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伸出手, 抵住靠得太近的臉,“你做什麼?”
雅爾哈齊惋惜地嘆口氣:“還能做什麼?你肚子裏這倆才揣了一個多月呢, 爺什麼也做不了。”
玉兒看着他憋屈的神態心情大好:“總不能只是我一個人受苦吧。”
雅爾哈齊把媳婦兒摟在懷裏,把頭搭在她薄薄的肩膀上, 鬱悶地道:“是,爺也得一起同甘共苦。”
玉兒笑道:“怎麼,你不樂意嗎?”
“樂意,榮幸之至!”
這還差不多。
阿山看着女兒滿臉笑容地與女婿一起出來,看看雅爾哈齊身上的衣裳,阿山暗地撇嘴,哼, 全是女兒的手筆……
雅爾哈齊什麼人?他可不像媳婦兒那樣遲鈍, 對於老丈人隱隱流露的嫉妒洞若觀火,不過,他一點兒不露聲色,坐下後, 又把腳伸了出來。
阿山一看, 那鞋也是女兒做的,眼氣……
阿山明智地不再去看對面那個搶了他女兒的男人,低頭逗弄懷裏的孫女兒。
雅爾哈齊心情一下好了,唉呀,果然,當你憋屈的時候,就得讓別人一起憋屈, 這樣,你心情就好了。
“阿布哈(嶽父)能多留幾天?”
“還是得看皇上呀。”
雅爾哈齊點點頭,“阿布哈在兩江可還順心?”
“勞貝勒爺掛心,奴才政務都還順手。”
玉兒坐在一邊撇嘴兒,一家子,就阿瑪纔跟雅爾哈齊這樣客氣,要是三哥在這兒,早歪肩塌背地怎麼舒服怎麼靠着了。
玉兒轉轉眼珠,朝兩個孩子使眼色兒。接到額孃的示意,惠容從郭羅瑪法懷裏溜下地,爬到了阿瑪懷裏,弘普有些無奈地順應額孃的心意自動自發地坐到郭羅瑪法懷裏,兩個男人因爲懷裏的兩隻,神色一下都舒緩了。
“郭羅瑪法,額娘說她都三年沒見着您了,平日額娘可想你了,郭羅瑪法想額娘嗎?”
阿山看看一邊笑靨如花的女兒,神情更柔和了。
“郭羅瑪法到江寧府已經三年了,連你們都長這麼大了。雖然想你們額娘,可郭羅瑪法要爲皇上辦差,爲朝廷出力呀,知道你額娘在京裏一切都好,郭羅瑪法也就放心了。”
“嗯,阿瑪對額娘很好,郭羅瑪法你放心吧。”
阿山眯着眼笑着點頭。
哼,親王府再好,也沒有以前在家裏過得好。
…… ……
看着那翁婿二人間的氣氛一下融洽了許多,玉兒滿意地下去張羅,唉呀,阿瑪好久沒喫自己做的飯了,今兒得好好做幾個菜給阿瑪喫。
過了幾個時辰,一家子坐在飯桌上,雅爾哈齊又開始撇嘴兒,有好幾個菜,自己一次也沒喫過,媳婦兒太偏心眼兒了,她阿瑪一來,她做這麼多,平日都不給自己做。
“乾燒鱔段、牡丹魚片、荷葉米粉鴨、雪包銀魚、元蘑燜山雞、鹿茸三珍、雞蛋玉米羹、門釘肉餅、雪紅圓蜜餞、紅棗山蓮葡萄粥……”
玉兒一一把菜名兒報了一遍,開始忙乎着給兩個男人佈菜。
“玉兒,你坐着吧,別忙乎了,都累了一天了。”雅爾哈齊趕緊把媳婦兒按住,心裏直犯酸,老嶽丈能喫多少?媳婦兒做這麼多!
“對,對,趕緊坐下,你現在是雙身子,怎麼還如此不知愛惜自己。”阿山看看桌上的菜,知道好些都是女兒親手做的,又高興,又欣慰,又擔心。
玉兒甜甜笑道:“阿瑪好幾年沒喫女兒做的飯了,今兒多喫點兒。”
阿山眼眶有些潮溼,“好,好,阿瑪多喫點兒。”
雅爾哈齊暗地裏撇嘴兒,哪有好些年,經常在府裏做了點心,不都讓那隻大雕運過去了嘛。沒見老嶽丈比幾年前都胖了?
