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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道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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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九道金牌

“啊!”仿似天雷勾動了地火,腦海中一陣轟鳴,心中有什麼東西忽然崩塌,熱血一漲之間,秦清兒又已吻在他雙脣上,及時制止了他的驚呼。

隨即脣分,夜夢書手指着秦清兒,卻愣愣發呆,渾忘記了是該指責還是該說點別的什麼義正詞嚴的話出來。

“相公,你這麼看人家,人家會害羞的嘛!”秦清兒雖然也是俏臉緋紅,卻先恢復過來,“別傻了,快看看那邊,能看到人不?”

“哦!”夜夢書傻傻應了一聲,轉頭看去,頓時驚奇地發現之前一望到頭的河面上,乳白色的霧氣蒸騰,朦朧中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人正在自己方纔二人立足所在四處張望。

“啊!我居然可以看到了?”夜夢書低低呻吟出來,回頭看秦清兒,後者大喜,眉飛色舞道:“真的麼?”

“一男一女,男的約莫三十,赤膊芒鞋,背了一把大刀,女的綠衣帶劍,模樣,恩,比你美了十倍。”

“呵!比我美十倍?”秦清兒不以爲忤地笑了起來。

夜夢書看她笑得詭異,不禁心虛:“你笑什麼?”

“呆子!”秦清兒紅着臉輕輕罵了一聲,“你知道我剛纔吻你兩下,用了什麼法術?”

“你這妖女欺我無知嗎?使法術只需手掐靈訣就是了,你不過是想乘機佔我便宜而已,又還有什麼明堂嗎?”

“嘻嘻,當然有明堂了!”秦清兒卻不惱怒,“這第一下叫心有靈犀,第二下叫水中望月。這水中望月呢,顧名思義,就是你所看到的並非是真的,而是通過我的眼睛看到的倒影罷了,但這一記法術卻是以第一下的心有靈犀爲根基的。如果如果你心裏沒有我,我心裏沒有你,我們沒有靈犀一點,咱們之間的心就連接不起來,這第二下水中望月就根本不能成功了。你明白嗎?”

夜夢書這才明白這丫頭爲何笑得那麼詭異,心頭沒來由的大恨,但想起她說如果她心裏沒有自己,這水中望月就不能成功,心中卻又滿是甜蜜,素來剔透的他今天第二次呆住。

忽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龍師兄,我們在附近找了三天了,這裏什麼都沒有,嫣兒是不是算錯了?”

夜夢書頓時從魂遊太虛中驚醒過來,循聲望去,場中二人已收斂了隱身術,而說話的正是那綠衣少女。

卻見那帶刀男子搖搖頭,道:“嫣兒的算術向來精準,理當不會出錯。再說即便她錯了,觀音瓶的指示卻是錯不了的。”

綠衣女少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只是奇怪的是,這附近我們幾乎已將這附近十裏搜索了不下九遍,卻連半點線索都沒發現。”

帶刀男子道:“若我所料不差,線索就該在這附近,只是被高人佈下了陣法,一切都被封閉了。”

綠衣少女笑道:“原本我以爲只有我才做如此想,沒想到龍師兄你也是這樣想的可惜嫣兒有事上了方丈山,有她這精通陣法的專家在,我們應該早就找出來了!”

帶刀男子輕輕嘆了口氣,道:“是啊。江湖中‘武出禪林,劍歸正氣。法看玄宗,術落天巫’,說到這陣法封印,自然是他們玄宗門第一。其實若是太虛子師伯肯放秋兒與我們同行,效果也是一樣的。”

“其實這倒怪不得他。”綠衣少女卻笑了起來,“太虛師伯號稱情道,少年時風流不羈,處處留情,可說是傷了無數前輩的心,我天巫有幾位前輩至今未嫁就是因爲他呢。如今秋兒對李無憂一見傾情,偏偏後者也是風流多情之人,師伯是怕她重蹈他那些紅顏知己的覆轍。要不然,又怎會一聽說這件事,就要我們不顧身份,聯合文治師弟他們去李無憂的軍營裏將秋兒搶出來?”

