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天雨無根
慘叫聲中,李無憂的身體朝空中飛去。
衆人萬萬料不到寒山碧這妖女居然狠辣如此,剛剛還柔情蜜意,轉瞬間見無利用價值就棄之如廢物,眼見李無憂朝空中飛去,都是大聲驚呼救命,卻生怕自己一個不慎不是被別人襲擊就是寒山碧讓被別人抓了去,叫聲越大,足下越穩如磐石,數十人仰望星空,竟是誰也沒有去追。
“老公!”忽有一人驚叫一聲,白影一閃,風馳電掣一般追了上去。衆人定睛看時,卻是葉秋兒。
“哪裏走?”“留下吧!”卻聽兩人同時叫了起來,只是前者是一聲冷哼,後者則是一聲嘻笑。同一時間,一人猛地揚掌朝神像擊去,而另一人則發出一道黃色劍氣朝神像左側三丈高空射去。
“鐺”一聲金屬交際的鈍響,劍氣縱橫,火花四濺中,一道白衣人影顯出身形,隨即硬生生被逼得落下來,正又是一個寒山碧。這個寒山碧落地之後,先前立於地上的寒山碧便抄這邊橫移過來,移動之中,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兩個寒山碧合爲一處,與先前無異。
“分身術!”有人正自驚叫一聲,那神像同時發出一陣嗡鳴悶響,一道藍色人影自石像中驀地滾了出來,卻是本已該飛上天去的李無憂。
這個時候,空中葉秋兒一把抓住“李無憂”,入手卻是一塊小石片,而李無憂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見,落回地上,卻見李無憂已然跌坐寒山碧身旁,正愁眉苦臉道:“死阿碧,老子早說過這招行不通的了,這不被人識穿了吧?”小丫頭一時茫然不解,呆在原地。馬翼空過來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暗自卻是搖頭不止:“小師妹武功雖高,但論及心機,卻連一個幼童都不如!今後如何在李無憂的妻妾羣中立足?”
寒山碧捱了罵,卻不以爲忤,反是嫣然笑道:“魔門中人人各自爲戰,要柳掌門和任門主這對冤家聯手對付兩個後生小輩,別人一輩子也未必能盼來的福氣,咱們倆一次佔了個全,你還嘮叨個什麼?”
出手的正是柳青青和任冷。方纔一掌裂開四散石牆之時,寒山碧順勢從身畔的石像上削下了一小塊石頭,看似將李無憂推了出去,其實是使了個借物代形的障眼法,同時以無上妖術反手將李無憂溶入到了身側神像之中,同時她自己施展出魔門分身術逃走,不想瞬間便被柳青青和任冷同時看穿,並破了法。
聽寒山碧如此說,諸人都是齊齊一驚,而深諧二人恩怨的李無憂更是暗自叫苦:“奶奶個大西瓜,任冷恨柳青青入骨,這次爲了那隻蒼蠅,竟心甘情願地與後者聯手,難道那隻蒼蠅還是黃金蒼蠅、鑽石蒼蠅,狗屎蒼蠅不成?等等,蒼蠅,蒼引,他們說的是古琴蒼引!”在北溟之時,他聽慕容幽蘭和朱盼盼論及神器仙器之屬,說到流落人間的神器時,除開倚天劍和破穹刀外,還有一張叫蒼引的古琴和一件魔化的神器蚩尤刀,威力也是驚天動地,足以與二者相抗。是了,阿碧所帶的若非就是那張蒼引古琴,又如何能引來正邪兩道趨之若騖並破天荒的聯手?
正自沉吟,卻聽任冷道:“碧丫頭,你不必出言相激,這場中六十三人,除開李無憂這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小子外,都是衝着蒼引來的,又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分解我們聯盟的?識相的就快乖乖交出來,免成衆矢之的!”
寒山碧咯咯笑道:“任前輩,你們興師動衆來追我,難道就不怕被人愚弄若那蒼引根本不在我身上又如何?”
