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五章
一時間,屋子裏只有喫粥的細小聲響,很安靜,直到喫完一碗粥,我和他都沒有開始一句對話。
放下碗,我才抬起頭,看着沈毓,他只是將粥碗端在手中,所食不多,“沈公子不喜歡這粥?”
沈毓搖頭,微微一笑,“沈毓只是想起,許久沒有與人同桌而食,心中有些悵然而已。 ”
許久?我疑惑,“沈公子難道不是和家人同住的嗎?”
“不,我已獨居多年。 ”
沈毓的回答更讓我迷惑,沒有成家的子弟,怎麼會獨居他處,不過,這是他的家事,我也不便多問,“沈公子若是願意,常來我這小院走走,只是,想必我不會在這裏住很久。 ”
沈毓的眸色一閃,下意識地放下粥碗,問道,“爲何,難道……”不過話未說完,他猛地停住。
“難道什麼?”我很想知道他沒有說出的話,是否和我有關,不過,看出他的表情有些恍惚,我只好沒有追問下去。
接下來,就是無言的寂靜,直到他突然起身告辭,讓我注視着他的背影,滿腹疑惑。
縱然對沈毓的突然離開,我的心中有些不解,不過,既然他走了,也不再糾結於此。 想起自己本來找明鏡是有事的,我趕緊也站起身,往外面走去,臨出房門,突然回頭問如意,“看到明鏡了嗎?”
如意抬起頭,又搖搖頭。 “沒有。 ”
算了,我自己去找。
正巧,剛走出院門,就看到明鏡慢悠悠地走過來,我便停下腳步,等他走近,才問道。 “沈毓來這裏做什麼?”
明鏡瞥了我一眼,“來下棋。 ”
我不信。“他和你很熟嗎?”
明鏡點了點頭,“在楚州的時候,下過棋,也聊過天。 ”
我突然想起來,怎麼忘記了,在楚州,沈毓不僅僅見過明鏡。 還見過石之寒和古月,就連阿亂,似乎也是有一面之緣地吧……
這麼說,他還在懷疑我的身份嗎?
怎麼可能不懷疑呢?如果說,在高府的時候,他只是一種熟悉的感覺,那麼,此時此刻。 明鏡他們的跟隨在側,就算是腦子再轉不過彎來,也該有所懷疑了,而他到現在都沒有問出口……
失神地想了想,我回過神來,看到明鏡還在我的面前。 不由得脫口問道,“你還在這兒?”
明鏡挑眉,然後失笑地搖着頭,“姑娘找我不是有事嗎?”
啊……我恍然,伸手捶了捶腦袋,“差點又忘了,我就是想問一下,皇陵的事情,查到了嗎?”
提到了皇陵,明鏡隨意地掃視了一下四周。 然後示意我進裏面去說。 我便和他走了進去,他才搖了搖頭。 “沒有,皇陵地位置還沒有查到,娘孃的陵墓修在什麼地方,似乎甚少人知情。 ”
聽到這樣地答案,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開始唾棄晏九朝安排的破任務,竟然是把他的衣冠放入到阮修容的皇陵旁埋下,就當做是死同寢了,對於他這樣的要求,我無力拒絕,甚至說,在那一刻,心中有根軟軟的弦被撥動了,所以答應了他,完成這個看似簡單,實際有點困難的事情。
我猶豫了一下,纔開口,“要不要,從蕭詧那裏下手,想當年,他和娘娘地關係,還算是不錯……”
明鏡卻說,“爲何不從湘東王那裏查探?”
“我……”
我剛想開口,卻見急匆匆地跑來一個人,是這處宅院的管家何伯,他面色驚惶,跑得氣喘吁吁,還沒到近前,就開口道,“姑娘,門口來了一大隊的兵士,把宅子圍了起來,爲首有個大官,要你過去呢!”
兵士?大官?我疑惑地轉頭看了一眼明鏡,他微點頭,說了句,“我去看看。 ”便率先走去前廳。
而我繼續詢問何伯,“何伯,那個大官你見過嗎?”
何伯喘順了氣,搖頭,“沒見過,不過看裝束,像是個將軍。 ”
我邊往前走,邊繼續問,“都說了什麼?有多少兵士?”
“也沒說什麼,還挺和氣,只是這百多人的一下子把宅子給圍上了,老奴就有點……”
“沒事,我去看看,你忙去吧!”
看來從何伯這裏也瞭解不到什麼,我索性加快了腳步,往前廳走去。 剛走進廳中,正看到明鏡和一個穿着武士鎧的青年男人說着什麼,發現到我的身影,這位年輕的將軍連忙衝我抱拳一禮,雖然這禮有點糙,不過我的身份畢竟只是東魏地人。
走到二人的面前,我溫聲問道,“這位將軍所爲何來?”