“是啊!這事我們雖然做得隱祕,李無憂也多半會疑心到陳國身上,但早晚會有被揭穿的一天。到時候,還真不知阿治怎麼像李無憂交代,畢竟他們是有師徒名分的”帶刀男子說到此處,猛地一頓,一掌朝夜秦二人藏身處一揚,喝道:“什麼人藏頭露尾?出來!”

秦清兒與夜夢書迅疾飛離原地,剛剛落到場中,便聞身後一聲巨響,回首向來之處,山石飛裂,竟是憑空多了一人高的山洞。

秦清兒朝那帶刀男子吐吐舌頭,嘖嘖出聲,末了卻是雙眸一亮,喜道:“好傢伙,看不出你塊頭大,力氣也不小!我正缺一個僕人幫我搬東西,每天三錢銀子,有沒有興趣?”

帶刀男子聽剛纔角落裏有一個呼吸聲若有若無,本以爲是名絕頂高手埋伏,卻沒想到一下子蹦出兩人來,正自驚詫,萬萬料不到這小丫頭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頓時哭笑不得,但他涵養極深,還是微笑着搖了搖頭。

“沒有?”秦清兒頓時失望之極,怯怯道,“要不我再加你一倍的工錢?”

帶刀男子與綠衣少女對視苦笑之際,夜夢書趕忙將這丫頭一把抓到身後,作揖陪笑道:“龍大俠,陸姑娘,我這位朋友初入江湖,不通禮數,得罪之處,多多海涵!那個,這裏風景還算不錯,兩位慢慢欣賞,我們有事先走一步!”

“且慢!”那二人正是龍吟霄與陸可人,被夜夢書喝破行藏都是一驚,見他欲走,齊齊出語相阻。

“嘿,四大宗門就可以不分青紅皁白的強留人嗎?”夜夢書頓時色變。

龍吟霄尚未說什麼,陸可人已淡淡道:“小兄弟此言差矣,二位躲在一旁偷聽我二人講話,行跡可疑之極,我們查探一下也是合情合理吧?”

夜夢書冷笑道:“陸姑娘此言差異!當此良辰美景,我自與我娘子自在那邊欣賞河光水色,你二人不識趣,自要那麼大聲擾人美夢,我尚未怪罪你們,你們倒惡人先告狀,你這合的是什麼情什麼理?”

這番話明顯是強詞奪理,但龍陸二人卻聞之語塞,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夜夢書卻不再甩他們,拉起秦清兒轉身便走。

身後忽然破空風響,龍吟霄的聲音傳來:“不許走!看刀!”

“當”地一聲,夜夢書長刀出鞘,反身一刀,與龍吟霄的離手刀正撞到一處,後者輕輕一抓,大刀回到手中。

秦清兒蹙眉道:“你們大荒人真是沒教養,動不動就在背後打人。”

龍吟霄哭笑不得,自己這一刀本是試探,即便夜夢書不擋也不會有事,經小丫頭一說,倒好似真的在背後偷襲一般。陸可人卻迅疾反應過來:“姑娘不是我大荒人士?”

秦清兒朝她作了個鬼臉,撇嘴道:“要你管!相公,不理她,咱們走!”

“說清楚再走!”陸可人淡淡一笑,一爪朝秦清兒右手抓來,爪勢未至,一團花籃狀火網已然先落了下來。秦清兒冷哼一聲,手腕一翻,手心三尺內,水波層層疊疊。

“哧!”水火一撞,發出一聲輕響,陸可人被逼退一步,而秦清兒卻紋絲未動。

“好身手,龍吟霄請教!”龍吟霄大喝一聲,手中長刀幻作金龍,向秦清兒激射而來。

“誰怕誰?”秦清兒噘嘴,一掌將夜夢書推開,背上黑刀自動彈出鞘,迎向金龍。夜夢書乘勢後掠,落到五丈之外,大笑道:“娘子你慢慢打,爲夫先走一步!”說時身法展開,竟然真的不顧場中的秦清兒,朝波哥達峯電馳而去。