任冷尚未說話,卻聽一人已道:“寒姑娘說笑了。月前三國圍攻雲州城,蕭帝忽然帶五萬蕭兵現身城外,聯軍傷亡慘重,姑娘卻現身力挽狂瀾,免了聯軍全軍覆沒之厄。此事大荒消息靈通人士皆知,莫非姑娘以爲還能夠瞞天過海嗎?”聲音柔和溫厚,卻又鏗鏘有力,其中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大威嚴,讓人不可正視,卻是正氣盟主文九淵。
久處鄉村,幾與外界隔絕,李無憂本以爲自己已徹底置身戰火紛飛之外,乍聞前線戰況,心頭卻忍不住一顫:“聯軍竟然敗了!卻怎麼會敗了?寒士倫他們又如何”身側的寒山碧看了他一眼,對文九淵笑道:“文前輩是天鷹國的人,我是不是救了三國聯軍,和你老人家又有何干係?”
文九淵微微皺眉,卻還是道:“寒姑娘又何必明知故問?當日三國聯軍圍城之人不下七十萬之衆,且盡是精銳,蕭如故只帶了五萬人馬來襲,卻能將其一一擊敗,憑的可不就是破穹刀嗎?”
聽到“破穹刀”三字,場中諸人除李無憂外雖然都早已知道這個消息,但此刻卻是和李無憂一樣猛地一顫,而後者更是心念電轉:據大哥說破穹刀明明要再過兩年多才能出世,爲何竟是提前了?出世也就罷了,卻偏偏落到蕭如故手中,他奶奶個大西瓜哦
新月如鉤,夜深寂寂。一時間,衆人或震懾於破穹之威,或想到月前那場大戰,一時誰也沒有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還是文九淵先嘆了口氣,道:“據說當時破穹刀一出,天地變色,蕭如故連出十刀,而每一刀揮出,均有破碎蒼穹之力,一刀即殺千人,十刀成萬!聯軍不戰自潰,疲於逃命,自相踐踏,死傷無數!蕭如故率軍追出百裏,七十萬大軍所剩不過三成,這個時候你攜蒼引古琴如仙而降,硬是憑藉琴聲連擋蕭帝三刀,將其重傷,二十萬殘存聯軍才得以各自回國。”說到這裏,他彎身深深朝寒山碧鞠了一躬,在衆人詫異莫名眼光中,緩緩續道,“無論姑娘初衷如何,文某都代大荒百姓謝謝姑娘阻止了一場殺孽,避免更多生靈塗炭。”
衆人先是被他舉動嚇了一跳,隨即卻是一片采聲如雷,正道中人紛紛讚譽其大仁大義,竟肯爲了天下百姓向一個後生晚輩魔門妖女行禮,魔門中人反響雖不激烈,但也多少有些佩服他能放下身段。
“假惺惺!”忽聽一人冷冷哼了一聲,彷彿是油鍋裏滴了一滴水,立時引起軒然大波。衆人怒目看去,卻見說話的正是天魔任冷。
文治見父親受辱,頓時大怒,厲聲道:“任老魔,你說誰?”
“誰搭腔我就說誰!”
“你”文治更怒,手指猛朝配劍劍柄摸去,卻被文九淵輕輕一拂,手腕一麻,劍再拔不出半寸。
文九淵擺擺手,讓衆人靜了下來,方道:“九淵自作自己該作的事,旁人願怎樣看都在自便,各位無需理會!”
太虛子嘆道:“正氣文家,以文載道,譭譽隨人,果是先賢遺風!貧道佩服!”
