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七點半整，李安掛了小車的電話便與陳璇匆匆下樓。

二人趕到牛肉燒餅店，徐麗已經點好了五人餐。

“老師早！師孃早！”

看得出兩個孩子今天都挺開心。

陳璇應聲看向王小虎：“你不冷啊。”

李安可沒那麼客氣：“你是有什麼問題嗎？”

徐麗一邊也是有些無語：“怎麼說他都不聽，非得抖擻。”

王小虎辯解：“我真不冷。”

爲了方便，王小虎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紅色的羽毛球運動服上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就出來了，進到店裏嫌熱又把大衣脫掉。

對比周圍裹得嚴嚴實實的食客，他裸露在空氣中的兩條胳膊的確讓人看着就有種冷嗖嗖的感覺。

李安：“你最好真不冷。”

王小虎：“真不冷老師，不信你問車琳，車琳剛纔還說好熱。”

“我說好餓。”小車不尷尬。

王小虎也不尷尬：“呵呵。”

服務員端上熱騰騰的牛肉湯和家燒餅，三大兩小五口人開動。

牛肉夾餅很厚實，李安喫一個都有點費勁，結果兩個孩子各喫了兩個。

好，好好喫飯，長身體！

喫飽喝足的王小虎起身肚子一拍，揚言今天要好好“教訓”一下方伯伯。

八點一刻，五人駕車前往昱東羽毛球館。

陳璇負責開車，徐麗讓出後排給師生三人，自己坐在了副駕。

後排李安坐在中間，王小虎坐在左邊，小車坐在右邊。

王小虎：“師孃開車比老師穩多了。”

陳璇：“聽見了嗎李安。”

王小虎：“老師老是猛踩剎車，上次差點讓我撞頭。”

李安：“不讓你坐前面你非坐前面。”

王小虎委屈：“還怪我了？”

李安：“也不重要，昨天給你佈置的任務完成得怎麼樣了。”

“那必須的！”小虎哥聞言側過身，費勁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保證客觀真實。”

李安心笑着還用手機記錄下來了，接着頭湊過去一看，疑惑道：“這遊戲？”

一旁小車笑。

“老師你別急嘛。”王小虎在遊戲界面一番操作，隨後把手機到李安眼前，“往上滑就可以了。”

李安呆滯，這什麼東西。

頁面上一個穿着黑禮服裙的卡通女孩，一旁【小提琴老師，綜合教學評分b】

右下角的邊框內附有評價：‘演奏能力巨強，拉得太好聽了’

這一看就是王小虎自己編輯的嘛，‘上課過於嚴肅，讓人不自覺進入緊張狀態，對於學生完成度要求過高，會耽誤時間’

李安：“和張老師上課有壓力？”

王小虎：“嗯，有壓迫感，但是一下課立馬就好了。”

李安：“這個對於學生完成度要求高是什麼意思？”

王小虎：“比如她教我持琴的手勢，我覺得我差不多掌握了，她也說就是這樣下去對着鏡子多練，可往後講的時候她就會忽然跳回到持琴的手勢讓我再做幾遍，就打斷了我聽後面的內容。”

李安點點頭：“所以耽誤了時間，還影響了你的聽課節奏。”

王小虎：“嗯。”

李安向上滑動屏幕，又一個卡通人物跳了出來。

【圓號老師，綜合教學評分b-】

才c級？李安心裏一驚，接着向右下角開去。

‘大量使用專業術語，非常容易讓人聽不懂在說什麼，舉例抽象，不過教發音的方法很厲害’

李安：“葛老師上課有點自嗨？”

王小虎：“對！上着上着他就激動了，但這不是最大的問題，就是狂甩專業術語這一點，老師你是知道我的，我背過很多專業術語，可我聽着都費勁，換成沒有基礎的人來聽，那就是天方夜譚。”

李安嗯了一聲，再次向上滑動頁面。

【雙簧管老師，綜合教學評分b-】

又是個b-，李安眉頭微微一皺，王小虎昨天雙簧管吹得不是挺好嗎？

‘這位老師很喜歡笑，三十分鐘的課有十五分鐘都在笑，引導方式有問題，但是很細心，說話很溫柔’

李安：“喜歡笑似乎也沒什麼問題，我小時候就喜歡愛笑的老師。”

王小虎：“問題是她笑得讓我感覺我就是個笑話。”

李安：“有沒有可能你的感覺是正確的。”

車廂內瞬時一片歡樂，王小虎：“老師”

“你也太難伺候了，”李安多少帶點吐槽，“要麼嫌老師太嚴肅，要麼嫌老師笑臉太多，引導方式又有什麼問題。”

王小虎立馬坐直：“老師我給你舉個例子，現在我是老師，你是我。”

李安：“怎麼覺得你是故意的呢？”

王小虎：“嚴肅點。”

