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小珍珠跑得熱氣騰騰的回來,小鶴年也在沙坑那邊兒練完大字,揉着手腕過來。
他倆還小,不知道睡懶覺的好處,一點懶覺也不睡的。
小珍珠看看大丫二丫,叫了姐姐,大聲道:“姐姐,你們要是去賣貨,得跟着阿年學識字。不識字就是睜眼瞎,進城兩眼一抹黑兒,要是人家騙你,你都不知道。回頭人家寫個條子給你,你也不認識,那就要虧錢啦。”
嘿嘿,咋可能只有她學識字?
學識字多煩人呢。
必須一起煩!
小鶴年也點點頭:“對,要會看賬本、記賬,幫大娘記着價格和賬目,記着客戶的喜好嫌惡什麼的。”
這些當然得識字。
大丫有點退縮,她不會呀?
二ㄚ腦子裏那一長串排隊的大肉越發閃亮,她大聲道:“可以的,我和姐姐都可以學識字的!"
她們倆推磨、點豆腐都會,學識字又不累,有啥不能的?
爲了喫肉,那是必須的。
現在家裏雖然五六天也改善一下,但是一次就買二兩肉,一大家子呢一人喫不到一塊肉丁。
奶都是給熬了油燉豆腐,頂多喝油湯有香味兒。
可哪有大口喫肉好?
她也想像珍珠和阿年那樣大口喫肉,不用只分半碗菜湯!
豆腐娘子大方,只要她和姐姐做得好,指定給她們喫的。
識字?
小意思。
沈寧笑着對小鶴年道:“阿年,麻煩你先教姐姐們拼音和數字。學會數字就可以學簡單的算術,學會拼音就可以學識字啦。回頭我編一份員工手冊,你幫我寫下來標上拼音,她們就可以自學啦。”
任務有點艱鉅,小鶴年卻絲毫沒有抗拒,反而很高興可以幫孃的忙。
昨晚上娘又告訴他元音、輔音的分類,一下子解決大問題,讓他瞬間思路清晰,之前和師兄糾結的問題也有了答案。
今早上娘又給他一張紙,上面寫着完整的26個字母。
之前他和師兄也研究出幾個,現在徹底完整了!
要不是得幫孃的忙,他真想晌午跑去鎮上和師兄分享呢。
沒關係,奶說好飯不怕晚,後日再分享也可以的。
他當即招呼大丫二丫去新屋那邊,小珍珠也跟上去看熱鬧。
面試過大ㄚ二丫以後,沈寧那點惆悵瞬間煙消雲散。
即便大部分適婚少女們被壓迫着,但是總有小女孩子是嚮往自由的。
只要她們曾經走出去,就再也不會被束縛住。
即便以後會回來,也是不一樣的存在了。
甭管幾歲,只要合用就是人才!
她很看好大丫二丫。
想想莊戶人張氏帶着倆莊戶孩子出去談生意,三人口齒伶俐、思維敏捷,還讀書識字,多帶勁!
啞巴娘看得很是心熱,她也有三個閨女,大的十四歲,小的八歲、五歲。
可惜大妹性格靦腆,見生人就緊張,二妹才八歲,別說跟珍珠比,就是比大丫二丫也差得遠,連話都說不囫圇。
算了,鐵牛能跟着二郎盤炕,自己跟着豆腐娘子做活兒,就夠好的,不貪心。
沈寧又和大伯孃、四嬸兒幾個說腐乳的事兒,過幾天腐乳和醃白菜就好了,今兒可以發貨。
路上一天,再去客戶家放兩天就到最佳食用期了。
其實早兩天也可以,但是她要求高,怕顧客饞嘴忍不住試喫又嫌棄味道不夠好,影響口碑。
她領着她們檢查、給罈子標記,能出貨的就讓陶啓明他們裝車。
今兒高裏正他們又要往縣裏去。
原本一匹騾子一頭牛要早一些,現在陶族長讓陶啓明趕了一輛大騾車來,他們就沒那麼趕。
很快張寡婦和劉大腳一起過來。
她倆早飯前不過來,但是會早喫飯早過來開工。
今兒同來的還有香蒲。
她一點都不忸怩,比她娘大方。
張寡婦還糾結怎麼跟沈寧開口呢,香蒲已經上前給沈寧行禮,“豆腐娘子,我想跟着嬸子賣貨,你看成不?”
