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一日有人見她早早去了鎮上的廟宇,不僅誠心誠意給了香油錢,對着大殿內的菩薩拜了又拜。不放心,又特意去集市買了豬肉,然後在家裏拜起楊家祖先來,俊奇爹問她:“這又不是逢年過節,拜啥祖先?”
“我給楊家祖先多燒些紙錢過去,讓他們保佑咱們俊奇這次高中。”俊奇娘一邊筆直跪在堂屋中間一邊回俊奇爹的話,說完馬上兩手合十,神色恭敬,嘴裏碎碎念:“楊家列祖列宗千萬別生氣,他爹不懂事,我誠心向祖宗們道歉,不應該在這時候跟他爹搭話,你們也別生他的氣,他就一老小兒,不懂這些,我給你們多燒些紙錢,我給你們磕頭了保佑俊奇高中”邊說着邊磕頭。
俊奇爹本來還想多問兩句,一聽這話頓時氣悶的閉上嘴,等他走出去的時候還聽見俊奇娘在唸叨“你們可一定要保佑俊奇,至少也要中個秀才!”
俊奇娘這回可是下了血本的,堂屋裏燒了一大堆紙錢,中間的還有些沒燃着,一時間堂屋裏紙菸滾滾,俊奇爹拿着煙桿坐在院子裏看着俊奇娘在煙霧濛濛的堂屋裏走來走去,擰着眉,皺着鼻子,時不時還咳嗽兩聲,就這樣她還是等到紙燒完了才走出來。
俊奇爹心裏不禁就冒出一句:“真能夠憋的!”
去廟裏上了香,在家裏祭了祖,這還不夠,最後俊奇娘想到俊奇奶奶,於是又拿上東西準備去了墳地裏。
俊奇爹氣得大吼:“你個又發什麼羊角瘋。無緣無故的祭完祖,現在又跑去上墳?”
爲了兒子讓她幹啥都願意,俊奇娘拿上香臘紙錢,想了想幹脆拿了個鏟,嘴裏道:“你懂啥,我這是爲咱兒子好!”
“好個屁!”俊奇爹火了,指着俊奇娘手上的鏟大吼:“把東西給我放下,你嫌丟臉不夠是吧?還想去壘墳?喫飽了沒事找事做不就是趕考嗎,鬧得人盡皆知,就跟你要上天似的。讓別人天天把咱們當猴似的瞧。老臉都被人丟光了”
俊奇爹吼得屋裏震響,俊奇娘臉不紅氣不喘的坐在屋檐邊,等他爹罵完了,才道:“說完了?說完我走了。一會兒你把地裏的菜給澆了!”
俊奇爹一噎。真是割肉喂兔子。對牛彈琴!
俊奇家的吵鬧聲早在村裏傳開了,等俊奇娘端着東西出去了,村裏人也好奇跟着走了出去。一排人站在村口笑嘻嘻的看着俊奇娘在墳裏地一拜三叩首。
白露後天有了涼意,偶爾會有大太陽,但也沒有那種炎熱感。自從孩子會走路後,彎彎便再沒時間幹自己的,一天到晚跟在孩子後面,他喜歡這摸摸,那看看,她不僅得防着孩子走路摔倒,還要時刻注意周圍有沒會傷着孩子的東西,有時候慢了一點,孩子小手就抓上不抓的東西了。
在院子裏走動已經不能滿足孩子的好奇心,而且彎彎以前愛帶着孩子在村裏亂逛,現在,反倒是孩子帶着她出去亂闖了。這可把她累得不行!
自從元寶石頭幾個孩子去私塾後,村裏一下少了許多孩童的笑聲,清靜了不少。
好不容易看見元寶娘從家裏出來,彎彎帶着孩子過去跟她打招呼,看見彎彎滿頭大汗,元寶娘笑着道:“累吧?”
彎彎抹了巴額頭上的汗,喘了口氣道:“咋這麼磨人呢?”
“這就磨人啦?等他能跑能跳的時候他自個兒又不想走了,到時候又得要你抱着。那時候長得壯壯的,又沉手,到時候恐怕你又得日日嚷手痠了!”
彎彎毫無形象在元寶家大門外坐着,無力的撫額嘆息!
元寶娘看着直抿嘴笑,馬上又道:“有人過來了,快起來。”
彎彎站起來,這時李柱頭牽着牛車走了過來,瞧見兩人帶着孩子,停下牛車逗孩子:“喲,這小子越長越壯啊!”
漢兒仰着小腦袋看着李柱頭咧着小嘴呵呵笑起來,逗得李柱頭直誇聰明。
等李柱頭一走,彎彎又重新坐下來,元寶娘看着笑着搖了搖頭。
到了響午,彎彎便帶着孩子回了家,然後讓來生看着孩子,她去了廚房做飯。喫過響午,彎彎便抱着孩子,來生拿着冰粉桶去了山腳下襬攤,將攤擺開,礦上也到了開飯的時候,等所有礦工喫完飯,香秀和謝大娘將碗洗掉,王媒婆就喜氣洋洋的甩着手帕找了過來,將香秀拉到一旁,兩人說起了悄悄話。
原來前陣子香秀一直拖王媒婆給麥草找婆家,可是一直沒有相到合適的。前幾日,王媒婆出去,正好遇到了肖家河一位認識的肖媒婆,兩人湊在一起聊了一會兒,不聊不知道,一聊才發現,事情怎麼這麼巧。
肖家河的一位肖姓人家剛好要找媳婦,這肖家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已經成了親,二兒子肖橫今年二十一歲,小兒子有個青梅竹馬的姑娘,女方家覺得女兒已不小,想早些成親,可這大小尊卑有序,老二沒成親,老三怎麼可越過先成親呢?
