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言跟着觀衆們一起走進金馬獎禮堂，前世今生這還是他第一次買票來了，之前他混在粉絲中間看着哥哥單獨走過紅地毯，看哥哥好開心的樣子，衆粉絲叫着他“哥哥”時，他朝大家揮手致意。即使已經紅了那麼久，他依舊是這樣，在一年前的跨越97演唱會結束後，他把自己所有的收入都捐掉了。用他的話說，就是：“喫的用的都有阿仔啊，我不如做些慈善事業啊。”

坐在椅子上看了大半金馬獎，《春光乍瀉》有兩個提名，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導演。這兩個獎項都是在很後面的，林默言都有些困了，一直到最佳男配角時，小林在旁邊給了默言一瓶果汁飲料，在他喝了一半的時候，已經開始播放最佳男主角的精彩鏡頭了。

話說林慎容自己一個人坐在前排，正在想着自己的另一半現在在做什麼，是在看電視直播呢？還是在看報表？最近阿仔總是在翻表，據說是再過幾個月有一場金融戰要打，看家裏速溶咖啡和茶葉的消耗量，就知道他現在的工作有多麼忙碌。這次沒有讓他跟來，他也沒有強求啊，這樣的情形是極少數，想必是忙壞了。看看自己身上的暗紅西裝，這是阿仔幫他挑的，手指在精緻的西服上摸摸，心裏想着那個人現在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呢？才分開這麼不到一天啊，就想得很了，以前每次分開自己都有工作啊。嗯，今晚就不在臺灣留宿了，直接回家和阿仔分享心情，不管是開心的，還是失落的。

還有丫丫和寶寶啊，自己回去或許他們已經睡了，但可以到看他們可愛的睡顏，只消一眼便什麼愁都沒了。再說了，明天早晨還可以給他們一個驚喜嘛。

正想着這些，就看到大屏幕在播放最佳男主角的精彩鏡頭了，看到金馬獎竟然剪輯的是開頭的那一段牀-戲，而不是大家一致看好的後面何寶榮的掙扎的鏡頭，有點兒失望。心裏卻有點慶幸，阿仔沒有跟來啊，要是讓他看到這個，絕對會生氣的。

而事實上，他家阿仔看到這個鏡頭時只是嘲諷地笑了笑，等下你不頒給那個新人就罷，你要是敢頒，那就不要怪我做十五了。

然後，秦漢和劉若英走了上來。

“大家好，我是秦漢，”秦漢說道，“從影30年了。”

“大家好，我是劉若英，從影3年。”劉若英說。

“若英啊，我們來頒這個意義重大的獎啊，最佳男主角啊。”秦漢說，“你覺得會是誰啊。”

“當然是林慎容了。”劉若英說道，然後狀似不經意地說，“他演同-性-戀好真哦。”

小林這時候看了看旁邊的林默言，突然打了個寒戰——太可怕了，怎麼會笑得那麼燦爛啊，惡魔甦醒了啊。他看了看林默言手裏的果汁瓶，早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

容少，果然是言哥的逆鱗啊。

龍有逆鱗，觸之者死！

“他本來就是同-性-戀啊，演好真也沒有什麼問題啊。我就演不來男人愛男人的戲啊。”秦漢說道，劉若英在旁邊點頭，“對啦，若英啊，你知道不知道啊？”

“什麼啊？”

“聽說啊，因爲他的‘本色演出’啊，評委連一票都沒有給他啊。”

這個言論一出，衆人譁然，大屏幕上打出了林慎容的表情，顯然是想看看這個一直很淡然的男人會不會氣急敗壞。不少香港來的大腕都擔心地看着，因爲阿嫂沒來啊，事先是一個一個打電話交待的，要是發生什麼事，那他們回去怎麼和阿嫂交待啊。然而卻發現，林慎容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大家都是不解——他在笑什麼？

只有默言看到這個笑容，突然平靜了下來，他知道，哥哥的這個笑容是給他的。哥哥這時候一定在想：幸好沒讓阿仔過來，要不然阿仔會擔心的，不過看樣子是沒能爲他把影帝帶回去了啊。