沈寧驚訝地看向她,這姑娘個子細高挑的,瞅着得十四五歲了,不待嫁嗎?
張寡婦害臊,趕緊解釋道:“娘子,她、她今年十三。”
一緊張連閨女說的週歲十一也忘了,半點不敢撒謊隱瞞。
沈寧笑起來,甭管十四五、十五六,只要閨女願意來,她自然歡迎。
十三正好。
她看香蒲說話利索,聲音響亮,不是那種害羞靦腆聲音含糊在嗓子眼裏的就已經喜歡了。
她正色道:“賣貨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包括陌生男人,你十三歲了,過兩年該嫁人,你不怕嗎?”
香蒲搖頭,猶豫一下,而後很堅定地道:“我更怕受窮。我更怕一家子累死累活也賺不到幾文錢,喫不飽飯,娶不起媳婦兒,抓不起藥。”
比起名聲、婆家啥的,她更怕這些。
即便以後真的沒人敢娶她,她跟着豆腐娘子賺了錢,男人就沒那麼重要。
到時候她嫁個娶不到媳婦兒的病秧子不就好了?
她肯定能拿捏住他。
這話她當然不會說出來,怕給她娘嚇死。
沈寧聽了她這話便並不多問,女孩子有自驅力比什麼都強,只道:“那你回去收拾行禮,今兒就跟着高裏正去縣裏,到了那邊兒聽你張嬸子的。”
不識字暫時沒關係,張氏也不識字,不是照舊可以談生意麼,她先給張氏做助手就好。
等大丫二丫學會拼音和基本算術,就把她倆送過去,一邊當助手,一邊教張氏和香蒲。
香蒲清亮的眼睛裏含着淚花兒,響亮道:“好嘞!這就去!”
如果能跟着大娘賣貨,那她一天至少十五文錢,這可比家裏做豆腐千張?得多。
畢竟全村供豆腐娘子這邊兒呢,並不是每天每戶都能送,是要輪流的。
去幹活兒就能天天賺錢!
張寡婦趕緊回家,幫着閨女收拾一下鋪蓋。
家裏窮,鋪蓋有限,兄弟幾個一個被窩,孃兒幾個一個被窩。
她頂多給香蒲收拾一條褲子出來,讓她去那邊兒和張氏或者三嬸兒搭夥兒睡。
等大丫二丫去了,三個女孩子一個被窩也可以,省被褥的。
可惜香蒲沒有新衣服,最好的一身也是帶補丁的。
香蒲卻沒關係,“娘,豆腐娘子知道咱家啥情況,不會在意的。你沒發現麼,豆腐娘子至今還穿着帶補丁的衣服呢,她之前還穿草鞋,最近才換上了布鞋。”
沈寧的布鞋也不是新的,鞋底是舊鞋子,鞋面是裴母新給縫上的。
張寡婦摸着閨女的臉,叮囑道:“香蒲啊,你打小性子要強,手腳勤快,娘知道你去了外面肯定會搶着幹活兒,就是你要多忍讓,你嬸子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別頂嘴,少說話多做事。”
香蒲雖然不完全同意孃的意思,但是卻不頂嘴,免得還沒走娘就擔心。
她笑道:“娘,你瞧好兒吧,我指定不給你丟人。”
她背上自己寒酸的行李捲兒,一牀褥子,兩件單薄的衣裳,畢竟棉衣這會兒已經上身了,腳上是一雙鞋頭補了好幾層補丁的破布鞋。
懷揣着賺錢的夢想,她告別娘和兄弟,給豆腐娘子深深地鞠躬,然後爬上高裏正的騾車。
她眼眶潮溼卻胸膛火熱,朝着張寡婦揮手,“娘,放心吧!”
張寡婦:“誒,娘放心着呢。裏正叔啊,香蒲會燒火做飯,路上你只管指使她,別客氣啊。”
高裏正擺擺手:“都放心吧,走啦。”"
他朝着沈寧笑了笑,是隻有兩人知道的小眼神兒??這一次發了好多腐乳醃白菜,要回一筆鉅款啦!
