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又亮了。
一大早,我便搖醒了夜挲鏵。
“珠兒,怎麼了?”
夜挲鏵緩緩地睜開那雙如玉的眼眸,像是兩顆烏黑的明珠點綴在他那張如玉的面龐上,暈黃的燭光落在他的眼眸裏,搖曳出了滿眼的溫情。
“沒什麼,只是王上應該去早朝了嘛!”
我的手撫摸上他的臉,輕輕地摩挲着。
這個男人,如此真實地存在着,如此溫柔地存在着,讓我那顆煩躁的心異常地安寧了下來。
好久沒有這麼平靜的感覺。
安寧,而又幸福。
“不要去!”
他像是一個淘氣的孩子賴着牀,撅着嘴望着我,嘴角噙着頑皮邪邪的笑意,聲音委屈而又調皮。
我淺笑着拍下了他手,板着臉故作嚴肅地瞧着他。
“王上,早起的鳥兒方纔有蟲喫!”
“早起的蟲子被鳥兒喫!再說了,我不想離開你嘛!”
見我拍落了他不安分的手,他的臉上浮出一抹更加委屈的神色,一雙手再度朝我的身上遊弋而來,嘴角的那抹笑意卻泄露了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王上,你是龍,怎可以說自己的蟲子呢?王上,你怎麼能夠偷懶呢?”
我白了他一眼,以前千方百計想要絆住他,不讓他去早朝。
可是現在,我卻又得千方百計地哄他去上朝,像是哄騙一個小孩子似的。
從來沒有發現,夜挲鏵對我的眷戀,竟然是如此深刻。
“夙鉞,如果你不去早朝的話,今天晚上我就不陪你了!”
我撅着嘴說道,再次拍落他的手,但是帶着笑意地眼神卻從眼角的餘光裏朝他斜飛過去,悄悄地觀測着他的神情。
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從他的嘴角一直墜下,沾染到他的眼角,宛若黑玉的眼眸微微眯起,慵懶得好似一隻貓,一隻高貴的貓。
“去,我去還不成嗎?”
他懶洋洋地說道,輕輕地闔上了那雙清亮的黑眸,捲翹的長睫如蝶翼一樣顫動着,迷人而又魅惑,聽起來似乎有些無奈的聲音裏卻是透露着淺淺的溫柔和些許的寵溺,嘴角的笑意依舊甜蜜。
“那還不起身?”
我翻身坐起,掀開了被子,想要下牀伺候他起身,可是他卻一把拉住了我,將我拉入了他的懷抱裏。
淡雅的香氣再次蔓延,從我的鼻子裏一直竄進了五臟六腑,頓時舒展開來,連頭髮,似乎都變得興奮。
“夙鉞,你身上,好香!”
我軟軟地趴在他的胸口,聽着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喃喃地說道。
“捨不得我了吧?”
他忽然張開眼睛,烏黑深邃的眸子散發出異樣的神採,一雙手再次爬上我的香肩。
望着他那帶着些許僥倖的眼神,我掄起拳頭,輕輕地敲打着他的胸膛。
“爲人臣不上朝,成何體統?快起來,我伺候你更衣!”
我掙扎着想要離開他有力雙手的禁錮,但是他卻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我,滿是不捨。
“傻瓜,你只是去上早朝,我會在洛縈宮等你回來的!”
我抬起頭,對着他嫣紅地脣落下深深地一吻,笑意濃濃,既是安慰,也是承諾,不會再違背的承諾。
“嗯……”
夜挲鏵漫不經心地說道,一雙手再次不安穩地爬上我的臉頰,握着我的耳垂,引起陣陣酥麻。
“起來了!”
我再次打落他的手,不想要他成爲一個沉溺於女色的昏庸王者,再次掀開了被子,想要起身。
他卻依舊拉着我。
額頭觸碰着額頭,鼻尖對着鼻尖,脣對着脣,
火熱而又狂野,四脣相疊,激起千層波浪。
許久,他才喘着沉沉地氣息,送開了我。
輕輕地將我抱到一側,拉上被子給我蓋好。
五彩金線繡花紫紅錦被柔軟而又暖和,從身子到心底,都是散不去的溫暖和安寧幸福。
“夙鉞,我……”
我剛剛想說由我來幫助他更衣,可是他卻驟然回頭,再次俯身,吻住了我的脣,吞下了我的話。
“我自己來!你好好休息,昨天你也累了!”
眨了眨眼睛,滿臉幸福溫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眸裏,閃爍着享受的目光。
“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着他,看着他如玉的面龐,看着他好看的眼睛,看着他俊挺的鼻樑,看着他勾人心魂的脣。
“你在這麼看着我,我可就不走了哦!”
他促狹地看着我,眼底閃爍着逗弄的笑意,好似一個頑劣的主子,居高臨下地睥睨着自己心愛的豢養之物,帶着些許的捉弄。
“夙鉞!”
我嬌嗔地說道,臉色因爲他那灼熱的目光而微微發紅,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火,慌張地拉過被子,用力地遮掩住我緋紅的面色。
“好啦好啦,珠兒,悶死了心疼的人可是我!”
他上前,用力地拉下被我拽得死緊的被子,淺笑着說道。
我沒有說話,只是悶悶地瞪了他一眼。
從來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如此捉弄人。
他卻徑直大笑,笑聲在暖閣裏迴盪着,盪出一圈一圈的溫馨。
俯身,撥開我的那縷落在額際處的髮絲,鄭重而又神聖地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珠兒,有你,真好!”
他在我的耳畔輕言說道。
沒有了捉弄,沒有了促狹。
有的只有認真、嚴肅、謹慎和鄭重。
淺笑着望着他,我亦點了點頭。
“夙鉞,有你,真的很幸福!”