“留下吧!”陸可人忽然一笑,左手掐訣,右手朝夜夢書下一刻出現方向一指,一道火牆應勢而生,後者收勢未及,當即被整了個衝冠怒發,眉毛幾乎沒被燒掉,不禁大怒:“臭娘們,老子不惹你,你卻來招惹老子,欠扁嗎?”說時身如鵬展,凌空虛步,雙手舉刀,奮起全身功力,一刀朝陸可人砍去,後者微微一笑,手指動處,一條條火蛇射出。夜夢書身法不停,舉刀一封,一道刀氣牆立時將火蛇全數拒之體外三尺,身法猛地增速,刀光與身法合一,激速朝陸可人撞去。

“朱雀火羽!”陸可人一聲嬌呼,手指一拂,二人之間的空間忽然塞滿了片片形如羽毛的火點,“疾”再一聲輕斥,漫天火羽以百川歸海之勢朝夜夢書所在的刀光射去。但出手之後,她才知糟糕,大叫道:“龍師兄小心!”

“哈哈,遲了!”夜夢書大笑聲中,身形驀然橫移三尺,落地立時反彈,大刀化作一道白虹,人刀合一,如星丸一般投向龍吟霄,而這個時候那漫天的火羽落空之後已然射向龍吟霄,另一邊秦清兒手中黑刀正化作一條黑龍與龍吟霄的金龍纏在一處,這一下,便是等於合三人之力合鬥龍吟霄一人了。

當是時,三名絕世高手攻來,龍吟霄的臉上卻露出了淡淡微笑,一雙眼睛忽然全變做了金色,而那條金龍卻化作了一長劍回到他右掌,而左手卻合指結了個拈花之印,人卻在三人猛如海潮的中靜止佇立,一動不動。

其餘三人均湧起玄之又玄的感覺,只覺任南山壓身,北海襲捲,龍吟霄都將無視無睹,而無論這一刻還是下一刻,龍吟霄也都將這麼瀟灑的拈花微笑,一任歲月滄桑侵犯。明明這人就站在眼前,但卻彷彿已被遺忘在光陰之外,對他的任何攻擊都將是徒勞無功,這個念頭才一閃過,似慢實快地,三人的攻擊卻已無分先後地擊中龍吟霄。

“嗡!”地一聲禪鳴輕響之後,三人同時被眼前所驚呆,那三種被該是擊中龍吟霄不同部位的攻擊卻全數都被集中到了那柄金光閃閃的長劍劍尖。

陸可人臉色蒼白,喃喃道:“是禪意七劍的緣木求魚,他他什麼時候竟練成了這等曠古絕今的劍法?”

“閃開吧!”龍吟霄輕喝了一聲,三人頓覺身前波濤洶湧,不由自主地忙朝旁邊一閃,一道無匹金光沖霄而起。

“轟!”地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漆黑的夜空彷彿是被這道金光割成了無數碎片,一如星雨隕落。

秦清兒嘆了口氣,對夜夢書道:“我一直以爲自己聰明,現在才知道像這姓龍的纔算是聰明,他明明已經看出了封印的漏洞所在,卻裝作無知,終於借了我三人之力助他破開了封印哪是什麼?”她忽然驚呼起來,臉色慘白。

金光已然消失,順着她手指的方向,饒是膽大如夜夢書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瞪口呆,捂住了鼻子,噁心得幾乎嘔吐出來。

卻見先前雪白的沙灘忽然變做了赤紅色,地上躺了上千具身着楚軍號衣的屍體,每一個人都毫無例外地是脖子上一道紅痕,而赤紅的鮮血兀自汩汩流動。

四人同時住手,面面相覷,卻誰也沒有開口。江楓漁火,寂夜無聲,唯有蒼瀾河水靜靜東流。

良久,陸可人輕輕嘆道:“是什麼人,什麼兵器,居然可以厲害到一息間將千人殺死?又是什麼人將其封印?”

秦清兒不服氣道:“你怎麼這麼肯定這些人是被同一個人殺死的?”

陸可人沒有說話,夜夢書卻解釋道:“你看他們脖子上的傷痕,粗細如出一轍,卻有長短深淺之分,而連到一起則是一道連續的弧線,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是被同一道刀氣所殺。”

陸龍二人詫異地看了夜夢書一眼,前者微微蹙眉,後者卻讚許地點了點頭。

秦清兒倏然變色:“能一刀連殺千人,難道難道不錯,不錯,倚天劍既然已經重現人間,破穹刀也本該出世了!”