王木匠瞅着有些眼熱,他閨女也想去,但是不行,閨女大了要嫁人不能生事兒。
今兒小鶴年沒去鎮上,就在家裏教大丫二丫學拼音和數字。
二蛋早上幫田氏收黃豆,時不時收收白菜,只要沒事兒就跑到寧這裏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但凡小鶴年在家,他就一定會過來學識字、算術。
小珍珠也被小鶴年要求和大丫二丫一起上課。
珍珠感覺失算了,但是又不好意思逃避。
她都習武了,就覺得比大丫二丫更要有擔當,不能給豆腐娘子和裴二郎丟人。
他們在村裏可是非常有面子的。
所以她也打起精神好好學。
大丫二丫沒學過識字,甭管現在讓她們學拼音還是數字,她們沒有絲毫違和。
在白紙上作畫,比在畫作上擦除再作畫容易得多。
阿年第一節課先教她們5個字母,不是死教死學,更不用死記硬背,而是利用了沈寧說的聯想學習法,給這幾個字母聯想好記憶的意象。
他讓二蛋分享了自己的記憶方法,又讓大丫二丫做獨屬於她們自己的聯想。
大丫:"al啊??,我小弟一哭就這樣。”
別的孩子是哇哇大哭,她小弟是啊啊啊大哭。
大家就笑起來。
阿年:“這是發音,形狀呢?"
做這個聯想,並不是非得多準確,而是爲了加深她們自己的印象,有助於她們記憶深刻。
這樣就能迅速記住且不會忘。
而等記住以後,這些聯想就沒什麼實質意義。
哪個常年人會說1像鉛筆2像大鵝呢?
大丫想了想,“像剛發芽的豆子。”
阿年點頭:“很好。”
二丫:“這個a像小豬仔的蛋蛋。”
阿年老師、二蛋助教、珍珠班長齊齊沉默了。
二ㄚ:“你們沒見過嗎?那個劁豬的來我家給小豬割蛋蛋,丟出來就這樣一個,那個蛋蛋是可以喫的!劁豬說他都拿回家加點鹽煮煮下酒喝。我都沒嘗過什麼味兒呢。”
小鶴年和二蛋嘴角有點瞅瞅,他們雖然小,但是小孩子的信息是共通的。
村裏來了劁豬匠,他們當然也知道是幹啥的。
不知道也會問問大人,就有那促狹地故意嚇唬他們,說小豬崽要被閹割,他們是小孩子也要小心被劁豬割了去,嚇得他們見到劁豬匠就跑。
小鶴年冷酷道:“換一個!”
二丫想了想,笑道:“雞蛋長出了小尾巴,朝着我遊啊遊呀,啊嗚,跑到我嘴裏來,真香!”
她忍不住問阿年:“阿年,你是怎麼記的?”
小鶴年:“我不需要這個。”
他看娘寫過讀過,這個模樣和發音就牢牢印在腦海裏了。
二丫:“你好厲害呀。”
第二節課學數字,阿年直接教了0-10這11個數字,因爲在他看來非常簡單。
當然,他也沒有強迫她們必須一堂課記住,第一節課就是領着她們讀熟,順口就能喊出來。
之後再聯想記憶。
1,大丫說的是一根筷子,二丫說的是一根大棒骨。
前幾天奶讓爹買了根大棒骨,沒肉,但是熬了一鍋湯,煮了白菜豆腐,還是很香的,當然比不上肉。
第三節課繼續學拼音,先複習第一節課的內容,看看她們記住多少,複習半堂課再學新的。
如此往復。
阿年打算兩天就讓她們把26個字母記住,並且能會10以內的加減法。
在他看來這是非常非常簡單的事情,畢竟他一會兒功夫就學會的。
簡單的加減法他好像小時候聽吳秀娥、裴端說就會了,自己舉一反三,知道了加減法的規律。
知道規律以後,再大的加減法也就無師自通了。
他感覺大ㄚ二丫不算聰明,或者說一般吧,還沒二蛋學得快,但是她們有着和二蛋一樣強烈的想要變好的慾望。
這使得她們很勤快、主動、聽話。
幾樣加成下來,學得也不慢。
起碼不像有些孩子教了轉身就忘,你這裏跟他說7-4=3,回頭問他7-3=?他跟你說等於8。
當然,那種笨卡卡的孩子也不會積極主動跳出來說“我要去賣貨”。
爹孃說過,勇氣是人類最稀缺最美好的品德,它可以彌補不夠聰明。
一個人再聰明、再會賣貨,他沒有勇氣邁出村子,也只會跟人吹牛“我可會賣貨了,我要是去保管比她賣得好”。