龍吟霄也道:“文前輩胸襟廣闊,難怪敝師祖論及當世豪傑,對前輩推崇讚歎不絕。”
陸可人笑道:“話都被師伯和龍師兄說完了,可人還真不知該說什麼了呢!不過古人雲‘胸有詩書氣自華’,今日得見文前輩,這話晚輩算是明白了。”
文載道大見惶恐,忙謙虛地連說“過譽”,正道衆人齊聲附和,紛紛贊文九淵胸襟廣闊,欽佩之情,溢於言表。
李無憂見此暗自嘆了口氣,心道:“文九淵這人,若不是大賢大聖,就是大奸大惡了!無論是哪一種,今日的事怕都不能善了。”一念方畢,轉瞬卻又失笑,“這場中哪一個人又是善類了?老子現在的實力是一個都應付不了,還是靜觀其變吧。”
任冷本想再說什麼,卻見柳青青向自己使了個眼色,終於沒再吭聲。四宗衆人溜鬚拍馬一陣,也各自冷靜下來。
寒山碧明眸善睞掃了諸人一眼,笑道:“我魔門中人向喜捕風捉影也就罷了,文盟主、太虛掌門都是德高望重的正派豪傑,龍兄和陸家妹子也是江湖中的年輕翹楚,見識非凡,莫非竟也相信這樣的無稽之說?我若有蒼引在手,豈容得你們對我和我相公如此無禮?”
“那隻是因爲你與蕭如故一戰,兩敗俱傷,此時你已無法使動蒼引罷了!”文九淵尚未說話,一個悅耳的女聲自北面由遠而近,到“了”字吐畢,一個翠羽綠衫的女子已落到陸可人身畔。
“師父!”“燕前輩好!”陸可人和龍吟霄同時躬身行了一禮。
李無憂記起方纔在樹林裏聽見柳青青叫了聲“燕仙子”,之後卻沒見她與陸可人一起現身,莫非眼前這風華絕代正值妙齡的女子莫非竟是年已近百的天巫掌門燕飄飄?
寒山碧瞥了燕飄飄一眼,笑道:“喲!原來燕掌門也來了,看來小女子的面子倒真是不小呢!呵,錯了,是蒼引的面子纔對呢。”語聲至此一頓,白裙一繞,身體轉了一圈,眼光迅速掃了衆人一眼,復嫣然笑道,“即便事實真如燕掌門所說,不過各位,小女子依舊有一事不明,不知各位能否給我解釋一二?”
看她明眸顧盼,人人均覺其清麗眼神是獨獨落到自己身上,無論男女老少,均爲其絕代風華所懾,竟同時一滯,除有限數人外,均是莫敢與之直視。
文九淵見此微微一笑,朗聲道:“姑娘但說無妨!”發聲時卻暗自運上了浩然正氣,場中爲寒山碧風華所迷醉的人同時一怔,回過神來,暗叫了聲慚愧。
寒山碧淺笑盈盈道:“各位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想來也都是講理之人吧?我魔門中人唯強是尊,要強搶我蒼引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文盟主,你們動輒仁義滿口,今日小女子就和你說說仁義。這古琴蒼引是小女子最先找到,乃是我家傳寶物,各位如今卻聯袂來搶,是不是不仁?我力挽狂瀾免了大荒兵災,你們不知感恩,卻反恩將仇報地聯合我魔門中人來搶琴,是不是不義?各位若還尚存一分廉恥之心,做出如此不仁不義之事,還有臉站在此地麼?”
四宗的人來之前雖都有被譏諷的心理準備,但寒山碧綿裏藏針,話裏並無任何髒字,卻將諸人都罵了個狗血淋頭,多是慚愧不堪。
文九淵搖頭道:“姑娘此言差矣!你所說的只是小仁義,我們講的卻是大仁義。你於大荒百姓有恩是不假,但你力挫蕭如故,其實只是北上去追尋李無憂的下落,適逢其會罷了!魔門中人嗜殺成性,寒姑娘於此更是頗負盛名,蒼引乃上古神器,若由你掌控,難保不引來血流成河!我們強行向你暫借蒼引保管,固然是有失仁義,但卻是爲更大的仁義,雖是不得以,卻是必須爲。”
文九淵神態誠摯異常,語氣懇切,這番話本是聽來強詞奪理,但由他說來卻自有一番道理,無人能懷疑這不是他肺腑之言,四宗的人各自點頭。柳青青與任冷對視一眼,各自微微搖頭苦笑。
寒山碧淡淡一笑,眸光望向了李無憂,後者當即大聲道:“阿碧啊阿碧,你這個蠢丫頭,人家都擺明車馬要來硬搶了,別說強詞奪理,便是指鹿爲馬也是應該的嘛!你還非要和人家講什麼道理,這不是自己找鬱悶是什麼?”