“什麼?”餘衆同時失聲。

*****

耶律楚材歸降的消息,秦鳳雛迅疾通過霄泉散佈到了蕭國的每個大城小郡,一時舉國譁然,震驚彷徨者有之,唾棄鄙視者有之,欲殺之而後快者亦有之,但大多數國民卻爲自己找到了一個藉口:既然皇帝陛下生死未卜,連鎮南元帥這樣的超級大官都投降了楚國,我們歸順楚國,也沒有什麼丟人的吧?

可以說,蕭如舊苦心營造的全民皆兵的形勢幾乎在一夜之間瓦解,前往秦州的路上,九個郡城的蕭****隊不是聞風而逃就是出城五十裏請降,只有魯魯唪爾的守將莫如降象徵性地對朱富的前鋒部隊抵抗了幾下,隨後聽說李無憂大軍已至五十丈外,頓時嚇得屁滾尿流,忙讓手下擬降書,惶急之下卻找不到紙,靈機一動,將自己內褲脫下撕開,揮筆而就:楚王天命所歸,李無憂元帥天降神人,天下莫能與抗,在下卑賤之人,不願因個人死節虛名而讓一城生靈隨之塗炭,今特以吾至關緊要之物奉上,以顯歸誠之意也!

李無憂初時不解此爲何物,最後見那內褲上猶自黃斑點點,想起“至關緊要”四字,頓時失笑,傳閱衆將,皆是狂笑不止。經此一役,莫如降內褲將軍之名鵲起,“奉褲而降,至關緊要”八字也隨之傳遍天下,乃時人噴飯必備。

不兩日,李無憂橫掃九郡,兵鋒逼近秦州。秦、夢兩州成犄角之勢,破任意一城即刻直撲雲州。得耶律楚材歸降之後,沿途收復投誠蕭軍,李無憂此時兵力已達十五萬,因有義勇加入,夢州兵力已達十萬,而秦州更甚,已達二十萬,但他卻舍夢州而直取秦州,兩城守將大驚之時,他兵至城下卻大膽分兵圍城,偏又圍而不攻,秦州守將秦夢大喜,當夜出兵東門,卻被李無憂引頭痛擊,損失達五萬之重,當即龜縮再不敢出。

一面按兵不動,李無憂一面令細作對天州散佈消息說自己將暗度陳倉襲擊天州,天州守將呼延斬神頗有謀略,當即主動出擊,領兵來試圖以奇兵姿態與秦州秦夢一起裏應外合將李無憂擊潰,卻不想正中李無憂圍城打援之計,天州軍幾乎全軍覆沒,呼延斬神無奈歸降。

次日大雨傾盆,李無憂以無上法術引動天雷,狂轟秦州,蕭人大恐,秦夢率三軍出城投降,讓李無憂不動一兵一卒便拿下這雲州南面最後一座堅城。時人有詩譏雲:十五萬人齊解甲,全無一人是男兒。

同日陳過破曠州,屠城,蕭人大恐,秋無傷無奈退守雲州,陳國兵鋒逼至雲州城下。

大荒3865年七月三十,潼關戰後剛剛半月,蕭國南線和北線俱已全數失守,陳楚兩國同日逼至雲州城下,唯有東面的葉無鋒卻以不足五萬兵馬將西琦國主賀蘭凝霜三十萬大軍拒之龍騰關外,引得天下側目。

三十日黃昏,秦州議事廳。

在耶律楚材和呼延斬神的協助下,寒士倫已將蕭國降兵的善後工作處理完畢,正有條不紊地向李無憂彙報共有多少人被除甲還鄉,又有多少人被暫時留下,撥歸耶律呼延二人管理,末了,寒士倫皺眉道:“元帥,您爲示仁慈,不接受我將這些人屠城坑埋以震懾雲州的意見屬下可以理解,讓這些人除甲還鄉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但讓耶律楚材和呼延斬神各領了五萬精兵,萬一二人稍有不臣之心,這任何一支力量將來都是絕對的威脅,您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自上次被李無憂輕輕警告過後,寒士倫對他是越來越恭敬,雖知此是必然,但李無憂一時還是不能習慣,聽他張口閉口的“您”禁不住微微皺眉,這個情形落在寒士倫眼裏,只道李無憂怪自己多嘴,忍不住嚇了一跳。