阿年自己是個有勇氣的孩子,很小時候明知道大伯大哥不喜歡他讀書識字,還是跟着偷學,自然也欣賞有勇氣的人。
他對大丫二丫教得很用心,所以她倆進步也很快。
沈寧在窗外悄悄聽了聽,非常滿意。
這時候陶族長又趕着牛車來送鴨蛋了,她趕緊帶人去登記
之前的鹹鴨蛋和松花蛋雖然還沒好,但是沈寧一直關注着,知道肯定醃得不錯,所以要繼續做。
裴長青計劃明天帶人去縣裏找麥掌櫃,所以今天就跟鎮上諸家說清楚以後由王大負責這邊的工程。
免得有人帶節奏,說他接了活兒又不負責。
這幾天他已經帶着王大等人跟鎮上證明了他們的能力。
他能做的活兒有限,大部分都是他們做的,而且王大、高木頭幾個也都能獨立開屋頂砌煙囪,沒出任何問題。
交定金的幾家態度相當好,“裴二郎,我們相信你和你的人。”
當然立刻就有大聰明背後蛐蛐,“既然他能把王大那些人帶出來,那張瓦匠就學會了?咱先別交定錢了,我聽人說張大給鄭氏盤火炕只收正常工錢,不多收。
“這樣呀?那我也等等,說不定再過幾天兩百文就能盤火炕了。”
即便有這樣的聲音,裴長青也沒管,更沒降價。
因爲這不只是工錢,還包括風險費用。
如果有安全、工程質量問題,都要從這個錢裏賠付的。
他怎麼可能讓員工賠?
他們有幾個錢賠?
當然,不出事故是最好的。
他計劃留在鎮上一共三組,王大和裝鐵牛、高木頭和張本力,裴大柱和裴大民裴大根。
旺財也漲到25文,依然是機動人員,幫忙和泥、傳遞消息等。
王大是分隊長,負責技術問題。
宋福瑞是他的代理,負責跟僱主溝通、接訂單收定金、收尾款等。
如果僱主有問題也可以找他。
童陶幾個兄弟也分了組,童小楓、童小松和童樹林一組。
陶家三兄弟一組。
童二狗跟着裝長青當副手。
以後基本就是這個組合。
重新分組以後工程進度翻倍。
僱主高興,裴長青高興,禚家也高興,因爲建材會賣得更多。
晌午裝長青在僱主家喫了飯,拿出自己這些日子畫的傢俱圖紙去找宋福瑞和禚元傑。
宋母屋裏有合用的炕桌、矮櫃什麼的,禚元傑以及大部分人屋裏沒有。
回頭炕上光溜溜的可不符合他們的身份和品味。
炕櫃、炕桌和擺在地上的傢俱不同,最大的特點就是要矮,得符合炕的尺寸,傢俱不要有尖銳角,最好都做成圓角。
禚元傑現在見到裴長青就跟小弟見了大哥一樣,恭恭敬敬的。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自己纔是富家少爺,裴長青只是一個莊戶人,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捧着裴長青。
他懷疑是被宋福瑞帶的。
宋福瑞現在言必稱我二舅兄,我二舅兄多厲害給你帶來好多生意,咱們多幸運等等,他也不由自主地對裝長青捧起來。
關鍵他現在的確因爲裝長青受益,不但分了錢,還有望要個鋪子管管。
看到裴長青拿出來的圖紙,宋福瑞和禚元傑下意識就鄭重起來。
宋福瑞:“二哥,這麼好的東西你咋不先給我看?”
裴長青瞥了他一眼,“就是矮一點的普通櫃子,你家不是有麼?看什麼?”
宋福瑞就笑,“我屋沒有,嘿嘿。”
裴長青根據自己前世瞭解的古今中外傢俱知識,結合當地宋家禚家等的鋪陳風格,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發揮,設計了幾款符合龍廟鎮風格的炕櫃炕桌。
雖然都是一個王朝,但是不同地區傢俱風格是不同的。
城市和城市、縣城和鄉鎮之間都有流行上的細微差別。
如果掌握不好這個差別,就不容易賣貨。
現代也是一樣的,南北方差異、城鄉差異、東西差異等,要想做一個好的設計師,就得掌握各地不同的風土民情和訴求。
裴長青就很好的掌握了這一點。
元傑看看裴長青的圖紙,再聽他描述,然後在自家那些傢俱上代入一下變化。
他驚訝的發現二舅兄好厲害!
