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皮肉之刑
邙山腳下沿路俱是巖崖峭壁。形勢奇險,景物幽絕。再行幾里,雲霧忽開,只見一個谷中的曲徑,行至崖腰高處,山谷盡頭,地勢赫然展開,當中湧着一座數十丈高低的廣崖,林木繁茂,直立亭亭,望如傘蓋,甚是宏偉。
薛孤用劍砍出一條路來,兩邊的荊棘纏繞着參天古樹,看起來猶如爪牙盤桓而上,更添邙山上的靈幽之氣。
男子佇立在側,頓顯渺小,放眼望去,一片峯巒蜿蜒,看不見盡頭。他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終究不是辦法,於是薛孤改變路線,朝着有清泉的地方走去。
據聞。金花好溼地,所以只會在有泉水湖泊的地方纔能生長。在這原始森林中,自然不會缺水源,可是要根據地形栽種金花的地方就少之又少。薛孤根據自己的經驗和道聽途說的片段慢慢地排除了不少地方。
波平如鏡的清泉汩汩地流淌着,薛孤蹲下來,倒影在水中毫無一絲皺紋,忽然間,他看到水影中閃出一抹晃動的人影,再一朝後望去的時候,自己身後只有紋絲不動的樹木,並沒有看到晃動的人影。
薛孤拔出劍,眼珠上下轉動,敏銳地觀察着這裏的一舉一動。他撥開雜草,發現離清泉不遠的地方有一片被火燒過的土地,莫約七八畝地。
薛孤小心地拾起地上的黑土,這裏在不久之前被人燒燬了。
爲何燒燬?難道是想掩蓋某種東西?
會不會是培育的金花?
一個念頭掃過自己的腦海,他又站起來用劍翻開雜草廢墟,金花的殘核還有些留在其中,毋庸置疑這地方曾經一定栽種過金花,這麼整齊的種植過想必就會有人曾經精心培育了。
那麼會不會培育解藥?金花是沒有解藥的,江湖上的人都盛傳金花一出必死無疑。薛孤茫然地走在草地上,或許能在邙山上找到一兩株百年人蔘,但是要找到金花解藥,估計比登天還難。
“嘻嘻…”
薛孤的耳尖一動,他連忙飛上樹梢,悄悄地俯視下方。但見兩隻宛如三歲孩童的人蔘娃輕輕地探出來,他們雙腳都是人蔘的根部。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
“咦,沒有見着那個人了。”小人蔘娃好奇地說。
“咦,他不會也是來燒火的吧?”另一個小人蔘娃說道。
“那我們要趕緊去通知師父,不然又要燒死好多弟兄姐妹了。”
兩個小人蔘一邊說一邊朝着另一個更茂盛的叢林中走去,薛孤暗喜一下,立刻用輕功跟上那兩個小人蔘娃,不管他們口中說的師父是誰,能隱藏在邙山之中的人必定非凡,說不定能知道金花如何解毒。
思及此,薛孤收起自己的劍,因爲他怕劍的血腥氣味引起人蔘娃的注意,於是將劍裹在自己的衣服中。再一抬頭,只見一個小人蔘娃穿過清泉之上的瀑布中…
***
下了朝,南陽王並沒有馬上退出去,而是跟着高煒走去含章殿暖閣。高煒一邊翻閱奏章一邊說道:“怎麼?還有什麼話嗎?”