李安：“好的王老師。”

車廂內再次一片歡樂。

接着王小虎壓低嗓門，模仿起老師的口氣，“同學們，咱們這節課來學習自然大調音階，在學習自然大調音階之前我們先來學習一下半音與全音的關係。”

李安：“好的王老師。”

王小虎：“首先我們來看c這個音，也就是拉丁文音節的dol，它和re是一組全音關係，因爲它們之間包含了兩個最小單位的音數半音，所以叫作一個全音，同學記住了嗎？”

李安：“你確定你這麼講學生能記住。”

王小虎側臉壓低音量小聲，“配合一下老師，重點馬上就來了，”說着王小虎像是精分似的咳咳嗓子，揚起音調，“記住了嗎各位同學。”

小車很是捧場：“記住了。”

王小虎：“徐同學記住了嗎？”

徐麗：“記住了。”

王小虎：“很好，那re到mi是不是也是一組全音關係，車琳同學請回答。”

李安聽到這裏已經明白王雨菲的問題了，一旁小車配合道：“是的，王老師。”

王小虎一頓：“那mi到fa是不是一組全音關係，徐同學請回答。”

徐麗想了想，應該也是吧，do、re、mi、fa不就是挨着來的嘛，“是的王老師。”

陳璇：“.”

徐麗話音落下，小車心說糟了。

接着就聽王小虎笑得猖狂，“老師你明白了嗎！”

徐麗瑪馬上反應過來：“mi到fa是半音關係啊，你故意的。”

王小虎：“沒錯，王老師給我設了好多套，關鍵我對雙簧管很不瞭解，所以老是踩坑。”

徐麗：“我覺得這沒什麼問題啊，我一下就記住了mi到fa是半音關係。”

王小虎：“問題到時候要上大課，那麼多同學，如果哪個同學稍微沒注意，可能就按照前面的規律記住了mi到fa是一組全音關係，接着就過去了，或者是遇到反應慢的同學，這個地方都不一定能聽懂，所以我覺得這種引導還不如老師仔細大聲強調幾遍mi到fa是一組半音關係要來得有效。”

徐麗想了想兒子的話，“也有道理。”

李安：“確實，小虎提到大課情況，這點挺重要的，我有時候也喜歡給他們設陷阱，爲了增強他們的記憶，我記得那次給他們上樂理課，是講到三和絃的轉位吧？”

小車：“是的老師。”

李安：“我是不故意給你們提供了兩個錯誤的選項讓你們選，小北最後就給記混了。”

小車：“小北現在看到六和絃還得稍微過下腦子才能反應過來。”

李安嘆：“是吧，哎。”

陳璇：“這次得和老師們強調一下大課的教學思路，玉丹去年剛開始也是，不該細的地方太細，該細的地方又太粗，大家都是小課上習慣了，難免在上大課的時候會下意識帶入小課的上法。”

徐麗：“孩子大點可能還好，能跟住老師的思路，對於孩子的公開課堂來說，老師還是應該多觀察多總結，儘量避免完全以個人爲主導。”

李安：“小虎老師可以，發現了老師們應該反思的問題。”

王小虎嘿嘿一笑：“一般一般，久病成醫。”

“嘚瑟。”李安樂呵呵地繼續往上滑了一下，“哎呀？”

【中提琴老師，綜合教學評分a】

終於有個a了，李安得好好看看怎麼回事。

‘知識點講解精確，條理清晰，講課很有意思，喜歡聽’

看完王小虎對中提師妹的評價，李安不禁在腦海裏又回憶一番，只能說人不可貌相啊。

之前排練過程，以及昨天的交流中，中提師妹始終給李安一種格外憨厚的感覺。

李安：“你喜歡聽中提老師講課。”

王小虎：“嗯。”

李安：“那你是怎麼判斷出她知識點講解精確？”

王小虎：“對比，對比小提琴和大提琴老師，同樣的架琴運弓，中提老師會讓我明確每一步自己在做什麼，爲什麼這麼做。”

李安點點頭，接着往上划動大提琴。

【大提琴老師，綜合評分c+】

第一個c也終於出現了，得說非常出乎李安的預料。

通過昨天的交流，李安對這名大提師弟的期望很高啊。

‘語速太快，完全聽不清，有耐心，會反覆示範’

李安：“是，他說話確實快。”

王小虎：“老師，任老師上課的時候說話比下課的時候說話還快。”

李安：“行，我知道了。”

說着手指下意識再次向上滑動屏幕。

一瞬王小虎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剛伸出手要搶手機，爲時已晚。

【樂團指揮，王小虎】

“五邊形戰士？宇宙第一首席？”

“哈哈哈哈哈哈——”

徐麗：“.”