原來,幸福就在指尖,近在咫尺,就是如此地簡單。
兩個人相依相守。
“好了,再不走,滿朝大臣就要說朕是個昏君了!”
夜挲鏵深深地望着我,滿眼的眷戀和不捨,但是終於在我目送之下,緩緩地離去。
我再次縮進了被窩裏,享受着他給予的溫馨和幸福。
許久!
“春兒!”
我掀開輕紗帷帳,對着門外,輕輕地呼喊了一聲。
門很快便推了開來,手裏捧着花瓣的春兒,領着幾個乖巧的宮娥,手裏拎着盛滿了熱水的木桶,氤氳的白氣就這麼愔愔嫋嫋地盤旋上升。
“娘娘,王上吩咐奴婢給娘娘備了熱水,以防娘娘身子痠疼不適!”
春兒款款走到我面前,嫋娜一拜,面帶和笑,聲音恭謙。
“恩!”
我點了點頭,臉上不由自主地飛上兩抹紅霞。
夜挲鏵這不是暗示春兒,我和他昨夜之事嗎?
春兒似乎沒有發現我的羞赧,揮了揮手,那些宮娥立即乖巧地朝屏風一側的浴池走去。
這個浴池,是夜挲鏵不久之前專門爲了我而建的,當初我還嗤笑着說他心虛,使得何詩蕊懷了龍脈,想要藉此安撫我,一直不肯用。
但是現在……
我讚許地看着春兒明白瞭然但是卻不說出口的清醒,淺笑着。
果然是有着一個玲瓏心的宮娥啊!
在春兒的攙扶下,我終於下了牀,一步一步走下白玉階梯,下了白玉浴池。
舒服地靠在平滑的壁沿上,半闔着着眼,滿意地享受着溫水的浸泡。
身子的每一個角落都放鬆了開來,舒展了開來。
昨夜歡愉帶來的痠疼逐漸的散去,取之以代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愜意。
春兒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撒先一片又一片新鮮的花瓣。
嬌嫩的花瓣映襯着我雪白的肌膚,肌膚上的吻痕宛若花兒一般絢爛。
春兒視若未睹,我也自是無需羞澀隱藏。
“春兒,昨日你可是救了我?”
有意無意,我漫不經心地問道,玩鬧着掬起一捧水,灑在我白皙如玉的手腕上。
一枚火紅的花瓣粘在了手腕上。
細小的腕骨,細長的指骨,白皙的肌膚,火紅的花瓣。
晃了晃,竟然是異常的妖豔。
“護着娘孃的安危,是奴婢的職責!”
春兒波瀾不驚,倒印在沾滿了花瓣的水面上的臉沒有絲毫的變色,波瀾不驚,淡然若定。
果真!
那日見到她凌亂的髮絲和滿頭大汗,我便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妥。
而今早醒過來回想昨日一切,忽然發現我知曉一切似乎過於順利,好似有人在暗中幫助我一般。
“春兒,夏荷值得信任嗎?”
此時此刻,我已經將春兒當作了值得信任之人,只是夏荷,在這個時候,我不由得再度開始質疑她的忠誠。
畢竟,曾經按照我爹給我下了迷藥在萬年冰蓮花之中、使得我每夜做着同樣噩夢的人,是夏荷。
先前之所以認爲她值得信任,那是因爲知道她是四哥安排的人。
可是現在四哥都不值得我去相信了,那麼她,還有幾分值得我去信任呢?
但是隱隱地,還是希望多一個人可以協助我。
“娘娘,您心底不是已經有了答案嗎?娘娘想要做什麼事情,直接做便成!”
春兒淡淡地笑着,揚手將最後一捧花灑入池子裏,五彩斑斕的花瓣從她的指縫中滑落,像是飄忽着舞蹈的蝶,幽雅地盤旋而落。
是啊,我心裏都有了答案,已經有了想法,何須再問她呢?
望着春兒一臉的淡然,恢復了先前初見她的神色,我心裏忽然湧起一個想法。
當初,是經過了如何的訓練,她才能夠成爲夜挲鏵的侍婢?
“春兒,你可曾知道,大王子的事情?”
原本想要詢問關於夜挲鏵的身世,隱約之間曾經記得爹爹說過,夜挲鏵不是王室血脈,這期間一定有着祕密。
“大王子?”
春兒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錯愕的神色,眼底情緒複雜。
“恩!”
我點了點頭,瞪大了一雙眼睛望着她。
“大王子是宮中的禁忌,娘娘以後還是不要提的罷!”
春兒低下頭,細細地給我擦着背,不讓我看到她的神色。
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終究還是不信任我的吧!
“春兒,等會兒陪本宮去土牢探望王後孃娘!”
我淺淺地將脖子縮進了溫暖的水裏,沒有回頭,徑直對春兒說道。
春兒沒有說話,依舊在細心溫柔地給我擦着背。
許久,她才淺淺地說道:“娘娘,王上回來要是尋不找您,該着急了!”
是拒絕我的提議嗎?
我也只不過想要幫助夜挲鏵一把罷了!
不希望他真的被我爹爹除去。
所以,我必須幫助他處理好後宮之間勢力的均衡,以牽制朝廷中的勢力。
自古以來,後宮裏的力量都是不可小覷的。
不然當初爹爹也不會想方設法地弄我進宮。
“春兒,你要是不想陪本宮過去,本宮自是不會爲難你!”
我不知道她爲何要拒絕我的提議,只得如此說道。
“娘娘既然想去,奴婢豈能不陪?”
她的話語冷冷的,不知道爲何,我竟然發覺她的臉色有些陰霾。
一切,似乎是自我提及提及夜甯熙的時候開始的。
她和夜甯熙之間,有着什麼糾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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