李無憂看在眼裏,失笑之餘,心頭也是一陣感慨。自北伐以來,自己百戰百勝,無敵之名轟傳天下,而不自覺間自己的威勢與日俱增,此時舉手投足間,盡皆是霸氣凜然,人莫敢抗,自知除開積威,亦是自己功力日漸猛增,玄心大法已然練至天心地心的極境不自覺的流露所致。軍中將領,除開例外幾人,對自己也都視若神明,敬佩之外卻已然多了幾分畏,雖不知道這究竟是好是壞,但那種感覺有時候讓人確實不是很舒服。

李無憂正想說點什麼,忽聽聽外秦鳳雛的聲音響起:“啓稟元帥,朝廷有欽差到來。”

李無憂與寒士倫面面相覷,朝廷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派人來?微微一愣後,李無憂道:“快請!”

隨即,秦鳳雛便陪着一名陌生的太監走了進來,旁邊還有愁眉不展的張承宗。李無憂隱有不好預感,那太監進屋之後,當即大聲道:“李無憂接旨!”

“臣接旨!”李寒二人忙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無憂公李無憂自授命主持西北軍情以來,兩敗蕭如故,收復國土,合縱連橫,令陳西兩國倒戈,剿滅馬大刀之亂,北伐以來更是百戰不殆,開疆拓土,敵寇見軍旗而旋走,荒人聞楚名而起敬,實蓋世之功也!然利器不可久挫其鋒,將軍不可久勞無息,今蕭人既退,朕特晉卿爲無憂王,手下將領皆連升三級,按例賞賜。卿自接旨之日起,即率無憂軍屯於憑欄,之後自回航州敘功。北伐事宜俱交與張承宗,欽此!”

“什麼?”饒是以李無憂和寒士倫的冷靜,也是同時失聲。領軍回憑欄關,然後回京領功,楚問的腦袋是不是出了毛病?

那太監六十出頭,也許是因爲常年見人就弓腰的緣故,生得雖然眉目清秀,看來卻很有些猥瑣,此時聽到二人驚呼,卻頓時再不裝腔作勢,眉開眼笑起來,將詔書遞過,尖聲尖氣道:“王爺,短短數月,您就白衣封王,皇上對您的恩寵真可謂前無古人,想必也很難再有來者,真是羨煞旁人!回到京師,可別忘照顧一下小人啊!”

李無憂迅疾恢復如常,一把接過詔書,手裏暗自塞了一把珠玉過去,笑道:“公公這是說哪裏話來?小王還得公公多多提攜纔是啊!”暗朝秦鳳雛使了個眼色,大聲道:“鳳雛,送公公下去,好酒好菜地招待着,若有絲毫怠慢,小心腦袋。”

太監喜不自禁,千恩萬謝,隨着秦鳳雛下去了。

廳中沉靜下來。

李無憂望着張承宗,灑然笑道:“恭喜你了老傢伙,兩百年來第一次攻破雲州的人非你莫屬了。”

張承宗苦笑道:“無憂,你又何必取笑老夫?我軍能有今日的局面,誰不知道是你的功勞?我若此時接手,還不被軍中兄弟罵死?我剛剛打到牧馬關下,卻被黃公公以聖旨爲威脅,死拉硬拽過來。這不,正要找你商量這件事呢!”

李無憂卻露出一個我怕怕的表情,連忙擺手,道:“現在全是你的事,和我可是絲毫沒有關係的了!偷得浮生半日閒,老子這一陣可是忙壞了,早想放個大假去處理一些私事,你要抗旨可別找我。”

聽他一句話就將自己沒說出的話全給封死,張承宗只好苦笑。

寒士倫沉吟道:“元帥,屬下覺得這道聖旨有些蹊蹺。您戰功赫赫,我軍又士氣正盛,皇上英明果斷,斷不會作出臨陣換帥這樣自毀長城的事張元帥,在下絕沒有半絲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明白!”張承宗苦笑着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

寒士倫續道:“元帥,近半月以來,我們捷報頻傳,朝廷傳過來的旨意除開嘉勉之外,都說讓你自己作主,而軍師二十四日才攻下雅州,但今日的聖旨上卻已將‘剿滅馬大刀’列入功勞薄上,飛鴿傳書耗去三日,從京城到這裏,千里馬也要七日,加起來便是十日之久屬下懷疑這是蕭人的奸計!”

