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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的新一輪後宅爭鬥且不說他,十四阿哥心煩之下也不多理,過了兩天給康熙上呈的摺子批下後便進了宮。
他依舊沒去永和宮見他額娘,而是直接進了乾清宮跟康熙敘完職後便跪下道:“不知額娘犯了什麼大錯,貶爲貴人,都請皇阿瑪念在她幾十年盡心侍奉皇阿瑪,認真養育兒臣的份上寬恕一二吧,兒臣願將功抵罪……”一副孝子擔憂母親的模樣。
康熙冷哼:“你倒是有心,若非念在你的份上你以爲朕會這麼輕易饒了她麼?!”轉身從案桌上拿出一疊紙扔到他面前,“朕不揭露是爲了皇家臉面,是爲了你!若讓人知道你有此不賢母妃你以後怎麼在朝堂立足?!”
十四阿哥拾起資料一看,上面有不少人的供詞、又有永和宮陳嬤嬤死前寫的信,上面列述了永和宮所做的種種,原來自烏喇那拉氏進了乾清宮後她便自知逃不過滅口的命運——就算德妃不說她也只能自我了斷,她只求家人能保住性命,但思來想去又不敢完全信任德妃,便事先將這封信藏了起來,沒想到自己死後果然連宮外的家人也被一把大火燒死在屋裏。其他的是一些康熙查出來的爲爭寵而誣陷其她妃嬪的資料。
“兒臣沒想到……”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是不置信額娘這些年做的種種,早年往四哥府邸安插女人大部份還有他的功勞,妨害四哥子嗣的事他也知道……他只是沒想到烏喇那拉氏出手那麼狠,又敢直接將事情捅到皇父面前……
烏喇那拉氏從來便很有大家氣度,沒想到這種大家氣度下也掩蓋了殺伐果斷的大將之風,如果她沒病奄奄的……說不定四哥會因此受她連累,偏偏她又死了,真是人到死無所懼,她是看中了皇家定不會將她告發母妃的事泄露出去,又不會輕易饒恕纔敢這麼做的吧……想到自己府裏的妻妾卻只會鼠目寸光地爭寵、互不相讓更是心煩不已。
母妃這個婁子捅得夠大的,現在自己哪裏還能講什麼情?還得幫着將事情壓下。
“本來以你的戰功封個親王也夠,只是你額娘這些年鬧得實在厲害,若是朕再封你個王親她不知還要折騰出什麼禍事來……”康熙一副惱怒不已的模樣,“謀害皇嗣,朕看在你的份上沒殺了她已經夠寬仁了,看在昔日情份上朕饒她一次又一次沒想到倒助長了她的僥倖心理……”
什麼?!親王啊……
曾經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十四阿哥悲憤不已,爲什麼自己身邊盡是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連自己一直視爲在宮中最大助力的母妃也頻頻給自己帶來了拖累?!
“四哥——”他知道嗎,若是知道是不是會趁勢將建了戰功的自己拉下馬來?
“你四哥知道!你以爲他是個蠢的嗎,這些年烏雅氏在他後院做的事你以爲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在忍讓,面對一個‘頭腦有病’的額娘他還能怎麼辦?!” 康熙嘴很毒,十四阿哥聽他這麼說嘴角抽了抽,“大清是以孝治天下,可也不能愚孝,老四若還在她名下,朕真不敢想像我大清的子孫還要折在她手裏多少……”
絮絮叨叨罵了一大串,康熙才放過他。
十四阿哥滿身疲憊地從乾清宮裏出來,頗有生無可戀的感覺。他的大事全折在了他額娘手裏,親王啊,他曾經距離那個位置又近了大一串,大清最年青有爲的親王,能爲自己增添多少分量……如今全毀了。
以後,他還有機會上戰場建立功勳麼?四哥這一次博了皇父的愧疚,只怕太子之位更鞏固了,自己還有機會麼?就算皇父想給自己機會,有這麼一個母親在,那念頭也打消了……自己爲什麼沒有一個像佟佳氏那樣的養母?
