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爾哈齊眯着眼, “時間很巧,玉兒進了宮後, 你就去了正陽門。”
十阿哥沉默不語。
“所以,玉兒的行蹤, 和你的時間,都是算計在內的。”
十阿哥垂着腦袋。
“玉兒的庶姐找她去太子宮的事兒是提前兩天就定好的,然後,你身邊的人看着時間慫恿你去正陽門鬧事兒,你一出門,這邊就有人把消息傳到了兩個孩子耳裏。兩個孩子和你親,聽說你沒銀子了, 自然要去找你。之後, 便是你說的事了。”
十阿哥苦笑一聲,“我就是來求證一下。”果然,他身邊的親信是八哥九哥的人,以前他不大在意, 可以後……
雅爾哈齊看他一眼, 沒吱聲兒。
老十素來和老八老九走得近,這次,被那兄弟倆推了出來做急先鋒,老十估計這會兒反應過來了。爲了讓玉兒沒時間攔着老十胡鬧,這才把兩個孩子扯了進來。至於明泰,他巴不得自己一家出事兒呢,這次辦事自然賣力。不過, 通過這事兒,倒是能看出來,太子宮裏必然有老八老九的人,如此才能安排玉兒進宮的準確時間,或者說,從一開始玉兒的庶姐找她進宮,就是算計在內的。
雅爾哈齊眯着眼,對老九的兒子,他這次沒下死手,畢竟,那是皇上的孫子,此次下藥權當警告,如果下次再敢把手伸過來,他就再不會顧忌皇上,不給老九家弄死兩個,他就不是雅爾哈齊。本來沒想去動那個孩子的,誰叫他阿瑪太滑,沒被馬摔着呢,不過,便是救回來,以後也會落下病根兒,而且,這事兒,他已經透給皇上知道了,且看皇上對於老九他們這種在背後添亂的行爲如何處置吧。
老八?老九和他穿的是一條褲子,可惜,老八太聰明,他府裏也沒個兒女,不過,他府裏那個吶喇氏的事兒卻可以一用……
“老雅,九哥家……”
雅爾哈齊瞟一眼十阿哥,十阿哥被雅爾哈齊眼中的寒意凍得僵了一下,訕訕地停了嘴。
雅爾哈齊挑起脣角:“你還是想想你這一鬧,皇上會怎麼處置你吧。這回可跟你以前在宮裏頂撞他老人家不一樣,你這一回可是把皇家的臉丟給天下人看了。”
十阿哥破罐子破摔:“我知道,這次肯定逃不過,定是會關到宗人府去了。”
雅爾哈齊冷笑道:“宗人府,嘿嘿。那裏面,可不是你家那麼舒服,你以前沒去過吧,這一次,你會知道那滋味兒的。”
十阿哥嘿嘿乾笑了兩聲,事兒都做了,能怎麼辦?等着挨罰唄。喫一塹,長一智,以後,別衝在前頭,就行了。
說完了這事兒,兩人換了個話題閒聊。
老嘎達捱了十板子,一瘸一拐找到佑桑佑張,告訴他倆主子爺在和十爺說話。佑桑估張聽了這話,撒腿就跑,把老嘎達一人留在當地苦笑,這倆潑才,連句好話也沒和他說,唉,這十板子,真痛呀……
練功房裏,弘芝弘英正被阿蘇與瓦爾喀護着做訓練,他們阿瑪說了,得把四肢的筋拉開了纔行,這樣,以後練武就不容易傷着,這兩天,他倆才知道什麼叫痛呀。
“小主子,爺在和十爺說話呢。”
佑桑和佑張站在練功房門口喊,卻沒人敢進去,那兩位侍衛大人不敢動小主子,他們,卻是沒顧忌的,進去被捉住了,指定屁股遭殃。
弘芝弘英一聽這話,一人一腳踢開了旁邊的阿蘇與瓦爾喀。
“起開,小爺要去找額娘。”
“阿蘇,你要是敢攔着我們兄弟,等額娘好了,我讓她把你的女人叫來府裏當丫頭使喚。瓦爾喀,將來你侄女進了府,小爺就一直欺負她。”
阿蘇與瓦爾喀對視一眼,苦笑着看着那兩位小爺撇着八字步慢悠悠往練功房外走,沒法不慢,那兩位小爺這兩天被壓住做基本功,現在還能走,阿蘇與瓦爾喀已經很意外了,就這量,他們當年都頂不住。
好容易出了練功房,弘芝問佑桑:“十堂叔來了?他知道我們的事兒嗎?他怎麼不進來看我們,只在外面和阿瑪說話?”