剛剛感覺良好的四宗弟子聞言都是齊齊汗顏,畢竟大道理雖然人人會說,但事實擺在眼前,卻是勝於雄辯太多,柳青青和任冷卻都是一陣偷笑。寒山碧似乎恍然大悟,道:“還是相公英明啊!好了,好了,現在人都到齊了,諸位想一鬨而上還是一個個來,不妨說來聽聽,小女子夫婦人單勢孤,卻也不會怕了各位,相公,你說是不是啊?”
“是,是寒姑娘英雄本色,自然不懼強權,小弟身單體薄,命賤得很,恕不奉陪了!”李無憂乾笑着,全然不顧寒山碧詫異目光和衆人鄙夷眼神,轉身朝任冷處行去,“任大哥,咱們兄弟往日無冤,今日無仇,你不會不讓小弟置身事外吧?”
“李兄弟,咱們兄弟情深,你選從我這走,是看得起我,老哥哥我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任冷和聲細語,一臉真誠,話說一半卻猛地一揚掌,正自滿臉喜容的某人立刻無端飛了起來,砸中神像,跌落下來的時候卻聽見任冷後面半句話,“不過這次找你的正主是四大宗門,你得先問問他們才成啊!”
寒山碧攤攤手,淺笑道:“好相公,我早說過這行不通的,這下丟人又現眼了吧?”
李無憂吐了口血,覺得很受傷,當即怒道:“靠!好你個天魔,做了四宗的走狗就明說嘛,非要他媽的搞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藉口才爽啊你?”
任冷淡淡一笑,不發一語。燕飄飄望了文九淵、太虛子和龍吟霄一眼,復對李無憂道:“李少俠,聽可人說你懂得我天巫的朱雀火羽、三昧真火,而龍賢侄又說你會禪林失傳已久的法術片葉須彌,而據云海禪師說,你更精通我四宗的十面埋伏大陣,你對此事的解釋是說你是蘇慕白前輩的傳人,但昔年我四宗給蘇前輩的典籍之中卻並無這些法術,很明顯你不是蘇前輩的弟子。今日你若不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就算不計較你和寒姑孃的關係,我們也不會放你離開!”
此言一出,不單四宗的人,連柳青青、任冷和寒山碧等人也是露出了好奇神色。近半年來李無憂如彗星般崛起,其出身江湖上早傳得沸沸揚揚,各種無稽傳說甚囂塵上,而且每月翻新,只差沒說李無憂是四宗祖師轉世成一人了,只是誰也搞不清楚其中真假,如今終於可以聽見他本人的回答,均是頗爲興奮。
“恩哼!”李無憂清了清嗓子,露出一本正經神色,“看來這個問題不說清楚,各位朋友一定會寢食難安,是以小弟決定今次就當着四宗和魔門的面,一次性解釋清楚。七年前,小弟途經崑崙山,在一處山崖下奇怪地睡着了,夢裏遇見一個怪老頭,非說我是千年難遇的奇才,又是毒打又是求爹爹告奶奶地死皮賴臉要教我一些好玩的東西,還威脅說不我若不肯學,他就找根褲腰帶上吊。大家也知道的了,小弟我一向慈悲爲懷,憐憫他這一把年紀不容易,人家又那麼有誠意的樣子,就勉爲其難地答應他了,和他學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誰知一覺醒來,那些東西就好像在我腦子裏生了根一樣再不能忘記,身邊還多了一堆破爛我在崑崙山中呆了七年,纔將這些東西學會,誰知道我一出山,你們卻說那些都是你們四宗的不傳之祕,你們問我那人是誰,我又問誰去?”