於是肖家開始爲肖橫尋親事,這肖橫長得倒比其它兩個兄弟好,皮膚白,以前有不少姑娘喜歡,可也因爲這個他自認爲比兩個兄弟條件好,早幾年相了不少姑娘他也沒看中。
後來人家都知道他眼界高,自己卻又沒多大本事,再想找的時候就沒人願意了。
兩個媒婆將各自的條件一說都覺得湊合着還行,麥草雖然啞巴,但長得不錯,人老實,配肖橫也合適。肖媒婆先去肖家,肖家人聽後也覺得可以,然後肖媒婆給王媒婆回了信,接着王媒婆這就興沖沖的跑來找到香秀。
香秀聽了後猶豫道:“對方真不介意咱們麥草是個啞巴?”
王媒婆笑着道:“哎,這你就放心吧,我都把你們家情況說了的,即然對方沒說啥,相信也就是不介意。”
香秀名聲在村裏不好,她就是怕別人介意這個,既然把自家情況說了,別人沒說啥,那就好,不過,不知道對方人品怎麼樣,像是看出香秀在想什麼,王媒婆一幅爲麥草着想的模樣:“不管我們怎麼說,但這還是要你說了算,你是麥草她娘,要不你先瞧瞧人?”
“好。”香秀一口應了下來,她正有此意。
第二日,香秀忙完就在礦上等着,一會兒王媒婆就來了,因爲香秀沒法離開礦上,所以只有讓對方過來,彎彎坐在攤邊就看着王媒婆拉着香秀神神祕祕的出了村口。
幸好田裏有人幹活,那男子站在路邊跟人說話,王媒婆拉着香秀假裝不經意路過,香秀匆匆瞧了一眼:身材高大,五官長得端正,皮膚略白,倒是個俊俏的人,不過就不知道脾性。
走出一小段距離,就聽見王媒婆:“哎呀”一聲,“我忘了拿銀子了,咱們還是先回去一趟吧。”
香秀點頭,同時瞥了眼這邊,田裏幹活的人沒注意她倆,那男子倒回過頭來瞧了她一眼。
然後兩人又開始往回走,經過那男子身邊頭時,男子微垂下眼簾,主動退讓到一邊。
懂得避閒,香秀立刻對這男子有了不錯的印象。
回去後王媒婆一個勁兒問她:“怎麼樣怎麼樣?人長得不錯吧?”
香秀點頭:“人是不錯,就不知道人品怎麼樣?”
“俗話說面由心生,他即是一幅端正之相,也必不是什麼小人了。”
香秀說要回去考慮考慮,王媒婆也不急,讓她有了信兒回她一句,她好給別人回信。
一連兩日香秀這邊都沒動靜,王媒婆又不好催她,香秀沒給她信,但那邊卻來信了。
回話只有一句:肖橫看上香秀了,他即不介意香秀是個寡婦,也不介意她比自個兒大,想問問香秀願不願。
這信兒可把王媒婆驚得不行。
相女兒卻把老孃看上的,這可是頭一曹!
肖橫沒見着麥草,自是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但是他自那日見了香秀後,心裏無時無刻都是香秀的影子,然後拖媒人找到王媒婆,王媒婆可是被嚇一大跳,仔細一想後,她又覺得這可行。
然後找到香秀,香秀又羞又憤,差點就給王媒婆甩了個閉門羮。
王媒婆耐着性子勸她,將這事的好處細細與她道了遍。
“你們孤兒寡母的難免會遭人欺負,要我說啊,你與其先給麥草找個人家,還不如先給自己找個男人,家裏有個男人誰敢輕視,這樣,麥草才能更容易找到婆家”
王媒婆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家裏有個男人外人肯定不敢有事沒事就來找他們麻煩,還有,若有了男人,自己便不會整日提心吊膽,說不定村裏那些流言蜚漸漸也會淡下來,那時自己名聲好聽些,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妨礙麥草找婆家。
香秀火氣一下消了一半,沉吟起來。
王媒婆一看有戲,立刻又道:“再說,你還這麼年輕,難不成下半輩子就這樣子過?就算麥草找了個婆家嫁了,若婆家不讓她經常回來呢?你這一輩子就不打算再和女兒見面了?”王媒婆這話說得是隱晦也有些不客氣。暗裏就是指香秀現在名聲不好,麥草嫁了婆家也有可能因爲有這樣的娘讓麥草斷了和她的來往。(未完待續。。)
ps: 本來以爲明天可以暫休息一天,沒想到又有個閱讀頁末推,又得雙更。軛,我吐血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