高琸笑着走近一步,說道:“啓奏皇上,是關於刺客暴斃的案子…”
見高琸有些遲疑,高煒便瞥了一眼他,說:“既然要啓奏就直說吧,何必拐彎抹角。”
“是。微臣是領罪來了。”高琸說着,撲通跪在地上。
高煒顯然有些錯愕。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然而高琸恭敬地伏在地上誠懇地說道:“陸大人…不,陸提斯是微臣進獻的人,可是卻沒有替皇上解憂,實在是…”
“哼,你看走眼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高煒嘲笑說道:“朕要是怪你就不會是現在。”
高琸附和着點頭,知道上次樂師的事情皇上可記在心上的,不過好在皇上並未懷疑到自己頭上。
高煒站起來走到書架邊,隨便拿起一本書籍翻閱着說道:“對了,陸提斯是個人才,只是出了這種事情太令朕失望了。”
“是啊,皇上。”高琸畏縮着應道。
高煒突然間合上書籍,說:“這樣吧,你對他也算是有知遇之恩,你去勸勸他,讓他說說究竟是誰指使他這麼做的。只要他肯說,朕還是會網開一面。”
高琸有些驚訝地仰起頭,看着高煒漫不經心的走到書桌邊,看似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卻使得高琸有些摸不着頭腦。
“是,皇上。”高琸領了旨意退下。本來自己是打算探一探皇上的口風,順便將此事推脫出去,沒想到皇上居然毫不避嫌地讓自己能自由出入接觸陸提斯。他究竟在想什麼?難不成也開始懷疑自己了?所以才反過來試探自己?高琸鬱悶地想着:這個陸提斯正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沒有說計劃就將人毒死,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看之前陸提斯爲難的模樣不像是那種會立刻壯起膽子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啊。懷着這種疑惑,南陽王高琸決定還是前去牢中看看陸提斯爲好,至少要穩定他的情緒,不能供出自己。
獄卒將食盒放在牢門口,而裏面的人卻一直呆坐在一角,一動不動彷彿死屍一般。
“哐哐…”牢頭打開了牢門。示意高琸可以走進去了。
高琸這才捂着鼻子,弓起身子走了進去。發呆的男人敏感地挪動自己,想避開來者,但是一抬頭卻看見是南陽王走進來,於是立刻驚喜地呼叫:“南陽王?”
“噓噓。”南陽王輕輕說道,然後扭頭對着其他的獄卒吩咐,讓他們先退下,只留下了兩個王爺自己的侍衛站在牢門口。
高琸蹲下來,伸出手撥開了陸提斯兩鬢的散發,陸提斯激動地喘氣,嘴脣也不停地哆嗦打結。“我又想起你之前的模樣。”高琸望着陸提斯,突然說道:“就是剛遇見你的時候。”
陸提斯的笑顏僵在了臉上,他也想起來:
當日,從ji院裏湧出一大羣人,這羣男人將一個男子扔了出來,口中怒罵道:“嫖ji還不帶錢,真是找打…”
“哼,下次再讓我見到你,再打得你滿地找牙。”
“啐…”男人喫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卻撞見提着鳥籠的男人,並且後者好奇地打量着他。當時看來陸提斯滿臉紫青,散發披肩,猶如魔鬼,卻透着一股邪氣;雖然落魄卻有着一種傲氣。更重要的是長着一張與陸太姬相似的臉頰。
後來發現此人也是貪戀錢財之色,於是想着控制了他便能與陸太姬搭好關係便於自己留在鄴城,這纔看中了他。誰知,那一日不如一日的傲氣與邪氣越來越弱,現在看來幾乎完全喪失,在高琸看來這樣的人不要也罷,再加上如今他已經在鄴城扎穩腳跟,有沒有他更加不重要。
看現在這樣,高琸第一次產生了反感。於是放下手,將陸提斯的散發披在肩後說道:“你說你一個武者怎麼淪落如此?”
“王爺。”陸提斯跪上前,低聲說道:“微臣沒有下毒啊。真的沒有。”
“沒有?”南陽王高琸驚呼:“你沒有下毒?”
陸提斯連忙搖着頭,說道:“真的沒有,其實微臣還在想如何纔是除掉他們最好的辦法,可是微臣根本還沒有想出計策就…”
“等一下。”高琸打斷了陸提斯,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先你一步?”
“嗯,應該是。”陸提斯緊張地說:“微臣之前以爲是王爺的人,所以一直都閉着嘴,什麼都沒有說。王爺,您一定要救救微臣啊,除了您沒有人能救微臣了。”
“嗯,很好。”高琸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先暫時什麼都不說,本王會好好地叮囑他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謝王爺。”陸提斯仍然不放心地說:“王爺,皇上那裏…”
“皇上說讓我過來勸勸你,說你要是聽話的話也會考慮從輕發落。”高琸安慰着說。
“可是我怕皇上又會改變主意,雖然跟着皇上不久,但是有些品行還是琢磨到了,皇上很容易變卦的,就請王爺能不能儘快將微臣救出去,微臣一定感激不盡,今後爲王爺孝犬馬之勞也在所不辭。”陸提斯又說,天真的以爲高琸真的會想辦法拯救自己。然而,高琸這個時候卻根本無心理睬他的死活,而是有些好奇另一批想殺了刺客的人,他很想查出誰是真兇,不知道此人跟自己是敵是友。或者說,他還有個暗中的眼線。
高琸走出關押陸提斯的牢房,一邊看着牢中的囚犯一邊問獄卒:“這些都是皇上下令抓起來的嫌犯?”