二舅兄把他不喜歡的地方改了,把他覺得繁雜的裝飾去除了,還增加了他想要而傢俱上沒有的功能!
他怎麼能這麼善解人意?
比如這個炕櫃,上面三個薄一些的抽屜,可以在炕上隨手用的物件兒,如果講究乾淨的願意放文房四寶也沒問題。
下面是對開門的櫃子,主要放被褥,保證炕面整潔。
櫃子後面用圓柱形細棍兒做成柵格,方便被褥透氣。
櫃子外面沒有複雜的雕花、厚重大漆、繁雜的螺鈿裝飾等。
畢竟鎮上、縣城商戶嘛,沒有人家那些大家族那麼奢侈。
需要彰顯身份的同時還能節約一下,美其名曰咱喜歡簡約。
奢侈的人家簡約也是黃花梨,咱的簡約就用便宜木頭唄。
刷上桐油,那也沉穩大氣。
這一屋子傢俱,足夠彰顯氣派了。
不只是炕櫃,還有配套的地面圓角櫃,圓腿兒、圓角,看起來就溫潤可愛
打開櫃門,裏面空間佈局合理,還能滿足多方收納需求。
帽子、袍子、褲子、配飾、鞋襪等都有很好的收納。
禚元傑立刻愛上了,“二舅兄,我要這個,這一套我都要。”
裴長青:“圖紙送你們,你們找木匠做......”
不等他說完,宋福瑞立刻道:“二哥,你家裏不是請了好幾個老木匠嗎?不如幫我們做做好了。”
裴長青:“你們找木匠來,一天頂多六七十的工錢,找我貴,我還得賺錢呢。你們是自己人......”
禚元傑額:“二舅兄,別呀,親兄弟還明算賬呢,自己人更得體諒自己人。我們自己找木匠,家家戶戶都要這麼麻煩,不如就請二舅兄幫我們做好,我們願意多出些錢。”
他家開鋪子的自然知道,請個木匠來給他工錢還得管飯,若是路遠還要住你家。
做張大點的桌子都得一天,這樣一個炕櫃估計兩天做不起來。
院裏住個陌生人進來,實在是不方便。
即便住下人房也諸多不便。
多出點錢買個方便、省事,合適的。
元傑之前雖然吊兒郎當沒正事兒,但畢竟是商人之家,最懂花錢買時間、便利等的好處。
裴長青自然也懂這個道理,他做這個也不是爲了賺錢,而是養工人。
他要拉建築隊,自然得有手藝好的木匠、石匠。
沒活兒的時候即便不賺錢也要給他們安排活兒,這樣有活兒了他們才能以最好的狀態出工。
當然,賺還是要賺的。
裴長青作爲一個合格的商人,從來不做虧本生意,即便不賺錢也得賺人心。
“元傑,那我就不另買木頭鋸板子了,直接從你家進板子,咱們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這個詞很新鮮,禚元傑和宋福瑞都沒聽過。
這讓他們更崇拜裴長青了。
瞅瞅,大家都是沒讀幾天書的人,二舅兄聽着就像飽讀詩書的。
禚元傑保證道:“二舅兄只管放心,各種木頭咱都有,我這就去跟大哥說給你備貨。”
裴長青說了各種木板的數量,又道:“直接送去我家吧,讓王木匠收貨,貨款回頭讓福瑞從盤炕的錢裏付。”
宋福瑞是他的代理人,要幫他接火炕訂單、收定金、尾款、負責售後等,結清以後這些錢就讓他給沈寧。
他不能讓阿寧付錢,看到那麼一大筆錢阿寧的幸福感會的。
但是少往家拿點就沒關係,賺得少那也賺了嘛。
哎,還是家底太薄,沒錢啊。
要是像前世那樣有花不完的錢,阿寧根本不會在意這點。
裴長青盤算着家裏有三個木匠,先把他那套傢俱做完,桐油上好,拿倆炕櫃來給宋福瑞和禚元傑當樣品免費宣傳。
現代找這樣有身份和人脈的人宣傳產品可貴呢,這會兒一文不出,爽。
回頭把盤炕這些人家沒有矮櫃的全都做一遍。
基本上這個冬天那木匠就賣給他了。
裴長青又叮囑禚元傑幾句,引導他如何跟大哥說才能既承自己的人情又能主動給板子優惠,還得儘快發貨,別耽誤木匠幹活兒。
禚元傑笑道:“二舅兄你放心,小弟保管辦妥妥的。”
裴長青從他家拿板子和桐油,做越多傢俱他家就越賺錢啊。
當然要好好合作。
裴長青還要回去幹活兒,就先走了。
宋管事到底也沒點裝長青人少還收那些錢的事兒。
這是人家裴二郎的本事。
你要是瞅瞅他幹活兒就知道了,怎麼會有這麼幹脆利索的人?