這話不無道理,張李二人聞之倏然變色,同時盯到那聖旨上。但過了片刻,李無憂卻啞然失笑,道:“聖旨上的字跡絕對是皇上的,而通過墨跡看來,也卻在半月之前,正是我們攻下鵬羽城的日子。至於‘剿滅’二字,我想那不過是皇上用詞習慣罷了,我們讓馬大刀歸順朝廷,也稱得上剿滅的!寒先生你多慮”正說到這裏,門口秦鳳雛走了進來,見張承宗在旁,微微遲疑,見李無憂輕輕擺擺手,才道:“稟報元帥,屬下剛纔暗自觀察,發現欽差大人官話流利,對航州、大內耳熟能詳,居航州至少五年。另經試探,確認除非他功力已達元帥級數,否則應不會武術。另外臉上頗有風塵之色,臀部微翹,該是長途行車之兆。初步可以肯定應該是欽差!”

李無憂道:“寒先生,你聽見了?這欽差應該是真的了!”

“元帥這是心灰意冷了!”寒士倫暗自嘆了口氣,望向張承宗,後者微微皺眉,卻還是道:“無憂啊,聖上之所以下旨讓你回師,多半是因爲當時你剛剛與蕭如故大戰完畢,聽說你收復憑欄、梧州後又連克數城,是怕你兵力不足,太過急進而招致敗績,乃是一番憐惜你的意思。要老夫代你,也是看重我守城上稍有經驗,希望取守勢罷了。只是聖上雖然英明,人卻遠在幾千裏之外,下旨之時自然無法將這邊的情形悉數洞悉,而你與陳西兩國的盟約那個時候也還未到京城呢!正所謂‘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若你此時不抗旨,將來皇上知道了,免不得要責罰你的!”

李無憂一拍腦袋,道:“笨!老子怎麼就沒想到呢?”

張承宗、秦鳳雛都是一笑,雖然沒說什麼,卻一切盡在不言中。以李無憂的才智自然不會想不到這點,只是關心則亂,他話看似說得灑脫,其實心裏對楚問的決定不滿,心中甚是憤懣,一時自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有寒士倫卻更加擔憂,元帥不過在裝傻罷了,現在臨時改變主意,不過是希望自己能夠以攻下雲州這個輝煌勝利結束自己輝煌的軍旅生涯罷了!

次日凌晨,那太監黃公公即來催李無憂班師,卻見軍中厲兵秣馬,一派準備出徵雲州的跡象,黃公公頓時慌了神,又急又恐,道:“王爺,皇上的旨意是讓您立刻班師,你這是要抗旨不遵嗎?”

李無憂笑道:“公公稍安毋躁,你也看到了,本王這就要打下雲州了,若此時班師,便前功盡棄,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本王這也是臨機而斷啊,望公公這就返朝回覆聖上,說本王打下雲州,即刻回朝請罪!來人啊,送欽差大人上路!”

唐鬼和朱富便帶着一隊士兵抬轎應聲過來,唐鬼有氣無力道:“欽差大人,請上轎吧!”

“李無憂,你”黃公公失色,隨即嘴角卻露出一絲無奈,自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尖聲道:“李無憂,你看這是什麼?”

“金牌令箭!”李無憂不禁喫了一驚。這金牌令箭向不輕出,楚問除聖旨之外,居然還賜了這太監一面金牌,讓自己班師顯然是決心甚大了。

見李無憂無語,黃太監頓時趾高氣揚,但隨即卻似想起什麼,神情緩和,柔聲勸道:“王爺啊,皇上的決心你也看到了,無論有什麼理由,你回朝再與他說,若是耽誤了行程,小臣可是擔當不起啊!”

李無憂眼珠一轉,一指封了黃太監的啞穴,對唐鬼、朱富道:“帶欽差大人下去好好招待,若是大人身上少了一根頭髮或者多了一粒灰塵,唯你二人是問!”

