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輕嵐籠殿堂,棲霞綺麗好風光。楓林嫵媚紅霞繞,虎嶺雄威白浪傍。
癡爛漫,享和祥,凝花韻葉映冬陽。華枝灼灼情如火,盡得千詩萬畫彰。
這本是棲霞盛景,但在這樣的美景之下,在神聖莊嚴的佛門情景地。
卻藏着最齷齪,最殘暴的勾當。
袁天罡與李淳風很是詫異的看向姜明空。
“道友是認識祭壇上的神像嗎?”
“我雖不算博學,但從未見過這是何方神聖!”
李淳風很是好奇,姜明空爲什麼看到那神像後,如此憤怒。
姜明空指着神像對兩人介紹:“這神像,並非我中土之神。”
“乃是東瀛三貴子之首,更是東瀛天皇之始祖,號稱皇祖神,天照大御神。”
看到天照神像的同時,姜明空想通了爲什麼這裏只有女子的屍體。
畢竟東瀛的神,最喜歡純潔無瑕的女子。
只是讓姜明空仍舊疑惑的是,這些賊禿爲什麼要抽乾這些女子的鮮血。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剛剛戰鬥起來,被衆人忽略的僧人。
唐玄奘的弟子,辯機。
“你二人會作畫嗎?”
姜明空突然的問題,弄的道門雙秀一愣。
隨後李淳風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沓紙,開始繪製眼前所見一切。
姜明空也不由得在心中嘖嘖讚歎:“不愧是日後畫《推背圖》的男人,畫技真不賴!”
三人依次查探了三座石塔,果然如姜明空想的那般。
三座石塔下分別供奉着東瀛的三貴子:天照大御神、月讀命以及須佐之男。
“此事還需要褚大人出面,雖是玄奘寺的這三個老賊禿所爲,但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須知,他們可都是名滿天下,德高望重的佛門前輩。”
袁天罡很是不解,貞觀盛世,唐皇感念當年十八棍僧救駕之恩德,以及慈航靜齋代天選帝之知遇。
對佛門可謂廣開方便之門。
“也許看看這個,你們就知道原因了!”
這時候,一個女子從石山上一躍而下。
還有好似書冊一樣的東西,丟向姜明空。
李淳風下意識想要拔劍,姜明空卻手掌一抓,接住了女子丟來之物。
再一看女子面容,分明是建鄴大街,哭求姜明空的張三娘。
姜明空沒有查看手中書冊,反而盯着來人:“沒想到,實在沒想到。”
“我竟未能發現張三娘你竟身懷武功,更是易容改面,掩飾了真容。”
張三娘一笑,撕掉臉上的僞裝,雖上了年紀卻依舊風韻不減。
“大公子神魂堅韌,真氣純正,更是心細如髮,明察秋毫。”
“若非我與義兄這些年在海外學了些手段,又怎能瞞過大公子!”
說到這裏,李淳風似乎想到了什麼:“張三娘!張三娘……海外……”
“閣下莫非就是當年的風塵三俠之一,張出塵,張三娘?”
姜明空聞言,恍然大悟,只是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風塵三俠乃是隋末亂世的三位遊俠前輩:大哥虯髯客、二弟李靖以及三妹紅拂女。
李靖後來選擇李世民,成就大唐偉業,也成就了一代“軍神”傳奇。
三妹紅拂女嫁給李靖,同樣成就一段佳話。
可如今,紅拂女張出塵竟然丟下夫君,與虯髯客遠遊海外,這不禁讓姜明空有些浮想聯翩。
舞女出身,見慣人心的張出塵一眼就讀懂了姜明空的眼神。
她白了對方一眼:“看來,大公子最近遊歷江湖,疏於管教!”
“我該上書陛下,另請嚴師教導一番了!”
姜明空這才反應過來,眼前婦人可不是什麼單純的江湖客。
而是朝廷的一品誥命,衛國景武公李靖的夫人,自己私下見了要尊一聲“伯母”的存在。
他拱手一禮:“侄兒見過李伯母,不知李伯母當面,是侄兒失禮了!”
