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天佑與西鳳交界處的桃源谷中,白衣墨髮的男人已是形銷骨立,躺在那張終年散發着寒氣的寒冰牀上,那張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此時,他就靜靜的躺在那裏,任由一股又一股的冷氣將他團團包圍起來。
只聞轟隆隆的聲響,下一刻,就看見石室的門緩緩打開,一身妖嬈的紅衣宇文清逸輕輕地走了過來,及至視線落到寒冰牀上的男人時,一道無聲的嘆息就這樣逸出脣間。
相較於一月前,他現在的情況並沒有任何改觀,唯一讓人感到欣慰的是毒性並沒有繼續蔓延,只是此時的他卻也再經受不住任何打擊,想到這裏,那即將到嘴邊的話又被他生生的嚥了下去,就在他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寒冰牀上的男人突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是她有消息了嗎?”
無聲的嚥了一口唾沫,他艱難地說道,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已像是耗盡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一般,彷彿連喘氣都覺得異常喫力。
薄脣微抿,神情一怔,宇文清逸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進來看看你,你放心還差兩味藥材,只要那藥材一到,就算不能完全將毒素排出體內,至少也可以讓你回到以前的那個樣子。”
“是她要大婚了吧?”
眼睛定定的看着上方,慕容楓答非所問的問道,即使周身被寒氣繚繞,可是他仍是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那張絲絲縷縷的痛仍然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經。
奇怪,這明明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爲什麼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還是會痛,痛到痙-攣。
“嗯”
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宇文清逸無聲的呼出了一口氣。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悲憫,只有他知道這個男人走到今天有多麼的不容易,就在一切即將唾手可得的時候,他卻又一次被擊倒。
猶記得在得知慕容玥被封爲太子的消息時,他的眸中登時一片死寂,可是片刻過後便又恢復清明,只是那日之後到現在一月有餘,他卻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什麼時候?”
良久,石室裏再次傳來他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石室擴音的緣故,竟覺得那聲音異常的空洞。
“三天後”
宇文清逸輕聲說道,眸子就那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突然猜不透他到底想幹嘛?
“好,知道了,我有點累了,你先出去吧。”
說完,像是真的累極了,慕容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無聲的呼出一口氣,嘴巴不停的蠕動着,宇文清逸到底沒再說出什麼,轉身,就在他打開石門的時候,身後再次傳來了他的聲音——
“逸,我突然間很想喫芙蓉糕,你去幫我買一點吧。”
慕容楓低聲說道,在這桃源谷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日常的採買便落到了宇文清逸的身上。
“好,你等着,我很快就會回來的,那兩味藥材這兩日也該有消息了,我順便過去看看。”
宇文清逸喃聲說道,訝異於他的平靜,他還以爲在知道那個女人即將大婚的消息時,他會受不了,看來的確是他多心了。
“嗯”
低低的應了一聲,慕容楓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睫毛微顫,就連放於身體兩側的手都不自覺的握成了拳狀。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確認沒有什麼問題後,宇文清逸走了出去。
當石門再次傳來轟隆隆的閉合聲時,慕容楓驀地睜開了眸子,牙齒用力的咬着下脣,那堅硬的指甲硬是在寒冰牀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終於要成爲別的男人的妻,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只要一想到她躺在別的男人的懷裏,他便有一種要抓狂的感覺。
眉心緊緊的攢成一團,那牙齒在蒼白的脣上咬出一排血紅的牙印竟然還不自知,或許在這一刻,身體上的疼痛遠沒有心上來的劇烈。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當宇文清逸興沖沖的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甫一推開石室的門,他整個人便愣住了,臉上的笑就那麼僵在了那裏,手中的一包草藥則是“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寒冰牀上,嫋嫋寒氣仍然從四面八方噴湧而出,可是本該躺在寒冰牀上的人卻不見了。
一時間,像是忽的想起了什麼,手中的東西一扔,一抹紅影已是快速的向谷口掠去。
明日便是大婚,坐在窗前,看着那一輪皎潔的月,顧無雙的神情淡淡的。
那一日,她見到了傳聞中的火鳳國陛下,只是讓她奇怪的是,西牧野對他的稱呼居然不是父皇,而是陛下。更讓她意外的是,對於她的僞公主身份再加上帶着孩子,他居然未置一詞,依舊是滿面慈祥的笑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那抹笑意味深長。
“在想什麼?”