唐鬼還沒反應過來,朱富已大喜道:“元帥放心,末將一定讓您滿意!”說時半推半拉地將黃太監強行帶走,可憐後者眼睛裏幾乎沒噴出火來,偏偏半個字也嚷不出來。

次日清晨,下了三日夜的大雨終於停了,李無憂大喜,正準備整軍進發雲州,忽見秦鳳雛一臉擔憂進來稟報道:“元帥,朝廷的欽差求見!”

“那老太監找老子除了哭着要我班師,說些晚回了自己性命不保的廢話,還能有什麼好事?不見不見!”

“不是黃公公,是朱公公!”

“老豬?你是說皇上將他的貼身太監派了來?”

“正是如此!來人直接就亮出金牌和聖旨朝大廳闖,軍中兄弟幾乎無人敢擋,多虧了寒先生叫唐鬼兄弟拿刀抵着,不然已經衝進來了!”

“哈哈!”想起唐鬼這個不識天高地厚的莽夫提着大砍刀怒目相向,一慣養尊處優的豬太監必然嚇得半死,多半還要屁滾尿流,李無憂頓時放聲大笑,末了道:“他說什麼來着?”

“與黃公公一般無二,只是口氣更加嚴厲些!”

李無憂揚揚眉,一臉壞笑:“我昨日忽然身患重病,昏迷不醒嘿嘿,你知道該怎麼作的了?”

“末將明白!”秦鳳雛心領神會地點頭,也是一臉壞笑地退下,而此時可憐十丈之外的楚問身邊第一紅人豬太監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顫,盞茶功夫之後,便被唐鬼請去與黃太監做伴了。

但麻煩並未因此而斷,豬太監剛下去不久,剛停了半日的雨又傾盆而下,而且下了一天卻沒半點要停的意思,只氣得李無憂恨恨不已,幾乎沒將兩位太監大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末了甚至不忘詛咒這些傢伙生兒子沒屁眼。

一邊的唐鬼極其不識相地指出:“作爲身體有缺陷人士,兩位欽差大人能否生齣兒子已是值得商榷,至於有沒有屁眼是不是該舉行一個專門的學術研討會詳細研究一下呢?”

李無憂氣極反笑:“那我們現在就開這個會好不好?”

再沒想到自己的提議會受到如此重視,唐鬼裂開大嘴,忙不迭地點頭。

當即李無憂便派人去請來了兩位欽差大人,這兩人在“不得少了一根頭髮或者多了一粒灰塵”的嚴密保護下,已經淡出鳥來,見到李無憂都是怒氣沖天。李無憂忙陪不是,好酒好菜地招呼,最後誠摯道:“要本王跟你們回京城也不是不行,但請求兩人一定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先幫一個小忙!”

兩人一聽完成聖旨有望,當即沒口子地答應。

“我們這位唐鬼兄弟呢,很是羨慕兩位在宮中的悠閒生活,每日都纏着我能不能送他進宮去見識見識。我想呢,兩位能否現在先給他作個身體某部分切割手術,並順便和他探討一下此後他生兒子有屁眼的幾率問題,不知二位以爲”

“哇!”李無憂尚未說完,已嚇得臉色慘白的唐鬼哭出聲來。最後好歹有朱富來說情,李無憂才罰他去偷若蝶的肚兜,順理成章地被後者扁成一個豬頭纔算罷休。只是因爲這次事件,此後朱富和唐鬼的關係卻更加的鐵,甚至有一次朱富說騾子可以生產,唐鬼立刻附和,並當即陳列出九條理由來佐證,軍中歎爲觀止。

懲治唐鬼之後,李無憂鬱悶的心情非但沒有得到半點緩解,反而又延續了六天。因爲自豬太監之後,楚問又連續派了六位欽差帶着聖旨和金牌來催他班師。這些人的官職逐日遞增,其中三名侍郎,兩位尚書,朝中三黨每一黨的人都有,但無一例外的都是楚問信任的重臣,讓李無憂更加摸不清動向。到第六天的早上,來的人赫然是楚問的親弟弟淮南王楚九歌。李無憂此刻已是騎虎難下,也管不得他是誰,當即按循舊例,將這八人也給一起關了。

只是到八月初六,天空剛剛放晴的這一日,楚問卻派來了第九位欽差帶來了第九面金牌,而這個人卻是李無憂不能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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