張出塵擺擺手:“大公子還是看看手中《僧錄》吧。”
姜明空不再糾結,翻開手中書冊,李淳風與袁天罡也好奇的看了過來。
開始幾頁的記錄還沒什麼特別。
直到十年前,玄奘寺立寺三年後,姜明空才皺緊眉頭。
智空收徒最澄。
智藏收徒空海。
智滿收徒鑑真。
李淳風見到姜明空停在此頁,若有所思,而且眉頭緊鎖,似乎看出了什麼端倪。
他與袁天罡對視一眼,袁天罡卻搖搖頭,表示自己什麼也沒看出來。
張出塵見到姜明空的樣子卻很是意外,她試探性的開口詢問:“看出來了?”
姜明空雖然看出其中端倪,但以李承乾的身份,並不應該知曉這些。
“空海”與“最澄”這兩個名字也許很多人沒聽過。
但是他們回到東瀛後成立的宗門卻是赫赫有名,成爲了東瀛佛門的最高聖地。
最澄立比?山,號稱東瀛天臺山。
空海則在比?山另開“裏高野”。
這些不是“李承乾”應該知道的事情,所以姜明空把話題交給了張出塵。
姜明空恭敬的遞上《僧錄》,並停留在七年前的這一頁。
張出塵看到這一頁的內容,挑挑眉:“說說吧!你看出了什麼端倪?”
姜明空看向袁天罡與李淳風:“兩位出身道門,據我所知,不論佛門還是道門,若是有明確的師承與道場。”
“都會有屬於自己的輩分,是這樣嗎?”
袁天罡點點頭:“我道門除了天師府,其他道脈很少如此,大多隨性隨緣。”
“就像李兄,他就沒什麼道號,也沒什麼輩分。”
姜明空有些好奇,李淳風這位青史留名的道士,到底師承何人。
“敢問李兄,令師是哪位前輩高人?”
李淳風露出一個帥氣的笑容:“我這次下山,就是奉了家師之命,尋找藥王前輩……”
張出塵有些惱怒,直接打斷了三人的互動:“大公子平日裏就這樣回答長輩問話的?”
雖然張出塵有點擺長輩的架子,但不看僧面看佛面,衛國公確實值得這樣的牌面。
“伯母請看,智滿師兄弟三人分別收徒,按說他們的徒弟應該是同一字輩。”
“就如智滿、智空與智藏一般,都是‘智’字輩。”
“但最澄、空海、鑑真三人,顯然沒有統一的字輩,這就是晚輩覺得有問題的地方。”
張出塵很滿意,尋常人哪怕將這名錄交給對方,恐怕也看不出其中端倪。
姜明空能在極短時間內,第一時間發現其中的問題,足以說明這位大公子確實心細如髮,思維縝密。
姜明空看到張出塵臉上的笑容,突然想到什麼,又繼續開口補充。
“明禮知恥,乃我華夏自古以來的優良傳統。”
“所謂字輩,並不是爲了方便取名,區分長幼,而是爲了不忘根本,銘記源流。”
“除非這三人並非我華夏之民,否則無法解釋此等異常!”
張出塵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姜明空。
她本以爲,能看出其中問題,就已算人中龍鳳,不曾想姜明空竟睿智如此,竟然能看出三人來自海外。
“我也不瞞着你們,最澄與空海都是東瀛來的遣唐使。”
“鑑真之名,你們應該略有耳聞,正是如今揚州大光明寺的主持。”
“聽說鑑真欲要效仿玄奘禪師,東渡東瀛,傳播佛法。”
聽到這裏,三人哪裏還不清楚,棲霞山的玄奘寺,恐怕立寺之初,就是爲了接待東瀛的遣唐使。
或者說,就是爲了東瀛的遣唐使,纔有玄奘寺的誕生。
袁天罡握緊雙拳:“這羣小矮子,我本以爲他們謙卑恭敬,是明禮守信的良人!”
姜明空則眼神冰寒,他雖然於天龍世界修道百年,如今又已踏上了超脫之路。
但藍星的千秋大劫,依舊是他心底的遺憾。
尤其建鄴城,正是日後的金陵,也是未來的南京。
他在心中暗下決定:“看來日後有暇,可往東瀛一行!”
不過他並沒有被家國仇恨衝昏頭腦,還是疑惑的看向張出塵。
“這又與百餘名花季少女的死,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