“是,十爺這已經來了有一陣了,老嘎達跟他報信兒,還被主子爺打了十板子。”
弘英道:“二哥,那咱們趕緊去看額娘吧,這兩天阿瑪只讓我們早晚請安時看一眼額娘,都不讓我們近前。”
弘芝點頭,兄弟倆往小太監身上一趴,“快,揹着小爺們走快點兒。”
佑桑佑張雖說年紀大了兩個小主子三歲,可這身架子也沒大上許多,揹着兩位小主子走不多遠就直喘氣,卻也不喊累,都知道小主子這兩天遭了大罪了,他們現在累點兒就累點兒,趕緊把小主子送到主母那兒去是正經。
等走到地兒,兩個小太監直接趴那兒了,弘芝弘英很滿意道:“不錯,今兒差事辦得好,回去有賞。”
小太監趴地上動了動腦袋算磕頭謝恩了,嘴裏忙着喘氣,更沒力氣起身。
弘芝弘英偷偷推開房門,見幾個嬤嬤在外面守着,也沒理她們,轉身進了臥房。
兄弟二人站在炕邊往上看,卻見額娘還在睡。
弘芝看一眼弟弟留在褥子上的手印兒。
“弟弟,你真髒,你把額孃的褥子弄髒了,額娘要不高興了。”
“二哥,你別光說我,你其實和我一樣。”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出門找嬤嬤給他們洗澡。額娘愛潔,不喜歡髒小孩。
被洗得乾乾淨淨的弘芝弘英讓嬤嬤把他們放到額娘身邊。
“嬤嬤,我們保證不吵到額娘。”
“嗯,我們先前就沒吵額娘。”
嬤嬤們知道幾個小主子都懂事,便依了他們的話,把他們放到主母的炕上,又輕聲道:“小主子,有事兒就叫嬤嬤,千萬別吵到夫人。”
兄弟倆一起點頭。
弘芝弘英分趴在額娘左右。
“二哥,佑張說,如果一個人一直睡着不醒,就要不好了,額娘會不好了嗎?”
弘芝摸了摸額孃的臉:“額娘好好的,你不許亂說話。”
“二哥,我想聽額娘說話,喜歡額孃親親。”
“弟弟,我也喜歡。不過,阿瑪說,額娘要休眠,休眠就是一直睡。”
“可是,佑張說,一直睡就是不好了,他說他額娘就是一直睡,後來就再沒醒過來,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沒見過他額娘。我不要和佑張一樣。”
弘芝火了:“弟弟,都和你說了,額娘只是休眠,和佑張的娘不一樣,你別把額娘和別的女人比,額娘是別人能比得上的?”
弘英委屈道:“我就是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害怕,比以前怕黑還怕。二哥,你不怕嗎?”
弘芝又摸了摸額孃的臉,伸出小嘴兒又親了親:“弟弟,額娘和平時一樣。”
弘英不甘落後,也抱着額孃的臉親了親,“二哥,還是不一樣,平時,額娘會回親我們。”
弘芝皺眉看着弘英:“你再多話就出去,你吵着額娘了。”
弘英嘀咕道:“二哥,你其實也害怕吧?”
