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

“悟空！”

“兄弟！”

“猴子！”

好幾種稱呼一瞬間都出現在了這花果山之上，雖然李珂現在毫無疑問的是主心骨，但是在看到那隻牽動三界的猴子再一次頂盔摜甲的出現在這花...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送到這裏？”

克林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沉默的空氣裏。他站在布爾瑪身側半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褲兜裏，目光沉靜地落在李珂臉上——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坦蕩。

李珂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略過眉骨時停頓了一瞬，像是在壓下某種突如其來的疲憊。風從娜美剋星灰藍色的天幕下掠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草葉，在碎裂的巖石間打轉。遠處，弗利薩殘部的戰艦殘骸冒着青煙，焦黑的金屬骨架斜插在地殼裂隙中，像一具被剖開胸腔後遺棄的巨獸屍骸。

“芭朵斯沒說。”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她說‘時機未至’，又說‘錨點鬆動’，還提到了‘迴響’……但沒解釋。”

“迴響？”卡莉芙拉皺起眉，尾巴尖無意識地繃直，“是能量波動的殘留？還是……記憶的投影？”

“不。”李珂搖頭，“她用的是‘共鳴’這個詞。她說，所有宇宙中的我，都在同一個頻率上振動。只是大多數時候，這種振動微弱得連神都聽不見。但當某個‘我’瀕臨崩解——比如特孫悟空被炸成光塵的那一秒，整個時間線都在尖叫。”

布爾瑪忽然抬起頭。她眼圈泛紅，鼻尖微紅，但眼神已經不像剛纔那樣渙散。她盯着李珂，一字一句問：“你說……特孫悟空死了？”

“不止是他。”李珂垂下眼，“貝吉塔、悟飯、甚至南克斯……全滅。蓋洛博士最後造出的不是人造人，是反物質坍縮核心。引爆點就在西都實驗室地下三百米。衝擊波掃平了整座城市，連重力場都被撕開了三十七道裂口。”

布爾瑪喉嚨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她下意識攥緊了裙角，指節發白。

“那……你那個世界的我呢？”她啞着嗓子問。

李珂沉默了兩秒。

“她活下來了。靠膠囊公司最後一臺未交付的‘時隙穩定器’。但心臟停跳了四分十七秒。再啓動時，左心室有永久性纖維化——她再也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生氣，不能哭太久，不能……”他頓住，喉結滾動，“不能抱着孩子跑過三個街區。”

布爾瑪猛地吸了一口氣，像被什麼扼住了氣管。

“可她還是活下來了。”李珂抬起眼，目光平靜得近乎鋒利，“她修好了時光機，調校了七百二十九次座標軸，把最後三分鐘的生命值全灌進啓動序列裏。然後把我送了過來。”

“……爲什麼是你？”開爾突然插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一直安靜地站在卡莉芙拉身後，此刻卻往前挪了半步，淺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如果每個宇宙都有一個你……爲什麼偏偏選中這個世界的你？”

李珂看向她。

風忽然停了。

那一刻，連卡莉芙拉都屏住了呼吸。她第一次看見李珂的眼神裏沒有笑意，沒有尷尬，也沒有那種慣常的、帶着點笨拙的溫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像宇宙初開前尚未命名的虛空。

“因爲。”他說，“只有這個宇宙的我，還沒死。”

布爾瑪怔住。

卡莉芙拉瞳孔驟縮。

克林猛地抬頭望向遠處懸浮的娜美剋星神殿穹頂——那裏，一團暗紫色的雲正無聲翻湧，雲層深處隱約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蛛網般的金色紋路，正以肉眼難辨的頻率明滅閃爍。

“等等……”克林聲音發緊，“那是什麼？”

沒人回答他。

因爲所有人都看見了——李珂的影子，在腳下延伸出去的瞬間，忽然分出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影子邊緣都泛着細微的銀光，像被風吹散的星塵，又像即將熄滅的燭火餘燼。它們沒有實體，卻詭異地投射在龜裂的地面上，緩緩蠕動、分離、重組，最終凝成七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其中六個，姿態各異：有的單膝跪地，手掌按在焦土之上；有的仰頭望天，脖頸繃出凌厲弧度；有的背對衆人，肩胛骨在薄衣下凸起如刀鋒；還有一個，正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收攏，動作緩慢得令人心悸。

第七個影子最淡，幾乎透明，卻穩穩站在李珂正前方，與他面龐重疊。

“……原來如此。”克林喃喃道，額角滲出冷汗，“不是‘你’來了。是‘你們’……一直都在。”

李珂閉上眼。

再睜開時，右眼虹膜已徹底變成熔金之色，左眼卻仍維持着人類的漆黑。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筆直的細線，隨即被無形力量撕碎。

“芭朵斯沒騙我。”他聲音沙啞，“她說過，‘最危險的錨點，永遠在尚未斷裂的地方’。”

布爾瑪踉蹌後退半步，撞上克林伸來的手臂。她死死盯着那七道影子，嘴脣顫抖：“你……你體內有七個你？”

