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卻不以爲意,開口道:“這老太太還裝上有文化人了,自己那點文化不也是解放之後上掃盲班才學的嘛,還嫌自己孫子唸書不好呢。”
“死老頭子,就等着孫子和你一樣吧,就認識自己名字,鬥大個字都不認識,他成盲流了,我看你怎麼跟我不在了的兒子兒媳婦交代!”陳覺的奶奶憤憤的說。
老頭聽完這話,嘀咕了兩句,然後繼續低頭鼓弄他的藥了。陳覺拉着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晚上躺在牀上,我腦子裏反覆回憶着那首歌怎麼唱,自己嘴裏輕聲的哼哼着。陳覺筆直的站在地上,閉着雙眼繼續在練着他所謂的“氣”,不過我總覺得他會馬上去上廁所似的……
我繼續哼哼呀呀的練着歌,一直氣定神閒,閉目養神的陳覺,似乎已經實在無法忍受了,他睜開眼,無奈的看着我說:“意哥!你歇會兒吧……我都說了,明天我幫你,實在不行那天我找人替你唱,你就早點睡覺吧。你那歌聲容易把狼招來……”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躺了下去,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連在夢裏面,我都是在唱歌,而且好像是在班級衆人面前,抓耳撓腮的胡亂唱着,全教室的人都在嘲笑我,我難看至極,就連宋雅萌也在鄙夷的看着我。我彷彿看見了林風得意的狂喜,教室外面齊瑞那幫人的臉也都出現在窗口,像那天扒掉我褲子時候那樣大笑着……
我從夢中驚醒了過來,一邊陳覺還在睡着,我看看寫字桌上的鬧鐘,剛剛不到五點鐘,可是我怎麼也睡不着了,心裏總是像有什麼事兒似的。
趟了幾分鐘,想去尿尿,我便輕手輕腳的下了地,輕輕的走出了屋子,對面是陳覺爺爺奶奶還有月兒住的房間,我怕吵醒他們就更加小心翼翼的走着,經過門口似乎聽見裏面有人小聲的聊天。
老年人似乎總是這個樣子,早上醒的特別早,當初外公外婆也是如此,通常老兩口子都會躺在牀上聊着天,說着生活中的各種瑣事,或者是回憶下過去的事情,再不就是講講自己的兒女什麼的,那個時候我最喜歡聽他們聊天,聽他們講那些我不知道的過去的事情。
我想陳覺的爺爺奶奶也是如此吧,也許所有老夫老妻都有這種習慣也不一定。
上完了廁所,我躡手躡腳的往回走,不過,好奇心讓我特別想聽聽老頭老太太在講什麼,雖然自己也知道偷聽別人談話,尤其是人家兩口子之間的私房話好像不太道德,有點猥瑣吧。
但是我仍然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的豎起了耳朵,站在過道裏使勁的聽着屋子裏面兩個老人談話聲。
倆人好像在說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正講着向西街的一些事情,也沒什麼。我想想,自己還是別繼續偷聽了,不道德不說,要是讓人家發現了多不好啊。
當我下定決心要做一個道德高尚之人,停止這種錯誤行爲的時候,我卻聽見了陳覺奶奶的話:“天宇那個兒子什麼時候走啊,你打算讓他在這住多長時間?”
好像是關於我的話題,我馬上停了下來,繼續側耳傾聽。只聽見老頭說:“就住幾天唄,能咋地,問這幹啥?”
“問問咋了,這是我家,來外人住了,我怎麼就不能打聽打聽襖?”陳覺的奶奶說道。
老頭咳嗽了幾聲,繼續說:“天宇那最近不方便,好像上面有什麼檢查組的來看向西街的情況,他們那地方得關門幾天。”
原來是這樣啊,什麼檢查組我不知道,但是我早就已經明白我住的那個地方是個什麼場所了,確實是違法亂紀的地方,不知道這次的事情會怎麼樣啊。
陳覺的奶奶好像在幫老頭拍着後背,然後埋怨的說:“你看你,原來身體多好,上次那麼一折騰就這樣了,都那麼大歲數了,還和他們那些人扯什麼啊,不爲自己也得爲孫子吧,你看咱家小覺,再這麼下去就真成壞人了!”
“你可別嘮叨了,壞什麼人啊?天宇他們年輕時候我就認識,從他們十多歲在向西街幾乎就天天在我身邊,一口一個二大爺的叫着,這麼多年也沒少幫咱們家,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天宇也算對我們有恩吧!”老頭不高興的說道,聲音也提高了。
“死老頭子,你小點聲!”陳覺奶奶攔道,然後繼續說:“我知道,我也謝謝天宇他們,但是,你不能拿自己孫子和自己的老命跟着鬧着玩吧!那天宇是個什麼人,那是個壞人,大流氓頭子,要是再來次嚴打,那就是槍斃的主兒!”
