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苑是一間新開的會所，離工作室並不算遠。秦渭陽把車開到門口，直接把車鑰匙仍給侍應生，帶着白未晞從旋轉玻璃裏走了進去。

會所裝修得並不豪華，大廳也算不上氣派。若不是白未晞在秦渭陽和馮淑倫手下燻淘了這麼久，還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

裝潢用的是一色的花梨木，雖然比不上紅木，但也是價值不菲。而且不像紅木這麼張揚，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很舒服。

線條簡潔，採用的卻是中式風格。雕樑畫棟雖然說不上，但在細節上也能看得出是刻意雕琢過的。

“秦先生，包廂已經準備好了。”領班看到兩人進來，急忙從服務檯裏面走出來。可見秦渭陽是這裏的常客，消費絕對不會低。

白未晞低頭看了看領班的金線織錦鍛面旗袍，再看看自己的燈芯籠休閒褲和修身棉衣，覺得自己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竟有些自慚形穢了起來。

“好。”秦渭陽沒有多話，只是帶着白未晞往裏面走。

走廊很長，白未晞這才發現，會所裏沒有大廳。從門與門的間距來看，應該是或大或小的包間。

領班不住地打量着白未晞，幾乎已經超出了禮貌的範圍。白未晞也知道自己的打扮，走在校園裏是平常不過，但是走在這裏，卻有點標新立異。

她有點抱怨秦渭陽，如果早知道要來這種地方，她換件小禮服在棉衣裏面也好啊！未來設計師，因爲着裝問題被人笑話，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秦先生。香檳已經準備好了，還需要什麼吩咐嗎？”領班再好奇，也不會問白未晞的身份。

能夠跟着秦渭陽出現在這個地方，應該不會是她想像中的那種關係。

“不用，有事我會按鈴的。”秦渭陽微微頷首，伸手推開門。示意白未晞先進。

這種時候。不用講究紳士風度吧？白未晞髮現，自己根本缺少應付這種場面的經驗和底氣，心裏惴惴不安起來。

幸好是秦渭陽帶她來的，不然。她很可能會奪路而逃。

她只能很有風度地微微一笑，然後舉步走進包廂。

如果單看外面的裝修風格，根本無法想像包廂裏的豪華。水晶吊燈長長地垂下。牆上也鑲着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裝飾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領班的腳步漸漸遠步，因爲鋪着厚厚的地毯。所以很快就聽不到聲音。白未晞侷促地一笑：“老師，這麼奢華的地方，我都不敢進去了。”

“進來吧。”秦渭陽一笑，不再展示所謂的紳士風度，率先走進了包廂。

地方不算大，但容納十二三個人還是綽綽有餘。

冰桶裏鎮着一瓶香檳，長長的瓶身。彷彿優雅的天鵝。瓶身周圍，散發着絲絲的白霧。兩個水晶香檳杯放在餐桌的對面。中間則放着一捧盛放的紅玫瑰，豔紅欲滴。

“這個”白未晞有點不敢坐下。

“紅玫瑰可不是我的意思。”秦渭陽瞪着那捧花看了一會兒，才搖頭苦笑，“有時候，不一定所有人都能領會你的意思。”

白未晞鬆了口氣，又有點悵然若失。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一種感覺，竟然對這捧玫瑰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秦渭陽拿起桌上的遙控器，白未晞以爲他要打開電視，卻發現室內暗了下來。忍不住驚呼一聲，桌子上卻亮起了燭光。原來遙控器，是遙控的燈光。

“不熱嗎？”秦渭陽提醒。

“啊，熱。”白未晞急忙把棉衣脫下。

地暖做得很好，室內的溫度至少要比室外高出二十度。難怪可以在這種天氣喫冰鎮的香檳酒。

白未晞的毛衣是大領針織衫，在腰部有一個收腰的小點綴，彷彿是脣上的胭脂，把白色裝點得有了一點嬌豔的味道。

“加一條野性的寬腰帶和高跟長筒靴，其實這件毛衣還是很適合這種場合的。”秦渭陽習慣性地對她的搭配評頭品足。

白未晞佯嗔：“老師，你沒有說會來這樣的高檔會所，我還以爲隨便找個路邊攤喫點宵夜呢！”

其實，她懊惱的是自己。明知道以秦渭陽的氣質，進出的絕對會是這種高檔場所，卻一點都沒有想到換身衣服的問題。說起來，還是自己以前沒有機會出入會所，所以壓根兒沒有意識到。

“沒關係，我沒帶你去大廳，又沒有外人。”秦渭陽失笑，“領口開得有點小，如果能露出鎖骨的話，就能顯出成熟的嫵媚。”

“我才十九歲，不用成熟。”白未晞沒好氣地說。

“這件衣服不是你設計的。”秦渭陽看過白未晞所有的設計稿，因此清楚地知道她的風格和作品。

“天氣轉冷，我去藍天服飾隨便拿了一件。”白未晞不以爲然地說，“本來是想拿自己設計的衣服，不過我沒有設計厚毛衣，只是設計了幾款針織衫。”