“不。”李珂搖頭，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是七個‘我’在爭奪同一具軀殼的使用權。每一次變身、每一次瀕死、每一次情緒峯值……都會讓某一個‘我’的權重上升。剛纔殺弗利薩那些雜兵的時候……”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滑動，“是第三個我動的手。他最喜歡用最省力的方式，把敵人切成剛好能喘氣、卻永遠爬不起來的十七段。”

卡莉芙拉下意識後撤一步，尾巴炸開成扇形。

“那現在呢？”她聲音繃緊，“現在是誰在說話？”

李珂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布爾瑪後頸汗毛倒豎——太像了，像極了貝吉塔第一次降臨地球時，站在飛船舷梯上俯視衆生的模樣。

“現在？”他歪了歪頭，熔金右眼微微眯起，“是第一個我。他最守規矩，也最……怕疼。”

話音未落，地面毫無徵兆地震顫起來。

不是地震。是某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搏動——咚。咚。咚。彷彿整顆娜美剋星的心臟正在胸腔裏重新跳動。神殿穹頂的紫雲驟然翻滾，金紋暴漲，無數細小的光點從雲層中墜落，像一場倒流的流星雨。它們並未砸向大地，而是在距地面三尺處懸浮、聚攏、旋轉，最終匯成一道直徑丈許的豎直光柱，直貫雲霄。

光柱中央，緩緩浮現一行燃燒的古文字：

【第柒紀·錨鏈·鬆脫】

布爾瑪認得那字體。那是娜美剋星最古老的預言銘文，刻在神殿最底層密室的石壁上，連大長老生前都只允許她拓印過一次——因爲據說，凡直視此字者，七日內必見幻象。

“這不可能……”她聲音發抖，“這文字早就失傳了！連大長老都沒能破譯全部含義！”

“它不需要被破譯。”李珂望着光柱，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它只是在確認身份。”

光柱中，那行文字開始流動、分解、重組。金焰灼灼，映得所有人臉上都浮起一層躍動的暖色。片刻後，新的句子浮現：

【檢測到悖論態存在】

【檢測到未登記錨點】

【檢測到跨維污染源】

【權限判定：臨時豁免】

【警告：錨鏈鬆動進度已達63.8%】

【剩餘穩定時間：47小時12分03秒】

“四十七小時……”克林迅速心算，“也就是說，我們還有不到兩天時間，整個多元宇宙的時空結構就會像被扯斷的琴絃一樣……”

“共振斷裂。”李珂接上，“所有平行宇宙會同時坍縮成奇點，然後在0.0000001秒內完成一次強制重演。但這次重演不會保留任何個體記憶——包括神。”

布爾瑪猛地抓住他胳膊：“那特孫悟空他們……”

“會重置。”李珂垂眸看着自己顫抖的左手，“所有死亡、所有選擇、所有愛恨，都會被格式化。就像硬盤清零。”

風再次颳起，卷着細沙抽打在衆人臉上。卡莉芙拉忽然抬手，一把攥住李珂手腕，指甲幾乎陷進皮肉：“所以你來這兒，根本不是爲了修心臟病，也不是爲了救誰——你是來給自己找一條活路的，對不對？”

李珂沒掙脫。

他靜靜看着卡莉芙拉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看了很久，久到布爾瑪以爲他不會再回答。

“……對。”他終於說，“但我找到的活路，可能也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光柱轟然爆裂。

無數金紋如活物般遊入李珂七竅，他整個人弓起脊背，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熔金右眼瞬間黯淡，左眼卻燃起幽藍火焰。皮膚下隱約可見銀色脈絡瘋狂蔓延，像一張急速織就的蛛網，覆蓋胸膛、鎖骨、脖頸……最終纏繞上咽喉。

“咳——！”他單膝跪地，咳出一口泛着微光的血沫。血滴落地即蒸騰爲青煙，煙霧中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畫面：一個穿白大褂的少女在實驗室狂奔；一座崩塌的城堡頂端，黑髮少年徒手撕開時空裂縫；還有……一個扎雙馬尾的女孩蹲在廢墟裏，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寫滿“對不起”。

布爾瑪認出了最後一個畫面。

那是她十歲生日那天。父親送她的第一臺示波器摔碎在客廳地板上，她蹲在那裏哭了整整兩個小時，用玻璃碴在木地板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對不起”，因爲覺得自己不該弄壞那麼貴重的東西。

“你看到了我的過去？！”她失聲。

李珂抬眼，左眼幽藍火焰跳躍：“不。我看到的是……所有‘布爾瑪’在十歲時，用不同方式寫下的同一句話。”

他撐着地面緩緩起身，銀色脈絡已蔓延至太陽穴。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因爲痛苦是最強的錨點。而你們所有人……”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卡莉芙拉緊繃的下頜、開爾攥緊的拳頭、克林泛白的 knuckles，“……都是我的錨。”

風驟然停止。

整片大地陷入死寂。

唯有那行燃燒的古文字，在虛空中靜靜懸浮，像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錨鏈鬆動進度：64.1%】

【剩餘穩定時間：47小時11分59秒】

【倒計時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