弘芝想了想:“額娘是仙女兒,額娘只是休眠,你別說‘不好’那兩個字眼兒,我聽着不自在。我以前不明白爲什麼佑張想起他額娘就哭,咱們以前明明想起額娘就高興的,我現在有點兒明白了,額娘就這兩三天不和我們說話我們都這麼難受,如果很久很久不和我們說話,也不讓我們見她,我也會像佑張那樣哭的。”
弘英往額娘身邊蹭了蹭,弘芝看看弟弟,想了想,揭開額孃的被子鑽了進去,弘英見狀立馬跟風,弘芝瞪了弘英一眼:“把被子蓋好,不許涼着額娘。”
弘英扯半天扯不好,哭喪着臉看着他二哥,弘芝沒辦法,鑽出來給弟弟和額娘蓋好被子,這纔回他那邊重又鑽進去,還反手把自己這邊的被子壓了壓。
弘英舒服地眯着眼:“二哥,這樣真好。”
弘芝嗯了一聲,也不理弟弟,伸出小胖胳膊小胖腿兒巴在額娘身上,這才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弘英忽然道:“阿瑪壞,一個人霸着額娘,不讓我們和額娘一起睡。”
弘芝蹭了蹭,額娘軟軟的,香香的,暖暖的,額孃的被窩比他們的被窩舒服,挨着額娘,真好……
惠容聽說兩個弟弟跑進了額孃的房間,怕他們吵着額娘,急忙追了過來,卻見他們一左一右挨着額孃的頭已經睡着了,無奈地嘆口氣,讓嬤嬤幫着掖好被子,轉身出了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不免有些羨慕,可她還有一大堆家事要處理,這兩天只能來陪額娘一小會兒,不過,比起哥哥來,惠容心理平衡了許多,哥哥只能早上出門前和晚上回來能看看額娘,其它時間阿瑪都不讓他們打擾額娘,說額娘這回累壞了……
可是,她也好想和額娘一起睡啊……
雅爾哈齊送走十阿哥,回到臥室,便看到擠在一起的三顆腦袋,三張粉□□白的臉兒靠在一起,其中兩張小嘴兒還打着小呼嚕。
雅爾哈齊挑了挑眉,又想了想,考慮是現在把這兩隻小豬拎出去泡冷水,還是明兒加大訓練量?或者……最後想起來這是他自己的崽兒,方纔壓下各種想法。
算了,自己一個大人都會害怕,幾個孩子,估計也都有不安吧,他們已經一兩年沒這麼粘媳婦兒了,今兒就先這樣吧。
到了晚上,孩子們按例請安後就該各自回去睡覺了,可不只兩個小的,連兩個大的也都眼巴巴看着他不願意回房,雅爾哈齊只能妥協,於是,當天晚上,四個小東西如願和阿瑪額娘全家一起睡在了一個被窩裏。
玉兒是被壓醒的!
平日丈夫睡覺也總緊摟着她,腿也會橫在她身上,可她從沒覺得不舒服,可今兒,她覺得喘不上氣,掙扎着睜開眼,就見丈夫的眼睛亮亮的在眼前晃。
“你別壓着我肚子,好重。”
這便是天籟之音嗎?
聽着妻子嬌滴滴的聲音,雅爾哈齊狠狠吐了口胸中的悶氣,背上盤踞的那團涼氣隨着這口悶氣的吐出,也終於消散了。
對着妻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媳婦兒,醒了?”
玉兒白了丈夫一眼:“讓你別壓着我肚子。”
雅爾哈齊眼含笑意,在被子裏伸出兩條腿夾住妻子:“我沒壓你肚子。”
玉兒疑惑地眨眨眼,卻感覺肚子上的重物在往上爬,很快,胸口的被子鼓了起來,從下巴下面的被子裏鑽出兩個小腦袋,玉兒驚訝地喊:“弘芝,弘英?”
弘芝弘英是被他們阿瑪移動腿的動作給弄醒的,迷迷登登朝着聲音的方向爬出來,迷迷糊糊衝着他們額娘憨笑:“額娘。”
感覺後背有異,玉兒回頭:“普兒!”
弘普臉紅紅地親了親額娘:“額娘,你終於醒了!”
“額娘。”惠容從阿瑪臂彎裏爬出來,也伸頭在額娘臉上親了一記。
玉兒失笑:“今兒怎麼都睡一起了?”