“藍天服飾已經擴張成四間門面了？”秦渭陽微笑着問。

“嗯，現在看起來氣派多了。申曉曉和劉美麗強強聯手，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白未晞笑着說，“她們兩個，一個精打細算，一個大大咧咧，配合得還真默契。”

“其實你纔是靈魂人物。”

“我？”白未晞自我解嘲，“我一個禮拜都未必去一次，邊緣人物還差不多。”

“昨天我從藍天服飾經過的時候，特意看了一下，發現你的作品被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賣得很不錯。”

“我是老闆嘛！”白未晞笑嘻嘻地說。

“你的那套系列服裝還沒有撤下來，看來銷售情況很理想。”秦渭陽笑着說。

“那是因爲發佈會辦得太成功，所以我也沾了光。”白未晞笑嘻嘻地在兩個杯子裏倒了三分之二杯，然後端起杯子，“所以。秦老師，這一杯酒，我是真心真意地要謝謝你，如果不是遇到你，現在我可能還沒有起步呢！”

“你能參加那屆校園風采大賽，就是有自信的表現。”秦渭陽拿起杯子。和她輕輕一碰。“我欣賞你的才氣，更欣賞你的勇氣和衝勁。”

“我是初生的牛犢不怕虎，反正才大一，預賽就被掃地出門也沒有什麼丟臉的。”白未晞笑嘻嘻地說。“再說，北服也沒有人認識我，我根本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美麗心胸也開闊。就算真被批得一無是處，只要睡兩覺，她就能夠坦然自若。”

“看看外面的夜景。”秦渭陽提醒。

白未晞這才明白。他爲什麼要關上明亮的水晶吊燈。

落地玻璃窗外，是璀璨的燈火，奢華和美麗。這種華麗，是無論哪一家哪一戶都裝飾不來的，整個城市都彷彿被踩在腳下，華麗得如同她曾經看過的電影場景。那是紐約曼哈頓的待頭，一對浪漫的情人私奔出跳的場景。

月光皎潔。可是在美侖美奐的夜景裏，卻沒有任何抵抗力。那點光華。敵不過璀璨華美的燈光。

“真美。”白未晞感慨，“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們的城市，也這麼的美麗。”

秦渭陽淡淡地說：“美麗無處不在。”

“是啊，生活中處處都是美。”白未晞順着他的話頭說。

秦渭陽轉過臉上，看到她仍然着迷地看着玻璃窗外的夜景。燭光倒映在她的眼睛裏，飄搖的火光，彷彿是一塊璞玉。

他很欣慰，因爲這塊璞玉，是他率先發現的。在時裝設計師上，他是她的領路人。不知道爲什麼，看着她專注的側臉，他忽然不滿意他們之間，僅僅是這樣的關係。

“這裏的環境真好。”白未晞嘆息，“這一頓宵夜喫下來，價值不菲吧？”

“賺了錢不就是爲了享受嗎？”秦渭陽微笑。

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隨即是溫柔悅耳的聲音：“先生，需要點心嗎？”

“好，送進來吧！”秦渭陽答應了一聲。

白未晞側過臉，門被輕輕打開，一輛餐車推了進來。點心很豐盛，擺了幾乎整張餐車。

“先生，小姐，請慢用。”高挑個子的女服務員鞠了一躬，才推着餐車出去。

白未晞說：“這是宵夜嗎？就算我餓了三天三夜，也喫不完這麼多的點心。”

“每樣都嘗一下，味道還是不錯的。”秦渭陽失笑，“不過，這種作派，是有點浪費，其實包廂的客人少，可以少準備一些點心。”

“可以打包嗎？”白未晞想到那羣還要熬通宵的夥伴，帶了一點不好意思問。

“當然可以。”秦渭陽點頭。

“今天我住藍天科技，有一半人又要熬夜，我想帶給他們喫。”白未晞紅着臉解釋。

“沒問題，一會兒再叫他們做新鮮的給你帶回去。”

白未晞搖頭：“不用了，我是覺得浪費了不好，並不是鼓勵他們一個個熬夜。”

香檳的口感很好，白未晞想，大概又是法國或者意大利的某個莊園出產吧？她沒有問，因爲這裏的氣氛太好，有些專業生的問題，會破壞氣氛。

玫瑰花鮮豔盛放，開在她的眼前，襯着她的臉，越發顯得嬌嫩。

秦渭陽想，這就是年輕。

其實，他並不算老，二十六七歲的男人，還是在剛剛成熟的時候。但是對比白未晞的年齡，他卻覺得有些悵然了。

白未晞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又撲閃了一下，彷彿是一隻蝴蝶，在他的心上撲閃着美麗的蝶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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