只見這將軍面色一整,沉聲說道,“下官奉上諭,搜尋刺客。 ”
“刺客?”
我驚訝的眼眉一跳,不由自主地看嚮明鏡,他面色平靜,似乎沒什麼反應,看來和我們沒有什麼關係,搜就搜吧!
我便微微點頭,“將軍請便,我等奉命就是。 ”
這位將軍鬆了口氣,估計本來以爲我是個不好對付的女子吧,他揮了揮手,招來身後的副手,“吩咐下去,搜,不過不得損壞、拐帶府中物品,違者軍法處置。 ”
我靜靜地看着他下命令,心中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什麼時候,京中地事宜由軍方插手了,爲什麼不是京畿守衛呢?
不過,南梁朝廷的事情,我沒有興趣,既然擺脫了公主的身份。 就期待着完成晏九朝地事情,然後和阿亂離開,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地享受人生。
不過十六歲的我,似乎已經漂泊的太久了……
不過,我很快回過神,試探地問道。 “請問將軍,要搜的刺客。 是傷了哪位貴人呢?”
將軍被問得一愣,他疑惑地看看我,然後恍然,“是宮中的貴人,恕下官不能多言。 ”
宮裏的……貴人……
我雖然心中疑惑,不過也只是瞥了一眼明鏡,然後衝這位青年將軍笑了笑。 “將軍客氣了,那麼,將軍請便,民女先失陪了。 ”
說完用眼神示意了明鏡,然後獨自離開了前廳。 希望明鏡能夠探聽一些有用地訊息吧……
宮裏…能是誰被刺殺呢?
一路走過去,能看到一隊隊地兵士來回跑動,很規矩,也很安靜。 看到我走過來,都自覺地讓開道路。
回到自己地居處,正看到如意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看着兵士進進出出地,想要開口,可是又不敢。 那副樣子,好似就要哭了似的。
“姑娘……”如意一看見我,連忙紅着眼圈跑過來,眼睛不住地往那邊掃,“這是怎麼回事,剛剛我在收拾,突然看到……”
我連忙安慰她,“沒事,只是例行公事,由得他們。 只是我的房間。 就不要讓他們進去了。 ”
“是。 ”如意點頭應了一聲,然後顛着小步往我的臥室跑去。 看來是去捍衛我的隱私去了。
我忍不住一笑,心裏略想了想,便伸手招了兵士,“這位兵爺,能不能打擾一下?”
被我叫住的兵士似乎是個臉皮薄地,他怔了一下,躊躇着沒有過來,不過還是走了過來,“姑娘,您有事?”
不都說大兵都是橫着走的主兒嗎?怎麼這位……等等,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
不過我怎麼想都沒有想起來,索性先拋到一邊,仔細地打量了他的相貌以後,才問道,“我想問一下,兵爺這是搜得第幾家了?”
兵士有點躲閃着我的視線,不過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小人剛從城防司那裏調過來,這是第一家。 ”
城防司?都動了城防司的人了?看來事情出得還挺大的,就在我走神的時候,這個兵士悄悄地走掉了。 對於這個人怪異地舉動,我雖然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在意,任憑他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沒過多一會兒,兵士們就搜查完畢,離開了我的小院,如意臉紅紅地跑過來,“姑娘,他們沒有亂翻,如意都看着呢!”
“嗯,辛苦了。 ”我拍拍如意的小手,眼看着她的臉紅透透,忍不住又是一笑,剛想再調笑她兩句,不過明鏡這時走來。 我便先示意她進去,往前走了兩步。
“怎麼樣?問到了什麼?”
明鏡走來時眉頭微皺,似乎有什麼想不通,不過既然我問到,他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是皇後被刺。 ”
“皇後?”我驚呼,也算明白他爲何這副表情了。
四年前昭明帝登基,太子妃自然也就順利地登上後位,而這四年來,因爲皇後育有太子蕭歡和皇三子蕭詧,這兩位成年皇子,而地位愈加穩固。
是什麼人,想要對她不利呢?
明鏡悠悠說道,“這幾年來,皇後地賢名滿朝盡知,可以說,無論是因爲太子,還是因爲皇後本身,她的地位牢固,也沒有與人爲惡的理由,那麼,對她下手,似乎……”
是啊,太奇怪了。 若是皇後的位置有所搖晃,我倒是能接受這個消息,可是,眼看着昭明帝對太子和蕭詧都頗爲喜愛,其他的皇子也沒機會,除非……是皇後的個人恩怨。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猛地想到了,究竟爲何會覺得剛剛那個兵士有點面熟了。 這個人,我在東魏的鄴城見過,可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鄴城,又是什麼身份呢?而且,難道說,他也認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