“回王爺,基本上都是。”獄卒說道:“連之前的牢頭都抓起來了。”
高琸眯着雙眼,仔仔細細地掃視一遍哀聲連連的牢房,只見有間牢房的牆角邊縮着一個看起來十分清秀的男子,男人細皮嫩肉不像是之前牢房中的獄卒,高琸好奇地問道:“那他呢?”
獄卒放眼望去,想了一會兒說道:“哦,他是送食盒來的小公公,本來是與劉公公關在一起的。但是劉公公有人說情便出去了,他就倒黴了,估計要揹着劉公公的黑鍋一起問斬了吧。”
“哦?”高琸蹙着眉,思索片刻,然後轉過身朝着獄卒說道:“你把他請出來,本王問點事兒就好。”
“那請王爺等等,不過他很膽小,之前都提審過他,嚇一嚇就昏過去了。”獄卒譏諷地笑道,然後打開門吩咐兩個獄卒將小公公拖出來。
刑房中只有南陽王高琸和他的兩個侍衛,小公公被人扔在地上,好半天他纔回過神,嗓子因爲之前的叫喚而沙啞了,現在就是想叫也出不來聲,就是求情都很困難了。
公公打開點眼縫瞥見一排排刑具,嚇得又緊閉雙眼。
“再閉着,就真的動刑了。”高琸身後的侍衛恐嚇道。
“不要,不要。”小公公趕忙爬起來跪在地上,抖索地說道:“王爺,饒命啊。”
高琸一反常態地笑呵呵,走過去說道:“不要怕,本王不是來對你動刑的。”
公公叩首說道:“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奴才冤枉啊。”
“你一個小公公當然什麼都不會知道。”高琸欲擒故縱地說道:“皇上也體恤了這一點,於是纔派本王過來跟你說,只要你將你知道的說出來,就會放了你。”
“可是奴才並不知道什麼,奴才也不知道那食盒裏面會有毒。”公公膽怯地哭泣着。
高琸想了想,又問:“那你們之前會不會試喫的?這是皇上的重犯,本王聽說皇上十分重視,會安排御膳房準備食物就是因爲如此啊。”
“回王爺。”公公聽了王爺的提問,稍微緩和了情緒,說道:“在出御膳房的時候劉公公的確是派人試喫過,可是那人並未有出現什麼異狀,所以纔會被送出來的,況且劉公公說了,爲了防止相同人出現勾結的事情,還下令每天由不同的公公送食盒,而且還有他自己親自護送着前往天牢。”
“恩,劉公公的確很縝密。”高琸輕聲說道:“你不要害怕,跟本王說說,平時裏劉公公都與什麼人接觸。”
小公公警覺地抬起頭,不小心看了一眼高琸,然而高琸犀利的目光又嚇得他垂首說道:“這個…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奴才本來是管生火的公公,只是偶爾纔看見劉公公的。”
“不要怕,知道什麼就說什麼。”高琸yin*着說:“說得越多,你出去的機會就越大,難道你還想待在這裏?”
“不,奴纔不想待在這裏了。”小公公弱弱地說道:“奴纔是真的不清楚,不過奴才聽說劉公公與韓公公他們走得比較近,可是韓公公是皇上身邊的公公,想與他攀交情也是大多數公公都想的,不知道這個算不算。”
高琸籲了一口氣,抿了抿嘴,又問:“那你認爲誰下毒?”
小公公輕輕搖頭,不知道是因爲自己發抖使得頭部不停地搖晃還是他本身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完全就是一個替罪羔羊,可憐蟲。
高琸正想差他下去的時候,小公公仰頭恍然驚呼道:“對了,奴纔想起一件事情,不知道有沒有用。”
高琸興奮地說道:“什麼事?說。”
小公公儼然有些畏懼,可是既然自己先提出來,南陽王就一定會追問下去的,到時候不說自己肯定會受皮肉之苦,倒不如現在說出來,再說了,也不一定有用。
“奴才與劉公公前往天牢的時候在路上遇見一件事兒。”小公公偷瞄一眼高琸,繼而說道:“我們在半路上遇上了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高琸驚訝地低呼。
小公公小心翼翼地說道:“是的,皇後孃娘與宮女在西門苑庭裏放紙鳶,卻不小心將紙鳶掛在了樹上,皇後孃娘說一時間懶得去找侍衛,就想請奴才和劉公公幫忙取下來。”
高琸悶哼一聲,嗤笑地說道:“那後來呢?你們取下來了嗎?”