一道溫潤的嗓音傳來,不知何時,西牧野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後而她卻不自知。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圓。”
睫毛微眨,顧無雙很平靜的說着,沙漠裏的晝夜溫差很大,常常是白天熱的要死,晚上卻需蓋着厚厚的被子才能入眠,所以在來這裏的第二天她便病倒了,雖然經過調理已無大礙,可頭卻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
“嗯,十五了。”
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西牧野低低的說道,同時將手中一碗涼的不冷不熱的藥遞到了她的面前,“喝了吧,已經不熱了。”
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藥,顧無雙的眉頭登時皺的緊緊的,就連那精緻的五官都糾結在了一起。
“可不可以不喝?”
她低聲求饒着,生平她最怕的就是喫藥,而往常都是父親將藥做成藥丸她纔可以下嚥的。想到雙親,她的神色更加黯然,本該比他們早到的人卻遲遲未來,西牧野已經派出去大批的人前去接應卻始終都沒有迴音。
“你說呢?”
西牧野不答反問,只是看向她的那雙眸子灼灼逼人,讓人不敢直視。須臾,他忽的笑了起來,身子更是往她面前湊了幾分,“不如……本王餵你?”
“你……,還是不勞王爺大駕吧。”
說完,一把接過碗,捏着鼻子,顧無雙一口氣全灌了下去。脣齒間全是那種想讓人死的苦味,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顆甜到掉牙的蜜餞就被塞進了她的嘴裏。
“其實,本王還是比較喜歡餵你的。”
眉宇間帶着一絲促狹,西牧野一臉壞壞的笑着,於他而言,能夠喂她喫藥對他來講可是天大的福利,求之不得。
“走開”
顧無雙沒好氣的說道,雖然蜜餞的甜蓋過了藥的苦,可是依然讓她覺得胃裏一陣翻攪,再加上這個男人的氣息如此之近,她突然在想當初一時衝動答應和這個男人成親的決定到底是不是錯了。
她不愛他,過去,現在,或許連將來也是,可是她卻知道這個男人是喜歡她的,在從宮中回來的那個晚上,西嬌嬌曾經偷偷的帶她潛入書房,果然如她所說,那整整的一面牆上全是她的畫像,有哭的樣子,有笑的樣子,有發呆的樣子,甚至連她啃雞大腿的樣子都有。她不是一個懂畫的人,可是她仍然能夠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那個男人在畫這些畫時的用心。
她想就算全世界都背棄了她,可這個男人對她的用心還是真的。
那一晚上,他在宮中遲遲未歸,而西嬌嬌卻像是唯恐她不相信一般,硬是將書房翻了個底朝天,那時她才知道,畫像遠不是隻有牆上掛的那麼多,因爲打開書房的暗格才知道牆上掛的只不過就是九牛一毛,更多的畫像則是藏在書房通往地下的密室裏。
西嬌嬌說,那是她有一次不小心偷偷跑進來看到的,還說這個祕密天知地知她們兩個人知道,讓她千萬不要告訴西牧野,否則她會死的很難看。
那一晚,她一夜未睡,等待着那個男人的歸來。
那一晚,西牧野卻留宿在了宮中,只是派人傳話說是爲了籌備婚禮。
如今再次見到,那些藏在心中許多許多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了。
原來,有些話只能在當時的心境才能說出。
“本王都快是你的人了,你還想讓本王走到哪裏去?”
身子斜靠在牆上,西牧野一臉輕佻的說道,只是那眼圈烏青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西牧野,爲什麼要這麼做?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我相信只有你不想要的女人,沒有你要不到的女人。”
她很平靜的說道,她何德何能能承受他付出的這麼多。
“呵呵”
脣角微揚,西牧野無聲的笑了,那一剎那猶如春日百花綻放絕豔生姿,“想聽真話嗎?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可是遇到你之後,我就知道這一生我算是栽倒在了你的手裏。”
說這話的時候,修長的手指挑起了她精巧的下巴,溫熱的指腹在她略顯蒼白的脣瓣上緩緩地遊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