“你行啦,不愛聽你廢話……”老頭不滿的說。
聽到這兒,我已經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了,我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也許所有的人其實都是這麼看老爸的,連一向被認爲是自己人的陳覺家裏,陳覺的奶奶都這麼說老爸。
我也知道老爸他們不是什麼守法良民,可是她說老爸會被槍斃,我還是不太敢相信,可是她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我也沒法去反駁,再說了,我是在偷聽人家說話,怎麼好意思去和人家爭論什麼呢……
老爸是壞人,這我知道,可是,比老爸更壞的人即使是在這個小小的城市裏,我相信都大有人在,如果老爸能被槍斃,那其他人呢,得有不少被五馬分屍的吧。
我沒看過老爸親手殺人,但是在他指令下,確實有人送命,而且不少的街頭傳說裏,他都幾乎成了殺人不眨眼的代名詞,我知道那些都是違法,可是我依然在心裏爲他辯護着,解釋着。
這時候,我聽見了屋子我出來的屋子裏有走動的聲音,應該是陳覺起牀了,我急忙走回了屋子……
喫早飯的時候,看着陳覺的奶奶,我心裏總是想起來她說的關於老爸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也許她說得是對的,知識我不願意承認罷了。
上午第一節課剛下課,陳覺就拿着一個隨身聽和還有一盒磁帶來找我了,把東西拿到我面前說道:“給你用吧,我從別人那借來的,還有磁帶,你慢慢聽,回家的時候就別自己唱了……”
陳覺果然是個好同志,辦事我放心,這麼快就把這東西拿來了,不過這玩意兒怎麼用啊,可是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我也不好意思問,只能帶着它回了教室。
上課的時候,我把隨身聽拿在課桌下面,用手擺弄着,不知道怎麼才能把這東西打開,應該按哪個鍵子呢,我慢慢的研究着。
同桌石雪晴看見了我手裏拿着隨身聽,不知道在幹什麼,小聲問道:“你要聽歌嗎?”
“啊?”我愣了下,雖然是那麼回事,可是我總不能說我不會用這東西,聽不了吧。
我沒回答好像是不置可否一般,石雪晴紅着臉小聲說:“借我一隻耳機,我也想聽,上課太無聊了,雜誌看完了,新買的被我老媽給沒收了……”
這女生爲什麼總是不好好上課呢,看着挺乖巧的樣子,可是卻不愛學習,真是太可惜了,我真替她惋惜,不過我現在好像也是這個樣子吧……
不如我讓她先聽,看看她怎麼開這東西,這個主意不錯,我還挺聰明的嘛,我心裏想着,就把隨身聽遞給了她說:“你先聽吧,我坐會兒。”
“哦,好,太謝謝了!”石雪晴高興的笑了起來,接過了隨身聽。
我馬上仔細的盯着她的動作,想看看她是怎麼開這東西的。可是她卻把隨身聽塞進了課桌裏,然後用手在裏面直接按下了開關,我這個鬱悶啊,她這動作也太隱蔽了吧。
隨後她掏出一隻耳機把線塞進了衣服裏,把耳機從袖口拽了出來,然後把耳機放在了手心,用手裝着撐頭的樣子,把耳機放進了耳朵裏……
動作相當熟練,也相當避人耳目,這個樣子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在聽歌啊,這姑娘還挺聰明的,讓我很佩服……
她自顧自的聽着,我不想繼續發呆,只能耐着性子,勉勉強強的強迫自己聽會兒課,這感覺太痛苦太無聊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覺得讀書、學習是件如此枯燥的事情,從前那個愛學習、不怕困難、爭做優秀學生的苑意好像已經飛灰湮滅一般。
越想心裏越煩躁,總有一種想要把周圍東西都砸碎的衝動在心中,這是不是就是書上說的青春期啊,怎麼像個精神病人呢……
正在我心煩意亂的時候,忽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把一隻耳機塞進了我的耳朵裏,我嚇了一跳,看了看,是石雪晴,她見我這個樣子也覺得不好意思了,她紅着臉小聲說:“這個歌好聽……”
“哦……”我繼續裝酷的點點頭,耳機裏傳來了那首beyond的《喜歡你》。
這首歌是首情歌,也相當的好聽。可是我並不是很喜歡,起碼我認爲一箇中學生怎麼可以喜歡這種什麼情情愛愛,喜歡不喜歡的歌曲呢,太低俗了!
石雪晴小聲問:“這歌叫什麼啊,挺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