好吧,男人嫉妒起來,也是不講理的……
玉兒給兩個孩子盛好粥,看着他們自己拿起勺子,一勺一勺開始喫。
阿山想起一事,筷子頓了頓,“方纔你讓人給皇上也送了?”
玉兒點頭:“嗯,送了幾個女兒親手做的。”
阿山頓了頓,想說什麼,又止住了。
雅爾哈齊看看老嶽丈的神態,自是知道他擔心什麼。
“送菜的是我身邊的小林子,性情謹慎,無妨。”
阿山看看女婿,點點頭,這入口的東西,太容易被做手腳,謹慎小心總無錯的。
“平日偶爾玉兒做了好的點心,我也會親送到宮中,皇上是極喜歡的。”
阿山想,怪不得女兒女婿在皇帝面前那樣自在,一般的宗室哪像他們似的。先前談政事時,雅爾哈齊也在的,玉兒來前兒,被皇帝差去辦事兒去了。阿山自然看到了他在皇帝面前的待遇跟皇子阿哥沒什麼差別。
皇帝也正用飯呢。看見雅爾哈齊身邊的太監抱着一個食盒低着頭進來,笑着問道:“你們家夫人這讓你送來什麼?”
小林子跪着把食盒舉過頭頂,李德全接了過去,擺出來,試毒的太監趕緊上來各夾了一些試喫。
“回皇上,這些都是夫人親下廚做好着奴才送來的。”
皇帝看看其中的荷包豆腐、冰糖肘子、玻璃肉球,太監很有眼色地替皇上把這三樣都各夾了一些放在碟子上呈上來。
皇帝現在牙不太好,就喜歡這些軟和的。喫完了,點點頭,“味道不錯。”
又指指幾個菜,讓一邊的太監裝到食盒裏,“小林子,你把這幾個菜帶回去,想來你家主子也正喫着呢,給他們添菜吧。”
小林子抱着食盒倒退着出了門,腳步快捷地往回趕。
阿山看着小林子抱回來的菜,已經很淡定了,這是喫的,不需要供起來……
晚上,雅爾哈齊躺在牀上抱怨道:“好幾個菜,你從來都沒做。”
玉兒被他的孩子氣逗樂了:“那幾個川菜?你不是不喜歡?”
雅爾哈齊哼道:“只要你做的,爺都喜歡。”
玉兒趕緊哄他:“好,以後我會的都做給你喫,一輩子時間,還能有個喫不膩的時候不成。”
雅爾哈齊聽到一輩子三個字,心情好了。
“只要你做的,爺一輩子也喫不膩。”
玉兒哼道:“甜言蜜語。”
“爺可說的全是心裏話。”雅爾哈齊奇怪爲什麼媳婦兒就不相信呢,難道自己這麼不能讓人信任?
“好,好,你現在說的是心裏話,不過,以後這心變不變,可誰也拿不準不是。要說呢,這世上,最易變的,就是人心了……”
雅爾哈齊趕緊道:“是,是,我不說,我做,好吧,你看我以後。像你說的,咱看實際行動。”
玉兒轉嗔爲喜,“嗯,好,我看着。”
至少,他現在是真心的。以後,變心了再說變心的話,反正,她也不是離開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菟絲花。
第二日,皇帝由宿遷縣五花橋渡中河,遍閱堤工。自宿遷縣渡黃河駐蹕桃源縣上古城。
玉兒一家子請旨都留在了宿遷。阿山沒留,他跟皇帝彙報完事兒,直接趕回兩江了。他上午走,下午,瓜爾佳氏就到了宿遷。
玉兒撲到額娘懷裏就不起來了,雅爾哈齊在一邊看了很無奈,看看手裏的女兒,看看地上的兒子,最後,把女兒遞了過去。
瓜爾佳氏見了外孫女兒,一下愛得不行,一邊抱着女兒,一手抱着惠容。
“郭羅媽媽,額娘想您了。”
瓜爾佳氏親親外孫女兒的臉,“嗯,郭羅媽媽知道,容容想不想郭羅媽媽。”
惠容很認真地點頭:“額娘一念郭羅媽媽,容容就想郭羅媽媽。”
玉兒聽了女兒討好的話,啥傷感都沒了,笑道,“你個小機靈鬼兒。”
雅爾哈齊在一邊嘆氣,這麼些天,這眼淚見天兒的流……
高興了流,傷心了也流,看到別人的不順心她都能扯到自己身上,然後又在那兒傷心。把個雅爾哈齊愁得呀……你嗜睡也就罷了,這次怎麼嗜上哭了?