衆人雖然均知道李無憂的出身一定很奇特,萬萬料不到居然是一場大夢就學會了四宗武術,一時半信半疑,各自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好半晌,才聽文九淵道:“敢問李少俠,尊師容貌如何?”
李無憂搖頭道:“那老傢伙雖然傳了我武術,卻是和我平輩論交的。至於容貌,恩,着紅衣,個頭挺高,白髮很長,臉卻生得很是秀氣,愛繡花,若非有很小的喉結,我幾乎要懷疑他是個女的了!”衆人聽得這樣一個人,都是大驚,暗自狐疑那人莫非是個太監?卻不知當日出山時,大荒四奇一再交代李無憂莫要泄漏他們的行止,這才搞得李無憂於出身之事上狼狽不堪,受盡四大宗門的猜忌,於此李無憂一直耿耿於懷,之前還諸多隱藏,今日索性將四奇的容貌綜合到了一起,創造出了一個似男非女的怪物。四奇得知,不知會作何感想。
文九淵、太虛子、燕飄飄和龍吟霄、陸可人等面面相覷了半晌,均覺匪夷所思。最後,龍吟霄道:“李兄,我四宗之中,玄宗和正氣立派都只在兩百年間,除蘇前輩外,其間並無出現過有人身兼四宗之長的特例,你說你夢到一人傳你四宗法術,這未免有些有些讓人難以置信吧?”
“好!那你告訴我我是和誰學的法術?”李無憂反問,“在在站的各位大都是各門的成名人物,想來不會像某個沒見識的小丫頭一樣可笑地認爲老子是偷了你四宗的祕笈吧?”他雖沒說那沒見識的小丫頭是誰,但眼光卻望向了陸可人,後者微微一笑,躬身道:“可人年輕識淺,上次確實是太冒失了,這裏給李兄賠罪了,還望李兄大人大量,莫與可人計較!”
李無憂色眯眯道:“不與你計較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陸姑娘挑個晚上能夠好好地陪我媽呀,有人謀殺親夫了!”卻是話音未落,已經被寒山碧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應勢飛到了太虛子和葉秋兒身前。
葉秋兒心疼地扶起李無憂,怒道:“碧姐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老公?”
“還是秋兒可愛啊!老子明天就將那兇巴巴的女人休了!”李無憂抓住葉秋兒的手,感激泣零。話音方落,“乓”地一聲巨響,身體不由自主地再次飛了起來,再和神像再次親密接觸後,落到地上。
“這樣纔對嘛!”葉秋兒輕輕拍手。
眼見李無憂一臉血污地在地上輕輕呻吟,達爾戈神像兀自顫抖不止,小丫頭卻一副輕描淡寫神情,場中諸人齊齊巨寒,冷汗不止。
寒山碧嘆了口氣,輕輕將李無憂攙將起來,笑道:“你現在終於知道究竟是誰對你最好了吧?”