沒有錯，默言不愧是最懂他的人。林慎容的確是在想這個。

“啊？那麼這次會是誰啊，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了啊。”

“那就讓我們來看看嘍……哦喲~！是個新秀啊，《南海十三郎》，吳健好。恭喜！”秦漢說道。

可是，大家卻發現剛纔還在座位上的吳健好突然不見了。臺上兩人等了五分鐘左右纔等來了一個人——林默言。他身後跟着小林，在大家的呆滯中，他將自己的風衣脫掉，丟給小林，小林很小心地接過。小林知道林默言是氣壞了，不過遇到這種情況，誰都會氣的。林默言連看都沒有看秦漢和劉若英因爲這一幕而變幻不定的臉，一邊鬆了鬆自己的領結，冷峻地直徑走到話筒邊。

“讓金馬帶動，電影的巨輪，如金之純真，如馬之奔騰，爲藝術獻身，至善、至美、至真，以喜怒哀樂，表達人生，讓金馬精神引導着我們，追求理想，向前飛奔……”林默言先唱了第一屆的金馬獎的主題曲，聲音讓人回憶起當年作爲第一個華語電影最高獎的設立時，臺灣的驕傲，“如金之純真，如馬之奔騰，爲藝術獻身，至善、至美、至真……”林默言彷彿呢喃，“請問諸位，這屆金馬做到了嗎？”林默言的聲音振聾發聵，“作爲一個標榜至善、至美、至真的電影獎項，今天讓我們看到了什麼？”林默言反問，“對一個爲藝術獻身十多年的演員如此折辱？對一個在文藝片上成就很高的導演辛苦拍出的作品進行曲解？雖然，我個人對王導的一些行爲感到不高興，但是，能夠拍出《阿飛正傳》、《東邪西毒》這樣片子的導演，我還是欣賞的，要不然也不會同意光影製作進行投資了。有的人會說，我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才同意的。no！no！no！你們信不信？若不是欣賞王導的話，我連哥哥的意思都可以改變的。”

“就是，《阿飛正傳》那個時候，你剛剛爲哥哥離開舞臺啊，要是你有什麼指示，哥哥那個性子，肯定是照辦的啦。”張漫玉第一個喊出來。

阿梅也喊了一句：“《東邪西毒》那個時候，你要是說不同意，leslie都不會接戲的，身體那麼差還硬撐。”

林默言聽到阿梅的話，連忙打斷了她：“阿梅，你答應我的。”

“我是答應你不在leslie拍那部電影的時候說，可沒有答應你永遠不說哦。”梅妍芳站起來喊，“leslie，你都不知道，他去探班一趟回來就病了十多天，還不讓我們告訴你的，要不是考慮你家那兩個小仔，怕他們被傳染，連我們都不知道啊。他那個時候，給我們的解釋是：他欣賞王導的天馬行空，也喜歡歐陽峯這個角色。”

