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郵局門口。

“江哥！”

“老六，你先等我幾分鐘，我把手上的事情忙完。”

“不急，我等着你！”

李有福笑了笑，接着掏出一根菸點燃，郵局內不只是江峯一個，其他幾名郵遞員同樣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做着手上的工作。

差不多一根菸的工夫，江峯這才走出郵局喘了口氣。

“江哥，抽根菸歇歇。”

江峯也沒拒絕，接過煙用洋火點燃，深吸了一口，看得出江峯臉上寫着疲憊。

“江哥，最近看樣子很忙？”

“可不是咋地。”

江峯點了點頭，有些無奈的說道：“全是外地往這邊寄的東西，錢，票，還有糧食啥的。”

“難怪，我就說這段時間怎麼沒見你。”

“沒辦法，上面下了命令，必須儘快把這些信件，包裹，送到老百姓的手裏。”

“人家等着救命呢，我們也只好加班加點。”

“倒是你們李家村還好，老六，你們李家村的糧食夠喫嗎？沒餓死人吧？”

“沒，餓死人倒不至於，挺多就是喫不飽飯。”

“倒也是！”

江峯呵呵一笑，“我差點都忘記了，你們村可有你這樣的獵手。”

“江哥說笑了，其實我們村跟其他村裏也差不多，不知道你聽說了沒，今年秋收交上去的糧食，被拉去其他地方。”

“嗯！”

江峯點了點頭，他每天往十裏八村的跑，一些小道消息也是有所耳聞，再加上這段時間，不斷有外地包裹湧進來。

大致上也能猜測到，是跟親朋好友求援，人家從牙縫中節省出來的救命糧。

“也不知道這日子啥時候能到頭。”

江峯忽然嘆了口氣，狠狠地將菸蒂丟在地上用腳踩滅，“我聽說還有些偏遠點的地方，有人易子而食，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幫人簡直滅絕人性。”

李有福臉色也有些難看，他從後世的網絡中，看到過關於這個年代的隻言片語，但從江峯嘴裏說出來，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就像一幅血淋淋的畫面，撲面而來，讓人感到一陣窒息。

不過講真的，沒穿越來之前李有福不能理解，但在這個年代也待了這麼久，所見所聞，他似乎能看出這個年代人的無奈和心酸。

江峯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老六，前兩天我見着老張了，老張你還記得嗎？”

“張國偉，張哥！”

“他咋了？”

李有福微微一愣，頓時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江峯接下來說道：“老張這小子，我快半個月沒見着，這次見着你猜他怎麼了？”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腫了一大圈，那個腳背，有這麼大。”

江峯做了一個比較誇張的動作，在李有福看來，張國偉腳背的厚度，已經是正常人的兩倍。

“沒去醫院嗎？”

“去了，和他一樣的人還有很多，聽他說，這個叫什麼6011病，他也不是很懂。”

“就說是缺乏營養造成的。”

江峯說完又看了看李有福，“老六，他知道你本事大，能弄些野味出來，就想拖我，讓我問問你，結果你也看見了，我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哪來的時間。”

“還有就是……”

江峯遲疑了一下，“老六，你實話跟我說，能喫上飯嗎？”

“怎麼說呢，下次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有福微微一笑，“咱們這邊三面環山，只要還想活下去，辦法總比困難多，你說呢。”

“這倒也是，靠山喫山，靠水喫水。”

“就怕遇到那種較真認死理的人。”

說到這，江峯忽然壓低聲音，“像你們李家村，大部分都姓李，沾親帶故的還好，你是不知道，有些村子，你剛剛把火點燃，冒了個煙，村幹部就帶着人過來砸鍋，你要是不聽勸，直接送去思想改造。”

李有福：“……”

“他們咋想的，人都快餓死了，只要不偷不搶，自己找點喫的，得罪誰了？”

聽完江峯的話，李有福很憤怒，又很無奈，他曾經看到過這段歷史的隻言片語，天災只是一部分，但還不足以讓人感到絕望，真正讓人感到絕望的還是人禍。

李有福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生在李家村，天塌了還有李大強這棵大樹頂在前面，就是因爲有李大強的存在，換了其他人，誰敢頂着壓力，帶着村民跑到山上去打獵。

聞言。

江峯不在接這茬，似乎不想多討論這個話題，他話鋒一轉，“對了老六，你過來找我是？”

“之前還聽馬虎說，你現在到他老丈人研究所上班？”

“對，我現在是研究所裏的採購員。”

江峯忽然瞪大了雙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有福，“採購員？這可是肥差！”

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笑了笑，“不過也就是你有這本事，換成其他人，一個月的採購量都不一定能完成。”

“江哥，你再這麼吹捧我，我可就不來找你了。”

“別別別，瞧我這張臭嘴，老六，你別介意。”

李有福也只是跟他開個玩笑，“開玩笑的，不過江哥，我找你，是想問問你，有野豬肉的話，你要嗎？”

“要！”

江峯搓着手，先前還一副不好意思，這會雙眼都在放過，“老六，你都不知道你江哥，多久沒嚐到肉味了。”

“能弄到多少，半斤，1斤？”

看着李有福搖頭，江峯張大了嘴，震驚的吼道：“不會有5斤吧？”

“小點聲，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江峯捂住嘴，將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江哥謝謝你，這個月，不不不，下個月我也完全夠了。”

“瞧你那點出息！”

李有福給他了個鄙視的眼神，“我說的是20斤。”

“啥？20斤！”

嘶！

江峯倒吸一口涼氣，現在可不是一兩個月以前，那會至少市面上還能看到，憑藉肉票，一個月3兩，但總歸也能聞着點肉味。

若不是先前李有福賣給他2只家雞，恐怕他現在的情況，也不比張國偉好到哪去。

李有福微微額首，“也不全是賣給你，張哥不是缺乏營養嗎，喫點肉，再喫點蛋，很快就能好轉，還有馬哥，要不是他的牽線搭橋，我也沒機會上研究所上班。”

“所以，這20斤就是給你們三個準備的，但不要聲張，到時候少了，可別再找我。”

“說實話，爲了打到這頭野豬，村裏有人腿都被撞斷了，”

“要是你不要的話，我就只能把野豬送到研究所。”

這話，恩威並施，變相的在提醒江峯，他現在有編制，還是採購員，一切都合理合規。

要是弄點啥小動作，最後喫虧的還得是他。

李有福不想把人性想的太壞，但聽完江峯的話，他潛意識裏就想給自己留好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