“是”李無憂趴在香肩上,輕輕吐了口氣,熱熱的氣息搞得寒山碧的脖子一陣酥麻,但下一刻她全身卻真的一麻,再不能動彈分毫,耳邊李無憂略帶歉意的聲音再次響起:“阿碧,你騙我一次,我也騙你一次,大家扯平了!”語聲一落,一隻熱熱的手掌已輕輕探進她懷裏。
當李無憂的右手再次從寒山碧懷裏出來的時候,已多了一隻三寸長一寸寬的五絃琴。
“呵呵,這麼小個玩意,莫非竟是那古琴蒼引嗎?”李無憂嬉笑着看了看寒山碧,見後者怒目而視,並不作聲,當即搖了搖頭,“你不說難道我就不知道嗎?”將那五絃琴左右晃了一晃,那琴迎風變大,定下形狀時已比方纔大了十倍,五根琴絃依次變做了金綠藍紅黃五色,神光湛然,琴身作白色,璀璨奪目,卻似金非玉,看不出是何物所造,只是在背後有兩個龍飛鳳舞的古篆。
“蒼引!”不知是誰失聲驚呼了一聲,所有的人都羣情激動,便要撲過來。
“都別動,否則我毀了它!”李無憂撇開寒山碧,舉起那琴作勢要朝神像上撞去,衆人齊聲驚呼“不可”,腳下都是再不敢上前半寸。
李無憂將那古琴又晃了一晃,見那琴立刻便又變做了三寸,當即笑道:“古琴蒼引,因風而長,因風而藏,果然不假”語聲至此,聲音陡地又是一高,“任大哥,你若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就將這琴捏碎,你信是不信?”
任冷本打算衝上搶琴,卻足步方動已被李無憂洞悉,當即乾笑道:“嘿!李兄弟多心了,大哥我不過是想上前看得更仔細些罷了!只是兄弟你原來功力未失,固然可喜可賀,卻騙得哥哥我白擔心一場,真是太不夠意思了吧?”
聽他這麼一說,衆人均是一怔,方纔李無憂一招便制服了寒山碧,如今卻輕易發現了任冷的企圖,果然是功力未失模樣,都是心驚不已:“既然他功力猶在,蒼引落入他手中,要想奪來,豈非千難萬難?”
正自沉吟,卻聽太虛子朗聲笑道:“各位,貧道已然完成任務,以下的就按原計劃執行如何?”
“啊!是天雨無根!可人明白了!太虛師伯果然高明!”衆人不解之際,陸可人已率先叫了起來。
天雨無根?傳說中一門可以借功力與他人的內功心法?場中衆人皆是見識非凡之輩,聽陸可人一呼,而葉秋兒更是暈倒在地被玄宗門下女弟子攙扶去救治,都迅疾明白過來,同時鬆了口氣。
原來太虛子早已勸服李無憂與他合作,而後者果然功力已失,方纔葉秋兒踢他那一腳,卻已然用上了天雨無根,借了功力給李無憂,後者才恃之點了寒山碧的穴。這種借功力的法子,固然厲害之極,接受的人甚至不需要有任何的武功基礎,只是借出去的功力最多能持續半刻鐘,迅疾便會消失,而對借出者本人也有莫大的損耗,輕者元氣大傷,重者功力大損,是以玄宗門下雖多有人通此法,卻均不敢輕易嘗試,而寒山碧也萬萬料不到葉秋兒竟敢用處此招,這才着了道。
寒山碧的眼光自太虛子和葉秋兒臉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到李無憂臉上,不見喜怒道:“以牙還牙!無憂你果然不愧是我寒山碧選中的相公,很好,很好!”
“過獎,過獎!”李無憂嘻嘻一笑,回頭看了一眼太虛子和葉秋兒,復又轉過頭來,語重心長道,“阿碧啊,我這也是爲你好!這場中諸人除開燕姐姐、柳姐姐以及秋兒和可人等美女,其餘個個凶神惡煞、面目猙獰看什麼看,你們再用力瞪着我我也是這麼說!那個誰,說的就是你,任大哥,你躲什麼躲好了,好了,別吐口水了,老子不說你還不成嗎”
“廢話連篇,你到底想說什麼?”寒山碧微微皺眉。
李無憂收拾起嬉皮笑臉,正色道:“阿碧,你是不是決定這一輩子非我不嫁?”
寒山碧料不到如此節骨眼上他居然問出這句,不禁一呆,隨即卻肯定地點了點頭,清晰吐字說:“是。”
李無憂點了點頭,目視蒼引緩緩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既然決定以後要和我白頭到老,還要這勞甚子作什麼?既然大家都想要,我們何不作作好事成全大家?大夥兒說對不對?”