看他幹活兒是一種享受,跟大畫家作畫一樣,沒有一絲遲疑,每個動作銜接恰到好處,行雲流水一般。
沒有一個動作是多餘的。
就連他看你一眼,都是有目的的。
如果不是宋管事兒人精,他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因爲裴長青這人,他若是對你沒要求,他壓根兒不會看你啊。
你看他就從來不正眼看二孃子,因爲他根本不打算給二孃子盤炕。
所以宋管事默默地爲大娘子嘆息,本來多好的和解機會啊,你給親家老爺道個歉就好,你偏不。
現在好了,估計二舅爺原本對老太太冷落裴家的不滿轉到你身上了。
他都懷疑老太太是故意的。
保不齊以後想和裴家更進一步了,就賴大兒媳以前攔着家裏和老三媳婦孃家親近呢。
哎,你瞅瞅,旺財現在那不值錢的樣兒,跟着二舅爺屁顛屁顛的,心裏哪還有大娘子?
他原本可是大娘子的人啊。
也是人家裴二郎會籠絡人,即便對一個小廝也和顏悅色手把手教手藝,毫不藏私,更沒有瞧不起人。
那還有個不對他死心塌地的?
別說旺財了,他這個管事兒都忍不住想靠近。
裴長青下午在別家手把手教章二狗開屋頂砌煙囪,傍晚就來陳氏這裏驗收童家三兄弟收尾兒的活兒。
主要是砌牆、盤炕、火爐。
他把火炕、牆壁、煙道、屋頂仔細檢查一遍,點頭道:“你們這活兒做得很漂亮,挺好,把屋子給人收拾一下,今兒就收工。”
裴長青看向宋管事兒。
沒用他開口,宋管事兒立刻秒懂,上前表示自己驗收過了,“二舅爺,一切沒問題,小的這就彙報大娘子給您結款。”
陳氏已經從鋪子回來,聽完宋管事的彙報,道:“先不急,悟哥兒和蓉姐兒屋裏都要。”
裴長青就在外面等着呢,他直截了當道:“實在是抱歉,若是其他人再要盤炕得往後稍稍,免得排隊的人有意見。”
給你盤是看在福瑞的面子上,你兒子閨女關我什麼事兒?
陳氏聞言胸口一室。
她懷疑裴長青是故意的,報復她沒跟裴父正兒八經道歉。
又
懷疑裝長青貪財,嫌她給五百一天少,要去賺八百的。
可她自恃身份,不可能親自質問或者挽留,只能咬牙記下。
有心不給結賬,又怕鬧得不好看,回頭讓婆婆說,那更沒臉。
最後只得憋憋屈屈地給裴長青結賬。
哎,她作爲宋家大娘子,一直受丈夫敬重,公婆愛護,小叔子弟妹們敬重,何曾......這樣憋屈過。
裴長青領了錢,這一次他要了五百錢和一兩銀子。
陳氏自然滿足他了。
九十步都走了,不差這十步。
本
來禚家也能結款,不過還要買他家的板子,到時候一起算。
這兩天另外兩家也能結款,到時候由宋福瑞代理。
裴長青拎着錢去跟其他小組會合。
他去看了看錶大柱那組。
這組開屋頂砌煙囪都是三人配合,幹什麼都是一起。
行吧。
收工集合的時候裝長青再跟衆人簡單聊聊。
這兩日太陽時出時隱的,裴長青便問是不是都給僱主家把煙囪蓋好了,得到確定答案就說回家。
宋福瑞帶着旺?跑過來。
旺財這幾天跟着他們幹活兒,也不穿最好的衣服了,把最破的衣服拿出來穿,也是造得一身泥灰,卻笑得很得意。
他現在拿兩份工錢呢,二舅爺給的三爺也沒收走,讓他自己拿着。
宋福瑞:“二哥,你拒絕給我大嫂繼續盤炕啦?”