陳璇：“厲害。”

小車：“加油。”

王小虎直接把頭埋在了大衣帽子裏，他覺得自己發燒了。

“喂喂，五邊形戰士，這什麼遊戲啊？”

王小虎裝死。

小車：“一個捏人的小遊戲，挺有意思的。”

李安：“哦？琳琳你也玩啊。”

小車：“嘿嘿，最近很流行。”

“行，休息的時候玩玩手機挺好，勞逸結合，”說着李安掏出自己的手機，“對了琳琳，我給你發個譜子，你這兩天先別練比賽的曲子了，摸一摸這首。”

聽到有新曲子小車來精神了，“什麼曲子老師！”

王小虎也好奇地從帽子裏露出腦門。

李安：“已經發給你了。”

片刻，“鱒魚五重奏，”小車盯着手機喃喃道。

“鱒魚五重奏？！”王小虎一下坐了起來，“舒伯特的鱒魚五重奏？老師發我發我發我啊。”

李安：“對，琳琳你練練第一樂章，到時候和張雲舒老師她們一起合一合，玩一玩。”

哇！

我可以嗎？小車開心極了。

前天在蓉城音樂廳和蓉愛的叔叔阿姨們合過小星星之後，小車就很想再體驗一下和絃樂組一起演奏的感覺。

而這首舒伯特的鱒魚五重奏剛好就由鋼琴、兩把小提、一把中提以及一把大提，五件樂器組成。

是一首經典的古典重奏作品。

“老師我有幾天的時間練？”

李安：“第一樂章的話，明天開學，給你三天差不多了吧。”

小車：“好滴！”

王小虎：“可是還差一把小提琴啊，張雲舒老師拉一提，李老師拉中提，任老師拉大提，還缺一個二提。”

小車：“老師，是芝芝拉嗎？”

王小虎：“對對！把喬芝芝忘了，這陣容很強大啊！”

一頓，“不對！老師你是不是打算在春季招生活動中上這個節目。”

李安：“就你聰明。”

小車：“啊？”

王小虎：“嘿嘿，畢竟要招絃樂嘛。”

李安：“不過你只猜對了一半。”

王小虎：“啊？”

李安：“學校招生要上這個節目，到時車琳不用參加，鋼琴聲部由我來彈。”

王小虎：“帥啊老師！”

小車：“難受~”

李安笑：“不用難受，開學第一週的週末，咱們四號鋼琴教室第一期公益講座，你和老師們一起做暖場工作。”

王小虎糾正：“老師，車琳不是因爲不能上招生演出難受，是因爲不能看咱們的招生演出難受。”

李安：“我知道啊。”

王小虎：“額。”

小車：“笨！”

王小虎撇撇嘴，就在他看向窗外一剎，“師姐！”

昱東羽毛球館的停車場門口，季洋正揹着一個羽毛球包笑眯眯地站在那裏。

小車也沒想到師姐今天也會來，車一停，她就激動地跑下車。

此刻羽毛球館裏，老方已經和三個中老年球友打得不亦樂乎了。

今天上午註定是屬於孩子們的，明天新的學期就要到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羽毛球比賽也算是他們最後的狂歡了。

儘管王小虎最後以大比分輸掉了比賽，但沒關係。

“方伯伯！下次我一定會贏你！”

“好，我等着！”

轉眼時間便來到十一點半，孩子們的假期宣告結束。

李安和小車約定好晚上去她家店裏喫飯，接着小車揮別一衆大人先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方永波則是叮囑了陳璇最近多留意郵箱，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小虎啊，新的學期要繼續努力。”

“放心吧方伯伯，我只會更努力。”

“好！有志氣！那我就拭目以待。”

“波哥那咱們再說，我從燕京回來聯繫您。”

“方指揮您慢點。”

“波哥拜拜。”

“方伯伯再見！”

衆人目送方永波駕車離去，接着徐麗又確定了一下二人明天具體出發的時間。

李安：“我們明天下午三點半出發，徐姐你忙你的就行了，明天開學書人那邊你得在那。”

徐麗看向陳璇送別道：“一路順利，咱們夏天見。”

陳璇點點頭：“辛苦徐姐了，夏天見。”

王小虎：“師孃夏天見！”

陳璇上前摸了摸王小虎的頭：“好好喫飯，好好學習，多聽媽媽和老師的話。”

王小虎：“保證完成任務！”

羽毛球館門口四人分別，徐麗帶着兒子去了小虎姥爺家，李安二人去往了老魏家。

一路綠燈，但車內的氣氛略顯沉悶。

離別的情緒再次蔓延開來，不過比起上一次，這次兩人調整得都很快。

確實如此，他們也沒有時間再沉浸在自我情緒裏，因爲今年除了事業上的大事，他們還有房子和結婚兩大問題。

“我有預感今年會過得非常快。”

“過於理想了，我感覺接下來兩年都會過得特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