這一輩子他永遠是烏雅氏的兒子——這個他曾無比用心經營併力保“唯一”的重要性的關係,如今反倒成了束縛他向前更進一步的阻礙……
146、爭(三
弘時年青,底子原就比李氏來得好,再加上無論是康熙還是胤禛看重的都是皇家血脈,幾位太醫都是善於察顏觀色揣摩上意的,自是將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他身上,喫藥將養了一個多月人差不多恢復了健康。
只是太醫們私下同胤禛說了,弘時阿哥看着好了,其實身體底子損了,以後還需慢慢調養……
而李氏,確直到弘時成了親後才醒來。一醒來就對日夜看護着她的弘昀媳婦舒舒覺羅氏大發脾氣,逼問她到底是誰那麼大膽子敢向她下手,叫舒舒覺羅氏去抓了來……舒舒覺羅氏閉口不語,她就罵她沒用,別人都欺到頭頂上了還忍着讓着,是不是想着她這個婆婆早死……
屋裏屋外的奴才早在李氏開始訓斥舒舒覺羅氏時便退了出去,能在這府裏安穩當差的哪個沒有幾分機敏,不該聽的話要是聽了,保不準哪天就會被滅口,就是一時饒了你,以後主受辱的主子當了勢,看見你就想起這麼回事,哪裏還會用你來膈應自己,要知道這天皇貴胄最不缺的就是奴才。
胤禛聽說李氏醒了便帶了弘昀過來瞧瞧,沒想到一進院子就發覺下人們躲得遠遠的大氣也不敢出,隨着靠近正屋還隱隱聽到李氏的喝罵聲,兩人在房門口聽了好一會兒,才沉着臉進了屋。
李氏一見胤禛和弘昀,知道剛纔的事被他們知道臉上略閃過尷尬之色,但很快換了委屈的模樣哭道:“爺,您可來了,您要爲妾身做主啊,妾身這麼多年安份守已也不跟人爭寵沒想到還是礙了別人的眼……可憐我的弘時,受了這麼大的苦,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夠了,你看你像什麼樣子,還有沒有體統規矩了!?”胤禛忍無可忍地喝了一聲,“你還敢提弘時,告訴你,有今日之禍全是你招來的,這是報應!”
舒舒覺羅氏身子一顫,低着頭跪在那裏,請安也不是,想退下去也不是,爲難之際,一雙大手扶起了她,她抬頭一看,弘昀黑柔的眼眸正瞧着她,“別擔心。” 他小聲地說,眼底沒掩飾對妻子的心疼。這些日子她是怎麼照顧李氏又是怎麼關心弘時那邊的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舒舒覺羅氏心中一定,回以輕暖的微笑,爲了他待她的這份心,她做什麼都值。
李氏聽胤禛話裏有話,不由愣住,難道不是爺成了太子,那些賤女人想着向上爬要除掉自己和自己的兒子麼?!雖然弘昀給她分的過,從皇室注重的血統和出身上講他和弘時沒什麼機會,讓她不要與人白爭那口氣,可在她心裏,自古以來沒有嫡子那賢明的庶長也是很有機會的,論起長幼她的弘昀和弘時都佔了先,她又是側福晉,就算不是出身滿洲著姓大族,這位份總還是高過那些格格侍妾的。
在她的想法裏,鈕祜祿有可能下手,因爲除掉了自己和弘昀弘時這府裏就她鈕祜祿氏一支獨秀了;而雍親王府只有自己和鈕祜祿氏是側福晉,只要自己出事,堂堂大清太子怎麼可能身邊只有一個側福晉,現在不到選秀年份,諸如宋氏、耿氏、年氏這些有子或家世背景好點的格格就有可能被扶爲側福晉……當年,自己不就是因爲有子才被扶爲側福晉的麼?(她忘了德妃的作用了。)
“你自己看看吧。”他從袖裏掏出一卷東西扔給她看。察覺到胤禛冰冷的態度,李氏心頭說不出地慌亂,抖着手打開那紙,一看,卻是陳嬤嬤從宮裏着其家人特意傳給烏喇那拉氏的那些話,有當年弘暉死去的內幕也有當年宋氏的女兒早夭的原因……裏面,無不有她與德妃的手筆。
什麼東西?
