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來乾淨的眼睛看着她,高犰哭泣的淚眼看着他。
仿若,道路中央,一隻松鼠用最困惑的眼神,很小地站立在一輛車前不遠的行車線內,下肢站立,上肢屈起,兩腮鬍鬚炸開,它被嚇呆了。
快速左打輪,車入超車道,它也跟着閃進超車道,後輪子輕輕一顫,沒聽見“吱”的一聲,但,一定被壓成了鼠片。
太上忘情。
如果更超脫一點,就不會走上這條路。
最下不及情。
如果再癡呆一點兒,就不會躲閃。
他和她,就在中間,難免結局撲朔迷離突然,他和她,好像同時意識到,無論男女,作爲動物活在世上,一粒果子迸濺在嘴裏的滋味是一樣的,爲對方梳理皮毛的眷戀是一樣的,被命運碾過的痛苦是一樣的,生之狂喜和死之無可奈何也是一樣的。
他在她眼中看到,她在他眼中看到同樣柔軟的東西,犰犰從小白身上立起身體,右臉龐上染有點點血跡,她朝他招了招手,啞着聲音仰着頭,“你幫我送他去醫院,”
那種深切的信賴深深震驚着在場所有的人!
還有更震驚的在後面。
胡來輕蹙眉頭,看着跪在一旁的鄭井,看着滿身是血趴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一幫嫡系,龔曉躍遠遠坐在那邊,軍裝外套搭在身後的椅背上,一手擱在桌子上,手指摩挲着杯沿,“這是怎麼了。”又問了一遍,卻很沉靜。有扛下大事的氣魄。
卻,劉御剛要開口,犰犰竟然自己站了起來,她走過去,用染着血的手,伸過去,去握他的手,“我救過你,一命還一命,你現在要報答我,救救他,送他去醫院。”
犰犰在哀求。
犰犰在,挖他們的心鄭井慢慢動動腿,站起身,低頭在褲子荷包裏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了煙,叼一支在脣邊,走到桌邊,坐了下來,用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了煙,手在輕顫,胡來不記得她了,胡來也不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一個男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一個女人淚光點點哀求着你,救他胡來沉默地走到魏小白身旁,蹲了下來,從頭到腳掃了一道,抬起頭,“沒有傷到臟器?”
劉御搖頭,“沒有,都是皮外傷。”
胡來點點頭,抬手點了點,示意劉御過來一起把男人抽起來,卻,劉御走過來剛要伸手幫忙,犰犰突然大叫,“誰也不準碰他!除了你!”
再看看這個死犰犰哦,她是又傷心,又倔強的,胡來突然有點想笑,這個味道,就像,她心愛的玩具被人弄壞了,她氣死這些弄壞的人,繼而,誰也不準再碰她的東西。沒沾的就能碰。還有,這沒沾的還得是個苦力,也要小心,別再弄壞了她的玩具。驕縱異常。
這要平常,胡來厭惡這樣的女人。可,對她,厭惡不起來。
也許,剛纔一碰上她那樣驚賴的眼神,也許,她說,我救過你,一命還一命,你現在要報答我,那樣理直氣壯胡來沒做聲,獨自一人背起了魏小白,犰犰走過去,流着淚撿起小白的褲子橫着遮住了小白的屁股,還,撿起了自己的那管口紅,胡來揹着小白走在前面,犰犰抹着淚跟在後面。
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跟出來。
(又寫了一點點,嘿嘿,背書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