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七章
小心地幫阿亂蓋好了被子,看着阿亂安靜放鬆的睡顏,心裏有些微微地酸;他看來是累壞了,從沒有見到他如此毫無防備地睡着,就算在以前帶着我往東魏去的一路,他都是以保護者的姿態,在我的面前永遠是冷靜的,是最安全的依靠。
可是現在的他,竟然就這麼睡着了,那麼的放鬆,是因爲他是師父就在這裏嗎?一想到這裏,我的心裏又有些不舒服,總有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的感覺,然後突然想起,難道說,任師父也是這樣的想法嗎?
這樣的話,就可以解釋她爲何對我的態度如此的奇怪了……
“吱呀”一聲門響,阿亂動了一下,不過還是抓着我的手,而我連忙回頭,看到如意站在門口,一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可能是因爲看到我的房間裏,竟然有陌生的男人吧!
我連忙抽出一隻手,在嘴脣上一豎手指,示意她不要出聲,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阿亂,輕輕抽出自己的另一隻手,腳步輕巧地走出房間。
如意雖然沒有出聲,不過眼睛裏的驚嚇也不少,她放下捂着嘴巴的手,結結巴巴地說道,“姑,姑娘,那是……”
我先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張,然後才說道,“別緊張,那是我的朋友,只是趕路趕得累了,睡一會兒而已。 ”
“可是。 可是,”如意指了指裏面,小聲地說道,“可是,姑娘,那是您的房間啊!讓一個男子住,實在是不合……”她地話沒有說完。 就自動停止了,然後緊閉着嘴。 衝我眨了眨眼睛,一副很無辜、很擔心的模樣。
我失笑,想了想,也確實如此,不過,和阿亂認識了這麼久,又是這樣的親近。 最重要的是,我並不認爲,這樣就叫做什麼不合禮數,“如意,不用擔心這個,這宅子裏,除了明鏡和你爹,就是我和你了。 沒有外人,談什麼其他的呢!”
如意還是有話想說,可是她動了動嘴脣,卻沒有說出口,只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小聲地問我。 “姑娘,那個補血的喫食是不是給這位…公子的呢?”
她這麼一問,我一下子想起來剛剛地窘況,連忙點頭,“是,沒錯,不是我那個的……”
如意恍然地點了點頭,忍不住撲哧一笑,小臉紅紅地,“怪不得姑孃的表情那麼……好了。 如意去忙了。 ”看出我的臉色不對。 她趕緊再次跑掉了。
目視着如意跑走,我才又回到房間裏。 可是阿亂卻醒了,雖然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不過看上去稍微精神了一些,他目光爍爍地看着我,脣邊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思兒,來……”他懶懶地伸出手,示意我過去。
我走到牀邊坐下,檢查一下他的傷口,然後才問道,“說吧,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偶然,還是故意的?還有,你在建康呆了多久了?”
阿亂的笑容一頓,不過他應該會想到,我必定會問這些問題,所以只沉吟了片刻,便開口說道,“思兒,我此次來建康,就是來完成師父交給地任務,只不過,這任務有些麻煩,不過,這件事是師父心裏長久的結,她解開了,我才能放心提出來,和你的婚事。 ”
婚事?我愕然,這個詞來得有點突然,讓我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表情,去表達我的心情,只能呆在那裏。
我的手突然一疼,是阿亂的手勁兒一下子大了許多,讓我回過神來,然後看到他有點受傷的神情,眉宇間地黯然明顯地表露出來,是我的猶豫傷害了他,我連忙反手握住他,“阿亂,你別多想,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突然說到這個,我真的……”
阿亂制止了我的話,微微搖了搖頭,“你別說,也不必…放在心上,是我莽撞,不該……”
“阿亂!”我輕喝一聲,不想再看着他的眼神越來越黯然,“你陪在我的身邊四年,照顧我,保護我,整整四年,一心一意地幫助我,而我,一直把你當做最親地親人一樣,還有,你同樣是應該去好好珍惜的愛……”話說到這裏,我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
阿亂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重新煥發了光彩,白玉一般的臉頰上染上了一抹紅色,脣角也忍不住勾起,“思兒,等此事一了,我就和師父去說。 ”
“嗯……”我的臉也是熱熱的,心裏甜絲絲的,卻還是滑過一絲莫名的不安。
阿亂要好好的養傷,而任師父神出鬼沒的,白天是看不到人地,到了去宮裏赴宴地日子,我安排好如意,讓她負責照顧阿亂,這才放心地進宮去。
這次沒有明鏡跟着,而我特意換上了一套南朝的襦裙,因爲天氣有些漸涼,又多罩了一件短帔。
獨自一人進宮,路程就有些單調乏味了,我坐在車裏昏昏欲睡,直到宮門口,纔算是恢復了一些精神。
下了馬車,卻沒有看到那位使臣大人地身影,疑惑地轉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有馬車往這邊來,怎麼回事,他竟然敢大牌的遲到麼?