裴長青語氣輕鬆,“嗯,你也知道排隊的人太多,讓人久等不好。”
陳氏仗着是親戚,就想直接使喚他,做夢比較快。
宋福瑞笑道:“對!”
他
雖然敬重陳氏,但是多少的也有點不滿。
娘都說給阿雲幾個婆子了,你就給倆?
你往自己手裏劃拉可不是這樣的。
等裴長青一行人離開後,宋福瑞領着旺財回家。
路過二房的院子,就聽見鄭氏誇張的讚歎聲,“張大哥,你就是謙虛,你看你盤的炕,多好啊,你看你砌的煙囪和火爐,多漂亮!這是我這幾天見過最漂亮的煙囪和火爐。”
宋福瑞不是那種清高的,他喜歡湊熱鬧,尤其鄭氏針對他和二舅兄,他更要過來知己知彼了。
你們能看我二舅兄盤炕,我不能看你們?
“二嫂,完工啦?喲,這煙囪和我二舅兄砌的咋一模一樣呢?喲,這火爐也一樣。以前我尋思我二舅兄砌的煙囪和火爐挺別緻,跟以前的不一樣,現在看,一樣呀。”
他拖着調子,陰陽怪氣。
張
大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也臊得慌。
他只顧得跟裴長青比,結果就做了一樣的。
自知理虧,都不能反駁。
因爲?望塔的煙囪,本地確實是裝長青首創。
鄭氏纔不管呢,“老三,怎麼的,眼熱啊?我兩天就盤好了,你們……………三天。”她撇嘴拖調子的,也陰陽怪氣
宋福瑞鼓掌,“挺好的,有沒有燒火試試火道火爐啊,小點火試試姻沒問題的。”
鄭氏:“試就試,誰怕誰!”
張
大欲言又止,想說沒幹,還是等等。
但是他也知道,幹不幹的不妨礙試試煙道,就竈房砌鍋竈也要試試的。
張氏就紛紛婆子拿柴火來點火
一把軟和草點着丟進火爐裏,再放幾根樹枝子。
瞬間,火苗吞噬樹枝,燒得嗶啵作響。
隨着火焰燃燒,火爐裏的煙氣越積越多。
鄭氏在院子裏踮腳眺望,“出來沒?出來了吧?哎,出來了,是吧?”
很快一股濃郁的黑煙從火爐口猛竄而出,夾着鮮紅的火舌朝竈前的婆子面門撲來。
“啊??”婆子慘叫一聲,額髮被火舌舔中,立刻燒焦,發出一陣燒蛋白質的焦糊味道,同時滾燙的黑煙燻進她眼睛裏,疼得她捂着眼睛衝出去,“水、快、水!”
一個瓦匠趕緊倒水給她沖洗眼睛。
一絲煙也沒有從煙囪裏嫋嫋升出來,全都從火爐口倒撲出來,嗆得屋裏黑煙滾滾。
張
大面色如土。
鄭氏尖叫起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宋福瑞雖然還不
能
自己盤炕、開屋頂砌煙囪,但是他理論知識一堆,對火炕的結構也相當瞭解。
他道:“你這個………………火道沒盤好,把路堵死了,煙出不來,可不就倒撲回來?”
張大喃喃:“不可能。”
我是按照裴二郎的樣子砌的。
宋福瑞怕被他們纏上,立刻跑了。
熱
鬧看看就行,要是看人家出醜那就結仇啦。
鄭氏聲音尖銳:“張大哥,怎麼回事?怎麼辦啊?”
張大的師弟道:“二孃子別擔心,火道炕面太溼,幹一幹就好了。”
張大也希望如此。
然
而他隱約覺得自己這是心存僥倖,因爲可能真的沒盤對。
宋福瑞不好當面嘲笑,但是又憋不住,他就領着旺財跑回自己院子。
“你幫我望風,有人來就喊啊。”
旺財把着院門兒,笑道:“三爺放心,小的眼神兒好使着呢。”
宋福瑞就跑回屋跟裝雲幸災樂禍鄭氏找張大盤炕漏姻的事兒,他得意道:“真以爲盤炕那麼容易呢?”
要是容易,其他瓦匠怎麼不一窩蜂湧上來?
人家是有自知之明!