雅爾哈齊的雙腿緊緊夾着妻子的雙腿:“你睡得太久了,孩子們都嚇壞了。”
玉兒這纔想起來,自己那天被丈夫抱回臥室,吩咐了跟隨而至的女兒幾句話,又告訴丈夫要休眠,之後就人事不知了。
玉兒歉意地在兒女臉上各親了一記,“好了,額娘睡醒了。”
雙胞胎巴在額娘身上:“額娘,多親幾下,把這幾天的都補上。”
玉兒笑着抱着兒子啾啾,雙胞胎樂呵呵地眯着眼笑,弘普與惠容對視一眼,也把臉伸了過去……
雅爾哈齊看着那圍在一起啾來啾去的五個腦袋,覺得胸口漲得滿滿的全是喜悅,這些天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鬱憤狂燥全都化作了雲煙,消散無痕。到昨天,他都已經不敢親自訓練兩個兒子了,就怕一時失手傷着他們。好在,妻子終於醒了。
看着妻子轉着圈兒的忙乎,雅爾哈齊笑着把腦袋擠了進去,玉兒一個沒防備,衝着他的臉也親了一記,樂得雅爾哈齊咧開了嘴呵呵的笑,成功招來玉兒一個白眼兒。
一家子收拾妥當,坐在廳裏,玉兒聽着丈夫仔細解說,這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幾個孩子也才知道,罪魁禍首居然是八堂叔,九堂叔,還有三叔家的明泰堂叔。
弘普眯了眯眼:“阿瑪,兒子會讓下面的人以後多注意八堂叔九堂叔平日的活動,也會在上書房多呆幾年,等着九堂叔的兒子。”
惠容點頭:“阿瑪,我會注意九堂叔的鋪子的,還有據說九堂嬸子家鋪子也不少,女兒也會多注意的。”
弘芝弘英皺着小眉頭:“我們呢?”
弘普看一眼兩個弟弟:“你們記得把這事兒守口如瓶,出了這屋,不許漏一個字兒。”
弘芝弘英點頭:“知道,知道。”他們從來沒說漏嘴,可哥哥總好像不信任他們的樣子。
雅爾哈齊總結道:“這事兒裏,你們八堂叔興許出謀劃策了,說說怎麼辦?”
弘普皺着眉頭:“八堂叔躲在後面,平日與誰都交好,一時之間卻是不好辦,不過,日子還長,他總會漏出什麼的,他在意什麼,希望得到什麼,咱們以後給他多使絆子。”
雅爾哈齊看一眼妻子:“我們會注意收拾首尾的,再說,兒子們既姓了愛新覺羅,又怎麼能真的與世無爭!”
玉兒嘆口氣:“知道了,別人既然打到頭上了,咱們總不能不還擊,芝兒,英兒,以後再不可任性了。額娘不想再聽到你們出事兒的消息。”
弘芝皺着小眉頭道:“嗯,兒子也不想額娘像這次一樣睡這麼久了。”
弘英趕緊點頭:“雖然知道額娘是仙女兒,可是,兒子還是害怕,怕額娘不好了!”
“弘英!”除了玉兒,四個人全都吼出了聲。
弘英面對四張怒氣衝衝的臉,縮了縮脖子,癟着嘴道:“可是,額娘那樣子,和佑張說的好像,我害怕。”
玉兒趕緊把兒子抱在懷裏哄,弘英撲在額娘懷裏,眼淚再也止不住,哇哇地哭:“阿瑪明明說了額娘是仙女兒,說要陪着我們一輩子的。”
玉兒趕緊道:“好好,額娘陪着你們一輩子。”
弘普在一邊皺着眉頭道:“額娘是仙女兒的事兒,不準說出去。”
弘英抽抽答答道:“我沒說出去。”又回頭對玉兒道:“額娘,兒子和二哥以後再也不亂跑了,你以後不要睡這麼久。”
“好好,額娘不睡這麼久。以後額娘天天早早起來,讓英兒一醒就能看到額娘好不好?”
弘英點頭:“好!”
雅爾哈齊在一邊哼道:“天天早起?那你們額娘就睡不好了,就會生病。”
弘英爲難地看看額娘,又看看阿瑪,求救地看着弘普。
弘普嘆氣道:“只要你們以後乖乖的,額娘就不會像這次一樣累壞了。記住了?”
弘英癟着嘴兒點點頭,巴在玉兒懷裏不出來,玉兒見一邊的弘芝滿眼羨慕,乾脆,把弘芝也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