“對啊,對啊,李少俠高義!”頓時喝彩聲一片,神情振奮,便是四宗的掌門人眼中也都露出異彩。
“你好得很!”衆人歡呼聲中,臉色蒼白的寒山碧咬了咬玉牙,擠出這四個字,再沒出聲。
李無憂輕輕揮了揮手,見衆人立時靜了下來,當即舉起蒼引,朗聲道:“今日到場的諸位,可說都是衝着這蒼引而來!太虛道長說了,只要我能讓寒姑娘交出此物,諸位便將與我二人的怨仇一筆勾銷,是與不是?”
“是!”衆人知道此時乃是關節所在,斷不願意節外生枝,都是依次應聲點頭。
“那好,我相信諸位都是成名人物,說一不二,這蒼引我就交與太虛道長,這就告辭了!”李無憂說完這句話,背起寒山碧,緩緩邁步朝太虛子處走去。
“且慢!”忽聽一人高聲喝止,同時李無憂腳前一道勁風滑過,地上石板上憑空多了一道深及三寸的鉤形長痕。
李無憂罵了聲娘,卻應聲止步,復又後退半步,回到神像旁,抬眼看時,說話那人卻是柳青青。
燕飄飄皺眉道:“柳青青,來之前大家明明講好了的,先由太虛兄來找李無憂和寒山碧,拿到蒼引之後大家再比試決定歸誰,現在莫非你後悔了要強奪嗎?”此言一出,場中正邪兩道均是一驚,各自劍拔弩張,便要動手。
柳青青笑道:“燕妹子想錯了,我魔門的人雖然心狠手辣,但斷不會像各位名門一樣言而無信,食言而肥的事我柳青青還是不屑做的!”
李無憂心道:“說得真是漂亮,你就帶那麼幾個人來,以寡敵衆的蠢事你當然不會做了。”卻嘻嘻笑道:“那柳家妹子又想如何?”
衆人聽他一會稱呼柳青青爲前輩,後又變做姐姐,現在卻又換作了妹子,都是暗暗好笑,太虛子、燕飄飄等人卻都是微微皺眉,柳青青卻不以爲忤,笑道:“高見是說不上了。只不過麼,今天四大宗門的人精英盡出,而我魔門除了小妹的手下外,便只有任大哥一人,一旦蒼引到了四宗的人手裏,他們先來個攘外再安內,我們還不喫不了兜着走?”
四宗的人聞言齊齊皺眉,臉上都有了怒色,倒是文九淵道:“柳門主雖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江湖險詐,謹慎些也不無道理。但不知柳門主有何高見?莫非要李少俠先將蒼引交給你不成?”
“青青倒也不會以爲自己有文盟主那麼大的面子!”柳青青明亮眸光四顧,喫喫笑了起來。衆人無論男女,都覺得那眼神中有種說不出的綺意,軟綿綿的仙音仿如兩根遊絲從雙耳直入心上,不免爲之心神一蕩。
場中葉秋兒、寒山碧和陸可人均是絕色美女,但秋兒甚稚,與小蘭一般乃是天真無邪之美,寒陸二人顧盼之間也是風情萬種,眉目生香,只不過比之柳青青這一顧一盼,卻少了種勾魂奪魄的成熟風韻,而燕飄飄雖有此特質,習練火系法術,爲人卻反不苟言笑,予人冷豔之感,與柳青青也自不同。
各人暗叫聲妖女厲害,各自默運玄功相抗,卻聽柳青青又笑道:“蒼引放在我這妖女處,各位四宗的大俠女俠少俠老俠也定然不肯放心,所以麼我建議這勝負未分之前,蒼引還是由李呵,我的李大哥保管,不知各位以爲如何?”
此言一出,場中諸人皆是一呆,思量片刻,卻都是齊聲叫好。唯有李無憂功力雖失,定力卻在,當即頭大如鬥,忙不迭地擺手拒絕,但無人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