揣着滿肚子的疑問,我跟着小常侍先進去,擺宴的地方是華林園中,這裏,就是我當年第一次出現在南梁皇室面前的地方。
宴會是在園中的一處涼亭裏,隱約看到有人端坐在涼亭中,不過看樣子,應該不是昭明帝。 越走越近,也漸漸地看清了,坐在亭中的,是太子和蕭詧,不過兩個人卻不是在聊天,圍繞在這兩人的氣氛,似乎有些奇怪的凝滯。
他們的關係難道不好嗎?昭明帝的成年兒子不多,尤其太子和蕭詧都是皇後所處,他們可是正經的同胞兄弟呢!
一說起同胞,那個我只有一面之緣的二哥蕭譽,聽說此時是在自己的封地,而同樣成年的蕭詧,卻能夠留在京城裏,這也說明着,皇後一脈的穩固。
注意到我的走進,亭中的古怪氣氛一掃而空,太子衝我微微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而蕭詧則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想起那日我的話吧,所以又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三殿下。 ”
我做足了禮數,然後束手站在一旁,太子溫和地說道,“晏姑娘,不必拘束,父皇和母後都要過片刻才能過來,你且先坐一會兒。 ”
“謝殿下。 ”我也不客氣,揀了處離兩位皇子貴胄都挺遠的位置坐下,不過繼續保持沉默。
有我坐在這裏,他們反倒不再像剛剛那麼安靜了,隨意地找了個話題,興致頗高地聊了起來,不過聽他們聊得天南地北,言語中卻缺少了一種溫情,似乎,他們就像是在路上遇到的普通人,然後爲了打發時間,而找個話題隨便說一說而已。
“晏姑娘還不知道,爲何貴國的使臣大人沒有來赴宴吧?”
蕭詧突然把話題帶到我的身上,把我從恍惚中喚起,我抬頭看向他,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請殿下賜教。 ”
“聽說,這位大人昨日不小心傷到了腰,纔不得已,告罪難以赴宴。 ”蕭詧勾起一抹壞壞地笑,這個表情就如同記憶中一樣,讓我微微失了神,他似乎看出了我表情中的變化,眸色一閃,又恢復了那抹笑容。
我發現自己有些失態,連忙垂眸一笑,“是嗎?那真是可惜了。 ”
“今**的那個奴才怎麼沒來?”
聽到蕭詧用這樣的口氣,我突然有點生氣,猛一抬眼,鄭重地看着蕭詧,“殿下,雖然明鏡的身份是民女的奴,可是民女從未曾將他當做單純的奴來看待,他是民女重要的幫手和助力,也請殿下,別再用這樣的語氣。 ”
“哦?”蕭詧一挑眉,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子哥哥,“皇兄,聽到了沒有,就是這一番話出口,晏姑娘也算是女中英雄,真正的名士了。 ”
太子的脣邊始終帶着微笑,他緩緩點頭,“晏姑娘確實與衆不同。 ”
我聽得出蕭詧話語中的調侃,同樣也沒從太子的話語中聽到什麼真誠,不過,這與我本就沒有什麼,索性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言。
不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趁着那兩位還沒來,我先試探地問兩句,“兩位殿下,民女聽說,皇後孃娘遇刺,她有沒有大礙呢?”其實我根本就不是關心皇後,既然她能赴宴,就代表着必定沒有什麼大事,而我想知道的,無非就是,其他的一些事情,跟阿亂有關的事情。
太子的神色一動,不露聲色地瞥了一眼蕭詧,卻依然老神在在地坐着,沒有開口說什麼;而蕭詧呢,也是同樣的表情微動,然後沒有多言。
雖然他們沒有回答一個字,不過單從表情上,似乎能看出些什麼,而至於這到底代表着什麼意思,我此時卻沒甚頭緒,只好抱歉地補充了一句,“民女只是關心娘孃的身體,是民女多言。 ”
蕭詧反而一笑,又轉頭瞥了太子一眼,然後淡淡地問,“你是從哪裏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