小公公點了點頭,應道:“奴才爬上樹取下來了,正是劉公公託着奴才爬上去的。”
高琸有些眉目地說道:“這麼說來,在路上,食盒曾經離開過你們的視線?”
小公公把頭壓得更低了。
“這話你還與誰說過?”高琸又問。
小公公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之前那些人沒有問這些,他們說要動刑,奴才嚇得昏過去,還來不及說出。”
高琸拍了拍小公公的肩膀說道:“不要說出去,東西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啊。”
說着,高琸命人拿來筆墨,他提起筆立刻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讓小公公在紙上畫押。雖然小公公甚是擔憂,可是高琸卻一副笑意盎然,對着他說道:“好了,你沒事了,過幾天,本王就派人來接你出去,你放心,沒事了,乖乖地待在牢房中,什麼也不要問什麼也不要說,不會有人對你動刑的。”
小公公感激涕零地叩頭說道:“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南陽王高琸滿意地收起公公畫押的紙張,揣進自己懷中,然後朝着身邊的侍衛使了使眼色,只見一個侍衛領着開心不已的小公公走進牢房中,而高琸便大步邁出天牢,對着萬里無雲的天空深呼吸一番。
真是牢中一日,人間一年啊。
高琸回首望瞭望大牢,心嘆:如果有朝一日,這裏面關着一個天子,哈哈,那才叫真正的天牢呢!於是他沉下來尋思:果然是最毒****心。高煒啊高煒,說不定你哪一天就是毀在女人的手中。
***
皇後孃娘走到自己的後花園裏,看着奼紫嫣紅的羣花,百花爭豔,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惹得她神清氣爽。不過,她放眼望去,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平常花卉,並未見到自己中意的牡丹花。
“琉璃。”皇後孃娘瞬間拉下臉,慍怒地叫道:“怎麼沒見到有牡丹花?”
琉璃也看了看花園裏所有的花卉,說道:“娘娘,您稍等。”
說着,琉璃便即刻走進花園中找尋栽種花卉的明玉。琉璃領着明玉急急忙忙地趕來皇後孃娘身前,只見明玉一直垂首輕聲請安:“見過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斜睨着眸光,輕蔑地哼道:“本宮找你來就是爲了能讓你栽種牡丹花的,你倒好,不知道盡在那裏做什麼,本宮卻不見一朵牡丹。”
明玉不溫不火地回道:“啓稟娘娘,牡丹花及其嬌貴,一般在五月開的花朵最爲飽滿,現已春分,不久之後便能開花了。”
皇後孃娘冷哼說道:“如果是這麼簡單,本宮叫你來做什麼?”說着,皇後又走到明玉身邊,喝道:“本宮要昭信殿裏面一年四季都能見到開了花的牡丹。你不是教會馮美人在冬天如何培育牡丹嗎?說什麼溫室栽種的牡丹就能一年四季開花,想什麼時候看就能什麼開花,哼,本宮就是要你將昭信殿裏所有的牡丹都轉化成溫室裏的牡丹,你不但沒有這麼做,反而整日不知道在做些什麼,你把本宮的話放在哪裏?”
明玉立刻跪下來,說道:“奴婢是想栽種最好的牡丹給娘娘,雖然溫室裏的牡丹能一年四季開花,可是它們的花朵並不是最好的,而且牡丹花的壽命會大大的減少,奴婢想…”
“住嘴。”皇後孃娘猙獰地吼道:“什麼都是你想,你想,那你將本宮說的話置於何地?本宮要你怎麼做就怎麼做,那容得你一個婢女發表謬論。哼,琉璃。”
“奴婢在。”琉璃冷瞟一眼跪在地上的明玉,上前一步。
皇後孃娘獰笑說道:“看來明玉宮女是在北園待得太久,都忘了自己是個奴婢的身份,在本宮的昭信殿裏,豈容得她如此放肆?如果不好好地教訓一番,本宮就怕這今後的昭信殿將會主子不成主子,奴纔不成奴才了。你說是杖刑好呢?還是掌摑好呢?”
