蹺,命人撬開了墓碑,打開塵封許久已經腐爛的屍體,看到棺材裏的女子被黑髮敷住了面,身上還掛着殘破的碎布,所有的血肉被那些蟲子啃咬。
有人在她母親死後的身體裏放了蝕骨蟲的引子,在這種墓地,這樣的蟲子本就不少。
侮辱屍體,這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幹出這樣的事!
“皇後……這世上除了她,還有誰會對我母妃恨之入骨!!”
——晉.江.獨.家,唯.一.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