大家都鼓掌了，但是林默言卻暗呼不妙，立即接下去：“不說那些題外話了，都跑題十萬八千裏了。讓我們一個筋鬥翻回來。”大家都笑，“我剛纔很意外，他們說，同性戀就能演好同性戀了，那麼，依照這個邏輯，異性戀就一定能演好異性戀了，既然如此，那麼，這個獎的含金量也太低了一些。我呢，也不怕大家知道，我剛剛和吳先生做了一筆價值一百萬美金的交易，小林可以作證，一開始時吳先生開價是五十萬，可我覺得無論如何這是一個華語電影的最高獎之一的一個受獎機會，所以，我出了一百萬。但是，剛纔我發現我還是高看了金馬獎。”說到這裏默言停了停，眼神凌厲，上位者的氣勢一下子全開，“哥哥是同性戀，所以，他演同性戀就是‘本色演出’？我不知道一開始發出這個言論的是怎麼想的，是哪根筋搭錯了呢？好吧，‘本色演出’！”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伸手指了指臺下的人，“那麼，我們就可以這樣說，他們這些演員，每個都演過異性戀，是不是也算是‘本色演出’呢？或者說他們都不是異性戀？我很疑惑，秦先生，你演不來男人愛男人的戲，那你就能演好什麼戲？哦，當然，先生從影30年嘛，每部都演異性戀，哦，那我好驚訝哦，你自己這30年看來都是‘本色演出’？或者秦先生是個同性戀？看來，依照這個標準來說，諸位評審，是不是每屆都好清閒啊？”大家聽了都笑，不愧是風語啊，罵人都不帶髒字的，而且唱作具佳，尖酸刻薄，“因爲‘本色演出’就是一票也沒有，那麼，金馬獎歷屆影帝、影後是不是每次都不用投票了呢？當然是好清閒的了。”說到這裏，大家都鬨堂大笑，但林默言卻是肅着張臉，狠狠地一拍桌子，“紜鋇囊簧謎齟筇及簿擦耍霸矗魑鍶蠼畢鈧欣紛鈑憑玫慕鷳斫本褪欽飧鮁永雌燮頤欽廡┤δ諶恕2燮拗袒褂泄壑詰陌。俊蹦緣鈉迫退閌悄切┖詰來罄幸裁揮屑父齙值米〉模跋衷謖庋慕鷳斫保一箍牀簧稀v啦恢勞溲衿100萬最少需要1分鐘啊，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分分鐘可以賺千萬上下，一百萬掉在地上我都不會去撿的。我就算去大學做數學講座，一場底價也要300萬。講座可比拍電影要輕鬆多了。”整個大堂都靜靜的，有人震驚，有人不信，林默言的狂妄很有底氣，下一刻林默言輕輕一挑眉，“記住，從現在起，你們給我聽好了，不再是你們給不給我提名的問題，而是我，林默言要不要你們的這個廉價物品的問題。”

聽他說一句，下面的評委就擦汗一次。一直到最後，他們都知道這個國際級導演真的決定與他們絕裂，一時間臉色灰白。但是，幾個月之後，他們更加後悔了，但是，世上沒有後悔藥。

然後，林默言罵得暢快了，就收斂了自己的氣勢和狂妄，變得謙和溫潤：“哥哥，你也看到了啦，這個影帝啊，含金量這麼低啊，你要帶回家的東西就不要這麼廉價低端了吧？你一身衣服都比這個貴啊。你如果要送我禮物的話，不如等你去紐約大學進修完，然後我忙完這一陣子，我們一起去非洲，我在那裏有幾座鑽礦，我們可以各自去挖一塊鑽石啊，親自製作一對戒指，我等你拿着它來和我交換。”

林慎容看着默言說完之後，從臺上下來，於是也笑着起身，走到過道上等着，默言一過來兩個人就拉着對方的手，只是淡淡地一個對視。然後林慎容注意到默言的臉色有些發青，於是他也不顧場合，攬過自家阿仔的身子，問道：“氣壞了吧？”

默言點點頭，不語。

“靠着我，我們回家。”林慎容知道默言的身體雖然一直努力養好，其實他一忙起來經常都要透支體力的。在金馬獎之前的幾天，剛好是默島集團年初工作計劃和去年年終總結上報的時間，是他這個總裁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候。在默言出現的那一刻，林慎容就已經被默言感動了，因爲他還是來了。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他總是能夠出現，本來以爲，這次他不會出現了吧？他卻以這個方式上來，雖然，阿梅講的事讓他糾心，但是毋庸置疑，看阿仔這樣罵，的確是好解氣的。剛纔是有些失落，但那僅僅是因爲沒有辦法履行對阿仔的承諾了。但正如阿仔說的——含金量這麼低，送他都覺得低端了。

不過，阿仔講可以去採鑽石啊，唔！按照阿仔的計劃，明年年底就要結婚了嘛——

是該準備準備了啊。

阿仔，我也想告訴世界，你是我的最佳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