明玉陡然變臉,料想到皇後孃娘根本就是爲了找自己的麻煩,她怎麼解釋都沒有用的,橫豎今日是逃不掉了,可是她仍然抱着一線希望將眼神投向另一邊的琉璃,希望她能口下留情。豈知那琉璃不屑地瞅了她一眼,說道:“娘娘,掌摑會傷了臉,辱了昭信殿,不如杖刑吧,這是皇上也認可的懲罰。主子對付不聽話的奴婢一般都是杖刑,明玉宮女恐怕還未嘗過吧?”
明玉咬着牙齦,隱忍着怒氣,低着頭不吭聲。
皇後孃娘冷冷地笑道:“好,那就杖刑。來人啦!”
“娘娘。”明玉突然仰起頭,鎮定地說道:“奴婢不服。就因爲沒有栽種牡丹而杖刑,奴婢不服。”
皇後孃娘眯着眼,兇狠地啐道:“不服?好,本宮就打到你服。動刑!”
一聲令下,皇後孃娘便坐在宮女拿來的椅子上觀看着明玉被人五花大綁地綁在一根長木凳上面,屁股朝着天,旁邊各站着一個年輕的公公,高舉着木板子衝着明玉的屁股就打下去,一人一次,輪換着揮下,看着就觸目驚心。
琉璃走到皇後孃娘身邊,小聲問道:“娘娘,打多少板呢?”
皇後孃娘喝了一口茶,瞅着一聲都不叫的明玉,說道:“本宮說了就打到她叫服爲止。”
明玉咬着脣,忍着下半身的疼痛,她命令自己不能叫住一聲,不能丟耶律皇後的臉,哪怕今天被打死在這裏,她也無怨無悔。
眼看着,脣被自己咬破,流出一兩滴在地上,然則不一會兒,她的屁股部位的衣裳漸漸被打得破爛,露出的一點點皮肉的地方粘在一些衣裳布條,看起來血肉模糊地,令四周的宮女們紛紛側目,不忍再往下看。
豆大的汗珠掛在明玉額角,她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冷水,反正是自己暈過一次被澆了冷水才稍微清醒過來,公公停了手,她想抬起頭看一眼身前的皇後,卻不料自己居然從木凳上滾了下來,她勉強支撐着爬起來。
皇後孃娘冷眼說道:“本宮不想污了昭信殿,今日就先打到這裏,你就慢慢地爬回去,要是有誰敢扶你進房,休怪本宮明日將她一起杖刑。”
語畢,皇後孃娘冷掃一眼在場的宮女,然後甩袖而去,其他的宮女紛紛跟隨皇後孃娘離去,誰都不敢趟這攤渾水。
***
春雨陣陣,雷聲轟轟。剛剛還晴朗的天空說變就變,先是一滴滴地雨水落在明玉受傷的下半部分,她忍着痛艱辛地望臺階上爬,可是不多久,雨水越來越大,落下的力量也越來越重,然而她的疼痛一次次撕扯着她的心,無論是身體的下半部分還是她整個人,都已經毫無知覺。
明玉的嘴裂開後流出血液與雨水交織在一起,她模糊的眼眶中瞥見一個女人,她一直冷冷地注視着明玉,在明玉看見她的同時,她突然伸出手。
明玉啞着嗓子,嗤笑說道:“你不怕皇後孃娘懲罰你?”
“如果你肯說一個‘服’字,你根本不會受這種皮肉之苦。”女人淡漠地說道。
明玉扯開嘴角,血絲也跟着拉開一個弧度,那是頑劣的弧度,沒有人能隨便抹去。
“我不肯說,那是因爲,在我心中只有耶律皇後纔是真正的皇後。”明玉骨氣地說道:“你不是看不慣我嗎?現在看我如此,你一定心花怒放,開心不已啊,你得逞了,看着我打入北園,看着我受刑罰,看着我被皇後孃娘一點一點地啃噬,你是幫兇。”
“那是你自己嘴硬。”琉璃走下來,淋着雨喝道:“你有這樣的下場是自己咎由自取。其實娘娘很看得起你,只要你肯忠於娘娘,她也會不計前嫌。”
“我說過。”明玉瞪着眼,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在我心中,只有耶律皇後。”
“啪——”琉璃揚手掌摑明玉一個耳光,怒斥:“難道你真的不要命了嗎?”
明玉吐出一口血水,繼而仰天長笑地說:“你不是很想我死嗎?不要忘了你答應過我,要替我收屍的。”
“你…”琉璃一跺腳,揹着趴在地上的明玉啐道:“簡直就是冥頑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