李氏狐疑地拿起來一看,臉上血色盡失,癱軟在牀,“怎麼會……”
當年她能在宋氏之後被德妃賜給四阿哥做格格,憑的就是自身過人的容貌和討德妃喜歡的殷勤。因着宋氏比自己和嫡福晉烏喇那拉氏更早進門,爲着早點在府中立穩腳跟抓緊爺的心,兩人便明裏暗裏鬥了起來,奈何宋氏容貌雖比不上自己但身材好,也頗有心機,更重要的是她是四阿哥的第一個女人,又搶先懷了身孕,自己不先下手爲強難道等着宋氏憑着孩子鞏寵?!自己引着宋氏在懷孕期間喫了幾次相剋的食物,使得孩子在胎中時就不穩,果然孩子生下來就體弱,養着不到幾個月就殤了……宋氏經此打擊消沉了好久,自己趁機奪了寵,死死地壓住了宋氏。
與烏喇那拉氏爭,那是不得已,烏喇那拉氏一進門就防範自己,抬着宋氏與自己做對,自己只是一個格格,爺又還年青,以後指進府的女人肯定越來越多,被打壓下去就永無出頭之日,不爭怎麼在後院中活下去?自己一方面找了機會去德妃那兒哭訴,畢竟自己是她的人,再說婆媳是天敵,德妃也是不願看着媳婦打壓自己賜下的人罷?果然,德妃明面上雖沒說什麼,但在爺面前說話時偶爾帶上自己、賜給烏喇那拉氏養身藥材(提醒她早日懷上嫡子)時也不忘給自己一份,彰顯了她對烏喇那拉氏進門兩年不孕的不滿及對自己的支持,烏喇那拉氏顧及賢名也不敢太向自己下手。
烏喇那拉氏是嫡福晉,身份尊貴,自己不敢搶在她前頭懷上,只好苦捱到她懷了身孕纔敢懷上孩子(她可不是宋氏那個蠢蛋),沒想到自己一再相讓烏喇那拉氏還不放過她,讓她在懷孕時立規矩、賜湯藥、在自己休息時找事情讓自己做……全都是揹着爺在暗地裏使的暗法,自己訴無可訴,還得撐着笑臉謝她大度爲自己考慮。可憐的弘昐一生下來就比別的孩子體弱,自己千辛萬苦地養着,眼看着孩子聰明伶俐長到三歲,烏喇那拉氏怕他威脅到弘暉還下手害了……堂堂的四阿哥府,上至管事下到奴才,大大小小的活兒規矩明明白白,小孩子夜裏回屋怎麼就會被邪物嚇到?生生把自己的弘昐嚇得精神衰弱,一場風寒去了。自己強忍悲痛恨意,使了勁又懷了弘昀,才靠着爺對死去弘昐的憐意及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在德妃的支持下抬了側福晉。從那時起,自己就徹底明白了,這後宅不是忍讓就行的,自己還得鬥,既然烏喇那拉氏容不下自己,那自己就得下狠手……不就是一個嫡子嗎?她就不信烏喇那拉氏能十幾年如一日地護着,要知道,小孩子要長大可是需要很長時間的。然後,她終於等到機會了,卻沒想到這個機會是德妃給她的……
李氏沒想到事情會有被揭露的一天,因爲很多都是德妃下的手,她不過是推波助瀾、火上澆油、提供方便……事情和人手安排無不隱祕而難以察覺,別人就算是懷疑也找不到證據(早消滅乾淨了),怎麼會輕易就從這些人口中說出來?!
提供供詞的人是烏雅家的奴才,難道是她故意泄露給烏喇那拉氏知道——
她抖着手,嘴脣直哆嗦,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爲,她被自己認爲最不可能泄密的人給出賣了!
最不可能?!李氏心中微嘲,自己向來不是什麼聰明的人,只是憑着一股子不甘才爬到如今的地位,永和宮那位,自己從來便猜測不出她的心思,自己就從沒見過對兒子媳婦這麼狠心無情的額娘。這種事,她說不定真能做出來的,只是她這麼將事情披出來,也不怕掀風鼓浪……不,這應該就是她的目的吧,讓雍親王府出事……
想到自己和弘時中毒差點去了一命,她吞下苦笑,果然是爺說的,是咎由自取、是報應麼?
也不是沒防啊,永和宮那位、還有看似沉寂的烏喇那拉氏,只是沒想到,自己這十幾年漸漸地疏遠永和宮,少去請安,到頭來還是被她算計上了,還一出手就這麼毒辣!“是福晉吧……”她聲如蚊蚋,心中卻奇異地沒半絲愧疚。弘昐的命,還有她和弘時這番災難,也夠償了吧,就算她有欠她的。
“……你知道就好。以後……好自爲知吧。”胤禛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她木木地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知道自此別想讓這個男人再瞧自己一眼了!她是不是該慶幸他沒削了她側福晉的位份?!
“額娘。”弘昀輕輕將她扶躺回牀上,蓋上被子,“您還有我和弘時呢。”
李氏眼中流下淚來,是因爲她的兩個兒子吧,到頭來,還是她的兒子保了她的命……
“額娘,嫡額娘死了,死前她去了乾清宮。”弘昀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永和宮的德妃娘娘被剝了封號貶成了貴人,移出了永和宮主殿……”
李氏心中一寒,驚恐萬分地看向弘昀:“你、你皇瑪法他……知道?”
“額娘,別擔心,”弘昀握住她被子下面的手,“皇瑪法和阿瑪不會將此事揭開的,事情都過去幾個月了,要處罰早有旨意下來了,只要您……以後安安生生地,就不會有事。”
“我會的,我會的……”李氏淚流不停,心裏又怕又悔又恨,“是額娘,是額娘對不住你們兄弟倆啊,是額娘連累了你們……”爺以後會怎麼看她的弘昀弘時?會不會從此不待見他們了?
“額娘,只要你好好地活着,我和三弟就別無他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