雅爾哈齊決定了,嶽母來了,不能讓她就走,得想法子讓她留下來多陪陪媳婦兒。不都說知女莫若母,有嶽母勸着,媳婦兒應該不會哭了吧?
也不用雅爾哈齊開口,瓜爾佳氏看女兒這樣子,直接說了。
“我留下來照顧她,貝勒爺且去萬歲爺身邊兒吧。等萬歲爺迴鑾了,你再來接她,我那時纔回兩江去。”
玉兒一聽額娘不走了,一下高興了,就張羅着讓人收拾雅爾哈齊的東西,後來想了想,把兒子的東西一併收拾了,難得出一次京,且讓兒子去開開眼吧,女兒跟着不方便,兒子就算不跟着雅爾哈齊,不還有四阿哥十三阿哥嘛,讓他們幫着帶着就行。
雅爾哈齊與弘普兩人大眼瞪小眼,被玉兒快手快腳送上了追御駕的船。
“阿瑪,你肯定做什麼讓額娘嫌棄的事兒了,她這麼着急送我們走。”
“兒子,肯定是你惹你額娘生氣了,連帶着阿瑪也受了遷怒。”
弘普看一眼阿瑪,肯定是阿瑪做錯事了,額娘纔不會嫌棄自己呢。嗯,額娘說了,難得汗瑪法願意教導,妹妹可以不學,自己以後要頂門立戶的,卻一定要多學點兒,可能,額娘這是讓自己趕緊去汗瑪法身邊學東西呢。
父子倆站在船上直到什麼也看不見了才進了船倉。
“阿瑪,額娘給我做的好喫的呢?”
“兒子,那明明是你額娘給阿瑪做的。”
“阿瑪,你是大人,怎麼能搶小孩子的東西。”
“兒子,那明明是你額娘給阿瑪的,你是兒子怎麼能這麼不孝順你阿瑪。”
“阿瑪,兒子分一半兒給你。”
“兒子,是阿瑪把自己的分一半兒給你!”
“阿瑪,你真幼稚。”
“兒子,你真不可愛。”
…… ……
“阿瑪,你的喫完了,不能搶我的。”
“兒子,你肚子小,喫不完,阿瑪幫你喫點兒。”
“阿瑪,我現在喫不完,留着一會兒再喫。”
“兒子,東西要新鮮的時候纔好喫。”
“阿瑪,額娘做的,就算不新鮮,也好喫。”
“兒子,你額娘不在,阿瑪要負責監督你喫新鮮食物,以免喫壞身子。”
“阿瑪,你是自己嘴饞吧?”
“兒子,阿瑪是大人,怎麼會嘴饞。”
…… ……
“阿瑪,你在喫什麼?啊——那是額娘給我裝的乾果!”
“兒子,你額娘說了這是給你裝的?你額娘沒說,就是給咱父子倆一起喫的。”
“阿瑪,你平日明明不喫的。”
“兒子,你額娘沒在身邊兒,阿瑪只能喫點兒她準備的東西了。”
“阿瑪,兒子也想額娘了。”
“兒子,沒事,有阿瑪在你身邊呢。”
“阿瑪,雖然你在身邊兒,可你總欺負兒子。”
“兒子,阿瑪沒有欺負你。”
“阿瑪,你欺負了,兒子回去後要告訴額娘!”
“嘿,兒子,兒子,咱是男子漢不?咱是男子漢就不能找額娘告狀。”
“哼,兒子當然是男子漢。”
“是嗎?兒子你肯定是男子漢?你明明乳臭未乾,胎毛未褪!”
“阿瑪,你別瞧不起人,兒子長大了,是男子漢了。兒子現在都不跟額娘一起睡了。”
“好吧,男子漢的問題要自己解決,不能找額娘撐腰知道不?你看阿瑪就不找別人撐腰。”
弘普鄙夷地看阿瑪一眼,那是因爲阿瑪自己沒額娘,繼瑪嬤也不給阿瑪撐腰;不過,額娘說了,這話不能說出口,說了,阿瑪會傷心。算了,自己是孝順兒子,就不跟阿瑪一般見識了。
弘普看看空了許多的食袋,唉,本來夠他喫半個月的,結果被阿瑪喫掉了一半兒。
“周嬤嬤,你幫我把這個袋子放好,別讓阿瑪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